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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道是有情却无情 “从这条路 ...

  •   “从这条路往西不远就是有名的古都洛阳城,往南是顺海,鱼米之乡富庶之地,往西是澜商城,涴河泗水交汇之地。”
      秦立翔望着以折扇指点的书生,没有如往常那般微笑应和,反倒露出了微微迷惑的神情,定定望着陆泗水。
      陆泗水恰巧回头,阳光照在脸上,并不刺眼,看见秦立翔表情,便“啪”地抖开折扇复又熟练合上,顺势一敲左手,那姿势潇洒之极,显见得用过无数遍,神情更是清爽,道:“澜商城虽不大,却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不乏因为这一城得失左右整个南郡战事,甚至牵动整个战局的例子。澜商城屡被殃及,始终不得安宁,除此不谈,还是水患频发之地,史上被水淹的纪录可是数不胜数。……”
      本来微笑大发议论的陆泗水,说到这里不知不觉收起笑容,脸上更显出一丝哀痛,话音也渐渐沉落消失了。秦立翔定定望着他,这些民生艰难的苦痛秦立翔是体会不到的,对于遥远西郡冉冉升起的武林新秀,这些是太陌生的事,陌生到只能附和一句“是啊”唏嘘叹两声气就说不出别的,但看着因此默然消沉的陆泗水,秦立翔却转不开眼睛。
      这个不管自己怎样温柔对待都感觉不到的人,醉酒后曾因自己的抚摸而颤抖白天却以无邪笑脸面对自己的人。为什么竟可以感受到这种平凡的苦痛,为那些琐碎的市井之徒感到悲悯?行吟江边的屈子,莫非也是这般神情?

      夜里偶尔的亲热,虽然令自己沸腾,抱紧他的时候,似乎觉得他真的属于自己,恍惚有种天长地久的错觉。
      亲吻,永不能停止的亲吻;抚摸,永不能餍足的抚摸。明明听到了化骨的呻吟,明明觉察到怀里的火热,本该满足,却更深切感到这幸福的虚假。这是盗来的鸩酒,焚烧的只是自己。即使他再炙热的目光,再温柔的呼唤,也得不到心爱之人的一次回抱。
      他用目光追逐陆泗水在河边奔忙的身影,心头苦涩的滋味一点点扩大。那时,迷惑了自己的虽然是被情欲折磨的美态,但最先吸引他的却是那清朗敢言的书生本色,就算拥抱了那无意识的躯体,却终究得不到最想要的东西。
      用卑鄙手段获取的一晌之欢,欺骗的究竟是自己还是泗水。

      陆泗水已匆匆过来说:“立翔,河水今年要涨,咱们再到前面看看。”
      秦立翔看他神色少见的严肃,也不多问,站起来就走。路上才淡淡问道:“难道你还懂水?可比官们懂得多多了,不做官还真是可惜。”
      陆泗水哈地一笑:“我做官?大概作不了几天就要被赶下来。立翔你不也说过我不适合做官。”他笑容一开,愁颜顿扫,登时回复到平常样子。秦立翔见了,竟也觉心里一轻,忍不住又看了陆泗水一眼。陆泗水见他目光大为奇怪,笑道:“我脸上脏了么?刚才蹭了灰了?”说着便用衣袖大力擦脸。
      若是以前,秦立翔定会忍不住笑他,此时看到陆泗水的滑稽相,却无论如何笑不起来,他定定看着陆泗水擦得通红的脸,眼里仿佛有什么就要蹿出来又被自身强力压回去似的,一来一往暗潮不休,忽地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挣扎的表情变得宁定,几乎称得上肃穆。忽然一把抓住陆泗水的手,低声问道:“泗水,你可喜……”
      他说不下去,卡在那儿。陆泗水只觉一向镇定的朋友双手冰凉,微微颤抖,忍不住问道:“你不舒服么?”
      一只手抚上他的头,又摸上自己的头,停了一会决定不下来似的,重新把手放在他额上,犹疑的说:“好像不热……”
      他微微侧头,入神观看那张脸上烦恼的表情。
      那张脸上是毫不虚伪的关切,毫不掩饰的担忧,这一切全都是为了自己。
      如果此刻他能全心全意念着自己,为什么不能指望这一刻延长到一生一世,到永远?即使所有汹涌无法压抑的思念渴慕,都只是现在的自己一厢情愿,为什么不能相信终会得到对方同样的回应,即使这感情发生得不该?
      他突然抛开了所有犹疑恐惧,被鼓励似的,一直不敢说出口的话冲口而出。“泗水,你可喜欢……”
      他的话被一声尖叫打断了。与此同时,陆泗水抽出被他握着的手,三两步朝着前面跑去。他的手停留在半空中,仿佛没回过神,低垂的发掩住了所有表情。

      前面一片喧哗,人群里隐隐夹着小孩哭声。原来是个老头借钱为孙子看病,病好了却还不了钱。一个周身锦罗的胖子,正怒气冲冲指挥手下揍人。
      若不冲上前去,就不是陆泗水了。
      果然等秦立翔挤到里面,就看见陆泗水正和人辩论。借钱要还天经地义,陆泗水却不管这些,他反正有的是歪理。
      秦立翔一向居于上座,从不曾像现在和人紧挨着,更别提是为了看吵架。他看陆泗水振振有词,翻白为黑,才知胡搅蛮缠原是他强项,也难怪他能在维护陆一行之时诡辩了。
      些许银子本不放在秦立翔眼里,伸手便去摸银票。

      那胖子见平白插进来一个惹厌书生,乱搅一气,他口齿没有对方灵便,倒被对方咄咄逼人的问上了。心下一怒,手一挥。手下二话不说,挥棒就向陆泗水打去。
      棒子挥出去,众人眼前一花,也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见棒子倒飞出去,一众打手呆呆站着,陆泗水却是完好无损,笑嘻嘻冲那祖孙两个喊道:“还不快跑?”
      那老者如梦初醒,慌忙谢了一声,拉起孙儿便跑出去。
      那胖子一声怒骂,手下便分了两拨,一拨向陆泗水扑去,另一拨去追祖孙。依旧是眼前一花,打手们或躺或坐在地上,中央只剩下那书生笑嘻嘻站着。胖子登时变了脸色,怨毒地瞪了陆泗水一眼,掉头往人群搜索。
      “是你?”他目光一紧,牢牢锁定人群中一人。
      那人本来和人挨得很紧,现在周围人不知不觉都避开了,其周围一尺内形成无人空地。那人身材匀称,穿着整齐一身绣金蓝底束衣,外面罩了白色披风,一尘不染,微沉着脸,一双眼睛点漆似的,端端正正凝望过来,明明是俊雅娇贵的公子相,目光扫来却让人不敢半点轻忽。
      这人却十分矜持,并不理会胖子的问话,遥望那书生责备道:“泗水,何必为这点银钱惹事?欠了多少我们代还就是。”
      那书生打扮普通,举止也和平常人无异,连说话也带几分市井气:“立翔你是有钱人。我却没这个钱。你要作善事我也不拦。”
      秦立翔也不介意,随手扔下几张银票,便要拉着陆泗水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事不好,早已四散了。只有一个老人见胖子走了,劝道:“唉。两位公子闯祸了,快些离开吧。”
      陆泗水笑道:“那个胖子有什么本事么?老人家刚才也看见了,我朋友可不是泛泛之辈。”他语气中夸耀之意显而易见,秦立翔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并不谦逊,只安然站在一边,更显得气度非凡。
      那老者哭笑不得,叹道:“年轻人气盛,不知这些厉害。刚才那人可是驻澜商城的兵马使周大人的独子,周纯。周大人是安抚使刘大人的得意部下,听说京里也认识人,不久就要高升了。这位周公子厉害得紧,从不肯放过得罪他的人。你们既是外乡人,还是赶紧逃走吧。”
      陆泗水听了 “啊”地一声,收了得意之色,追问道:“哪个周大人?名讳可是周顺?”秦立翔见老者点头,便淡淡道:“什么来头?没听说过。”
      陆泗水解释道:“安抚使掌管整个南郡军事,兵马使职位虽要低两个品级,按实权却仅次于安抚使。这个周顺好像是两年前调来的。听说在上头吃得开,风头很劲,大概咱们得罪不起。”
      秦立翔身处南郡,虽然不怕这些,但想到古话“民不与官斗”,也便懒得惹事,瞧陆泗水一脸踌躇,便淡然一笑:“那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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