《落霞满天》朱墨桃晴

14、一厢情愿 历铁衣见佟

　　戴红枫走近历铁衣，轻轻叫道，“教主！”

　　历铁衣静静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戴红枫慢慢扶起那张被踢翻的书桌，桌角上沾着佟落日碰伤的血迹。

　　历铁衣幽幽开口，“小戴，你知不知道，我方才……”

　　戴红枫道，“教主，我都知道了。你从未这样失控过。”

　　历铁衣眼睛慢慢转到佟落日身上，“也许，我该早些杀了他。”

　　戴红枫不说话，半晌才道，“等找到苦凤琴再决定也不迟。”

　　历铁衣呆呆地看着戴红枫，“你也赞成对不对？你根本就知道，他也许就是我的弱点对不对？”

　　戴红枫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历铁衣盯着戴红枫，“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

　　“教主你说。”

　　历铁衣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他有没有……凌慕云在地牢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会穿着你的衣衫被你从地牢抱出来的？”

　　戴红枫一口气险些憋住自己，原来……让冷静的近乎漠然的历铁衣失去控制的原因，竟是如此……!

　　他看了看历铁衣，历铁衣俊秀的脸庞居然有些发红，戴红枫虽然心中难过，还是险些笑了出来，他将在地牢的情况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忍不住低声揶揄道，“教主，你不会是在吃我小戴的醋吧？”

　　历铁衣脸又红了一红，却立刻恢复常态，拍案骂道，“混帐凌慕云，居然擅自用这种手段逼供！”

　　戴红枫忍不住小声念叨，“这个手段教主也用过的吧！可惜，没用在那人身上。”说着向昏睡中的佟落日一努嘴巴。

　　历铁衣一瞪戴红枫，“你给我少说两句！”虽是声色俱厉，心中却不由轻松许多，只是对凌慕云的痛恨却多了几分。

　　戴红枫看着历铁衣舒展的浓眉，心中好笑之余，却增加了几分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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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落日一度认为自己已经死了，因为他明明看见了阎罗殿里满身浴血的修罗，那张怒火中烧的脸一半是俊美的冷笑，一半是丑恶的愤怒。

　　地狱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恐怖喧嚣，而是宁静的让人不敢出声，大片的猩红在眼前飘散，没有人，也没有鬼。只有自己一个人幽幽飘荡，身上苍白的衣衫被周围的猩红浸染的血迹斑斑，如烈火一般灼烧自己的肌肤。火无声燃烧，无形的猩红中时时闪现那张半鬼半仙的修罗脸孔。长长的指甲在自己身上刻画出无数伤痕，一枝利剑带着冰冷的寒气狠狠刺进佟落日的胸口！

　　佟落日痛叫一声，张开了眼睛，身上冷汗涔涔。

　　佟落日慢慢清醒，才发觉自己并没有死。一灯如豆，拢在床头大红的罩子里，映得周围赤红一片。

　　他的身上盖了一袭干净的薄被，上上下下的伤口都被好端端包扎起来，除了冷汗浸湿发出微微刺痛，已经感觉不到痛楚。原来脱臼的手腕臂膀除了稍有酸涩，已经完好如初。胸口的伤虽使他有些气闷，疼痛已是缓解很多。只是心口还如针扎一般，时时抽搐不已。

　　佟落日想要抬手抓住薄被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紧紧压在床上。

　　他转头看去，一个人紧紧抓住他的手，斜坐在地上，低头伏在他身旁。露出小半边脸颊，在红灯照映下柔和秀美。

　　佟落日不知这人何以睡在自己身旁，想要轻轻把手抽出来，却不能挣动丝毫，不由轻叹一声。
　　那人耳中忽听得佟落日的声音，立刻警醒，抬头向佟落日看来，眼睛正对上佟落日疑惑的眼神。

　　佟落日一看到这人的容颜，脸色大变，昏厥之前种种骇然情景赫然闪现眼前，佟落日呼吸急促，脸色惨白，手脚发颤，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那张脸容颜俊美，双眉高挑，一道疤痕凸现右眼之下，不是历铁衣又是哪个！

　　历铁衣见佟落日终于醒来，甚是高兴，早把几日前对待佟落日的情形忘得一干二净。他站起身上前一把抓住佟落日的手，弯腰想要问问他哪里还疼痛，是否想吃东西。还未开口说话，却见佟落日一阵急颤，用力挥掌打来。

　　历铁衣猝不及防，竟被佟落日狠狠打了一个耳光！

　　佟落日伤后无力，这记耳光打的并不十分疼痛，连个指印也没有留下，但却足够把历铁衣一片惊喜打的荡然无存！

　　自那日佟落日昏迷，历铁衣便亲自动手，帮佟落日清洗收拾，换了干净衣服和被褥，连戴红枫也不准进来。这几日更是夜夜守在佟落日身旁。他眼中看着佟落日的长眉细眼，闻着佟落日的暖暖气息，心中不时悸动，竟是如醉如痴。只盼佟落日能快快醒来，好拉着他细细诉说那日自己的不是。

　　好容易盼的佟落日醒来，心中正欣喜无比，几乎就要像孩童一般欢叫起来，谁知却被佟落日一记耳光打在脸上！心中欢喜骤然化作冰冷一片！

　　历铁衣慢慢放开佟落日的手，慢慢直起身来，慢慢把眼睛转向佟落日。

　　佟落日双手仍是颤抖不已，他一手撑起身子，一手指着历铁衣，“你……你……”

　　竟是半晌未能再说出一字，胸前一阵刺痛，又是一口鲜血溢到嘴角。

　　历铁衣心中一痛，张手想要扶他，却是硬生生止住，冷冷的道，“我去找小戴来。”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佟落日胸中刺痛不已，挣扎了坐起身来，眼前满是历铁衣血红的影子，几乎将他压至窒息。

　　早在第一眼看到历铁衣的时候，佟落日就明白这个人的与众不同。他的俊美、他的暴戾、他的嚣张。历铁衣是一只苍龙，一只能在任何地方、任何处境下掀起腥风血雨的苍龙。佟落日一向淡然无挣，对这样的人从来敬而远之。却想不到自己一个判断失误，竟沦落到如此境地。那日的羞辱让佟落日一想起来就心如针扎。自己堂堂一介男儿，竟受辱至此！佟落日知道，自己这一生，怕是再难摆脱这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