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没有厚待你》芷扣

14、◆第十三章 事情还没有

　　事情还没有做完，姚南想，她没有时间和底气在这里悲伤。虽然，真是痛啊，却依然是那个风雨不改颜色的姚南。从此刻起，她又是什么都没有的人了，人后无需粉饰她的无力，人前又可以回归她的手段。

　　一大早，老塔蒂还没到，姚南就坐在他办公室里翘着脚喝着茶。

　　老塔蒂一进屋，见到姚南吓了一跳： “小女孩，你做什么？”

　　“塔蒂前辈，你这里居然收着这么好的武夷茶，真是会享受！”姚南笑。

　　“哼，有话快说，每次一见到你就没有好事。”塔蒂吹着胡子，到大班椅上坐下，老神在在地盯着姚南看。

　　“你说咱们的火锅这么好吃，大使馆的官员们都没来吃过呢！而且，你的那些媒体朋友，怎么也不请来尝尝鲜 ，好替咱们宣传宣传。”

　　老塔蒂摸了摸胡子：“你打的什么算盘呢？”

　　“打你西餐厅的算盘呢！”姚南大笑 ，实话实说。

　　老塔蒂瞪眼：“手都伸到我这里来了 ，想被我赶回去是不是？”

　　姚南敛了笑：“如果不是明天，那就是后天。不用你来撵，我自己都走了 。”

　　终于要结束了呵。

　　“走哪儿去？”塔蒂明白，她不是在开玩笑。这个女孩子心计深沉，城府深厚，却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他谈不上喜欢她，却有些欣赏她。

　　“环游世界去！每到一个地方给你寄一张明信片，嫉妒死你！”

　　半真半假，宜喜宜嗔，这是全部的姚南。

　　“哼。就知道瞎折腾，房子都要被你掀掉了顶！”塔蒂放下茶杯，开始看今天的报纸。

　　“谢谢你了前辈。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老头子。”说完姚南赶紧出门。

　　随即就听到门上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姚南心想，好险，好险！

　　这一天白天，像极了之前的每一天。盛夏已过，火锅却像是迎来了更加蓬勃的市场，每日里皇庭门庭若市。

　　只是还不够。

　　姚南细细巡视着皇庭的每一个角落，眼神不过扫向后厨，就跟蒋丰交待了一遍。

　　6点，进入夜市。随着第一波客人的到来，皇庭的主打明星“牛蛙鱼头锅”便被一份一份地传入后厨。

　　江蒙深吸了一口气，毕竟是有些忐忑难安。他怔怔地站在铁锅灶台前方，注视着这他自己选择作为终身职业场地的位置，内心里产生了无路可退的悲凉。

　　蒋丰走了过来：“江大厨，之前点的两份蛙鱼锅好了没有，客人来问了。 ”

　　江蒙回过神来，用大勺子示意了一下 ，然后蒋丰嘴里说了声：“好嘞！” 转身就端了出去。

　　寻了一个间隙，江蒙探出半个身子到内堂。几乎每个桌子上都放着一个大号的紫铜火锅，翻滚的食材似乎都伴随着香气汩汩而出。

　　他依然有些不太放心，却没忘记姚南给厨房定的新规矩—— 主厨不能自由进出内堂！思及此，他转身出了洗碗间，看向后院的潲水桶。里面已经被堆得满堂的就已经有10个桶了，每个桶上面都飘着再熟悉不过的牛蛙骨头 。

　　他拿着烟蒂的手些微颤抖，在火星烧到指缝的瞬间把烟屁股扔了出去。然后掏出手机，发了一个“稳妥”出去 。然后心思慌乱地回到后厨。

　　当天夜里，他辗转反侧，不停地耍着 tweeter和Instagram，却没有任何消息。

　　他明白，只要到了明天早上，皇庭就会变天。他这辈子，就干过这么一件报复的事，心里碾过无数情绪，最终没有敌得过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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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宁静的街道依然宁静，隐藏在深深海水之下的翻涌自然会层层递进而来。

　　姚南到最近的报刊亭，顺手翻了翻今天的报纸。就在“巴黎周末”的头版头条看到了期待已久的新闻——

　　广受巴黎市民好评的，因火锅节大获成功的“皇庭”，使用严重不符合食用标准的中国“牛蛙”入菜。全然不顾市民的身体，以次充好，行径恶劣 。主厨江蒙在中华餐会会长宁老的帮助之下主动揭发。还附了一张海关查验的报检单，上面明确表示：“该批次牛蛙落地已经开始腐败，不符合食用条件，请货主领回销毁处理。”

　　中华餐会会长宁老表示，作为民间的最大餐饮联合会，必然不会包庇这种行为。如果公众有需求，他必将发挥他仅有的能量，将这等商家赶出巴黎 。

　　啧啧，姚南心里叹息，亏他说得出来 ，脸皮那么厚！

　　姚南收起了这份报纸，大摇大摆地往皇庭走去。

　　一整天下来，各路媒体都来询问。更有一些团体在餐会的示意之下冲砸中餐部的内堂，场面相当宏伟壮观。

　　艾米丽神色慌忙，却见身在主位的姚南把从老塔蒂那里抢来的武夷岩茶细细冲泡，自斟慢酌好不惬意。

　　中国的茶道博大精深，一个普通的饮茶都能幻化出无数的精巧来。一个小茶壶，用紫砂做成，用来做母壶；一个尖嘴无盖的壶，用来盛冲泡得宜的茶汤，叫着公道杯；景德镇的小小白瓷茶杯，清晰可见琥珀色的澄亮茶色 ，一杯分三口喝完。

　　姚南正在做这件事。武夷岩茶内蕴悠远，品啜满心自在。

　　“急什么？人一着急，就会乱了心神 ，容易出错。”姚南浅浅说到：“过来，试试中国的青茶，又叫乌龙茶，先苦后甘。这样的茶，才真叫有味道 。”

　　艾米丽不明所以，却是十分信任姚南 。当下也不着急了，坐下来跟姚南慢慢喝茶。

　　后来蒋丰也上来了，说底下太吵，他耳朵疼，上来休息休息。

　　最后连老塔蒂都来了，还是胡子一抖一抖地恨不得揪起姚南一顿乱骂，最后还真是骂了：“你居然偷我珍藏的茶！！”

　　大家在喝完了一泡茶之后，姚南理了理衣服，问老塔蒂：“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都要被莫里给笑死。”莫里正是巴黎周末的老板，而这一篇头版头条 ，正是莫里的亲弟弟上演的好戏。

　　“在巴黎印刷界，谁都知道莫里最大的敌人就是他的弟弟！喏，这下好了 ，可以已经揍上了！”

　　姚南笑笑：“请过来了没有？”

　　“恨不得当面跟你鞠躬致歉，求你网开一面。”塔蒂痛快地品着茶，愉快地体验着这群人被姚南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下的滑稽表演。

　　“致歉？”姚南瞪圆了眼：“我可该大谢他一番呢！”

　　“艾米丽，今晚7点，在会所6楼准时召开新闻发布会！媒体越多越好。”

　　艾米丽领命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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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七点，舆论已经被打得一锅热油。这个时候，姚南、老塔蒂和蒋丰准时进入新闻间。

　　媒体人几乎一刻等不得：“姚总经理 ，请问贵司真的使用了变质的牛蛙入菜吗？”

　　姚南笑：“各位媒体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们真有缘分啊，几个月前我请大家来吃火锅，几个月后大家要来砸火锅。”

　　众人皆有些不明所以。这个姚总经理沉稳，淡定，竟丝毫不为登报之事着急。

　　或许，果真另有隐情？

　　“牛蛙？我就是觉得好奇怪，昨天晚上我们根本没有上过任何跟牛蛙有关的菜呀，怎么可能会有变质的牛蛙？ ”姚南闲闲答道。

　　众人不得要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

　　“既然各位今天到得这么齐，那我也没有必要卖关子了。”姚南扭头：“ 莫里先生，请您出来好吗？”

　　莫里一脸愁容，当场就握着姚南的手 ，唉声叹气：“对不起姚总，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然后转身面对麦克风：“昨天晚上，我应塔蒂先生的邀请，来皇庭中餐部进行换季新菜的试吃。”

　　！什么？新菜？

　　“新菜的名字叫着‘酸菜黑鱼锅’，用的是中国传统的老酸菜，加上黑鱼制成的。菜很好，我和老塔蒂先生足足吃了三个小时。期间，我去洗手间 ，顺路过去，几乎所有的餐桌上都是这一道新菜‘酸菜黑鱼锅’，并没有见到任何‘牛蛙’。这一次是‘巴黎周末’的大过失，希望姚总可以原谅我们。”

　　媒体区一片哗然。那么这个皇庭的原主厨和中华餐会宁老，又为什么要恶意诽谤呢？

　　“宁老，”姚南掷地有声地说：“时至今日，就不要怪晚辈拆台了。你威胁我，如不入餐会，就必然捣乱。没想到，捣乱还捣得这么没水平。我已经报警，这次的事件，使得皇庭上下名誉受损，更是让我们的员工担心害怕甚至都受伤了。我相信，动粗的肯定不会是这些但求真相的媒体，我为有你这样的中国同胞而感到颜面尽失 。”

　　说完之后，姚南又把微笑挂到了脸上 ：“各位，这位蒋先生，接下来，将为大家提供昨天晚上的全套点餐单，以及部分愿意接受采访的食客名单。事实的真相我们皇庭说的不算，莫里先生的证词若是不能打消各位的怀疑 ，可以尽管深入调查。”

　　这时，有人问：“那么皇庭为什么会有一位背叛您的大厨呢？”

　　姚南痛心地说：“人的心想要的东西太多，善就会被蒙蔽。中国有句古话 ‘子不教，父之过’，我管理着皇庭 ，却出了这样的人，我也很不安。我已向中国总部请辞，便由我来承担这些过错吧。”

　　老塔蒂惊愕地看着姚南，这个小女孩对自己下手都能这么狠！蒋丰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姚南的放在桌上的姓名牌，心里漫过钻心的疼。

　　跟皇庭有过交道的媒体通通发言说： “不不，姚总，这丝毫不是你的差错 ，你完全不必为下属的失误承担责任 。如果总部的萧总应允了，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姚南笑了，多少有些动容：“谢谢你们能这样说，被信任的感觉真好啊。我虽然会离开，但是我一天是皇庭的人，一生都会感恩你们对我的帮助。祝你们都幸福。”

　　说完，她留下了塔蒂和蒋丰，带着艾米丽回到了30楼。

　　她凝着神休息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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