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明月夜》木叶花开

11、11午后暗流

　　转眼间，已是五月。淡淡的浅绿换作浓绿，到处！紫嫣红。
　　一个穿著月白旧衣的青年躺在庭院树荫下的躺椅上，半眯著眼睛似睡非睡。
　　庭轩里，郑好呷了口酒，看了一会睡觉的青年，转头对伏在桌上写字的英俊青年笑道：“立翔，有什麽口风没有？”
　　秦立翔闻言抬头，顺著他的目光看了看院里的青年，苦笑著摇摇头。
　　“你也看到了，那天他什麽模样。再没提起陆一行这三个字。我也不想勉强他。再说，你以为他真会知道什麽？”
　　“那可不一定。”郑好似笑非笑，手指摩挲著酒杯，大有深意的望著年轻英俊的庄主。“我可没听说陆一行有龙阳之好，怎地忽然发狂，把他的衣服撕成那样？”他“吃”的一笑，压低声音，“还别说，那天这小子的样子，还真有几分惹人遐思。立翔，劝你别对他太好，免得……”
　　他莞尔一笑，突然收了话头。
　　秦立翔本来自觉没有私心，被他这麽暧昧一说，一向端丽庄重的脸上有些不自然，想起找到陆泗水时，书生衣衫不整，独自靠在树边，眼角泪痕不干，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心一跳，忙撇了念头，笑道：“郑兄，你也太好开玩笑。总不成你起了色心？”
　　他原本只是随口反诘，不料说出口来竟觉得大不自在。
　　郑好若无所觉，抚著下巴笑道：“不瞒你说，色心是起了，”他看著秦立翔微微变色，口风一转笑道：“──不过色胆还没有。那天你把衣服给他一披，不顾青松楼空和李迹非的脸色，强行把他带走，哼，任谁都知道这是你的人了。我就不信，还有谁这麽不开眼，敢和你抢。”
　　他半揶揄半认真一通说，弄得秦立翔也禁不住脸色微红，转脸看看院里躺著的人影，低声笑道：“你和我开玩笑倒罢了，我也不在乎。只别在他目前胡说八道，这人回来後就一直这样，睡的多，说的少，想去开解，偏他比我还明白。”
　　郑好怔怔看了一阵秦立翔，忽而一笑，“我看你是情根深种。──只不知他怎麽样？陆一行逃得无影无踪，他真的什麽也不知道？我就奇怪，陆一行杀人无数，怎麽独独对他心软，放了他？再者说，”他压低声音，“你真不想知道他和陆一行发生了什麽？”
　　秦立翔被郑好意味深长的眼光刺得心慌，力图镇定，淡淡说：“这是他私事。就算有什麽，也…没什麽大不了。”
　　他口中只是略有迟疑，心里却是费了老大劲才说出这话，真说出去了，又觉得说不出的不甘，端丽的面庞浮上一层阴霾，惆怅之色渗骨入髓，而毫不自知。
　　郑好心里一动，随著他目光凝视庭院里无声无息的睡影，忽而涌上一股恨意，心里暗暗咬牙，面上却笑道：“他有什麽好？你为他得罪了多少人，他也看不见。现在五大派问你要交代，你还是不肯逼问他，一味拖延；丹凤山庄侯家也来信问了，他们可不是容易打发的。立翔，你到底打算怎麽办？”
　　秦立翔微微摇头，正容道：“郑兄，这你可说错了。我只是秉公论事，就算是我不认得的人，我也不肯威逼冤枉人。若真得罪了五大派，也和泗水无关。”
　　郑好听得越发窝火，笑道：“不错，是我说错了。你只是秉公论事罢了。我要说的是，──就算你在这看他一辈子，也只能看看而已，他还是睡他的觉。陆一行还比你亲近他呢。”
　　说完，他也不看秦立翔变得铁青的脸色，大笑一声转身出门。

　　秦立翔气得太阳穴突突的跳。有个下人来送茶水，秦立翔正巧伸手，碰了茶杯，水洒了一地，那下人见庄主脸色不好，正在心慌，秦立翔已夺过杯子，狠狠摔在地上。
　　茶杯碎裂的声音划破午後的寂静，山庄的人从来未见庄主发过这麽大的火，人人噤口，不出一点声音。只有一个拿著信的倒霉下人，一脸小心，轻手轻脚进了屋，呈上书信。
　　秦立翔看完书信，慢慢平静下来。目光转动，看向屋外。

　　树荫下躺椅上的人似乎没受到一点影响，仍然静静的睡著。月白色宽大的衣袖半垂著，也没风，跟凝固了似的。
　　一直到秦立翔走到身前，闭目假寐的人才睁开双眼。
　　一个月时间，陆泗水清减不少，神色也没了以前的活泼，望定人的时候，眼睛黑漆漆的，宁定专注，仿佛在他面前什麽谎也不能撒。
　　此刻他看著秦立翔，好像没看见他阴沈的脸色似的，平静的开口。

　　“风神掌，是我传给陆一行的。”
　　秦立翔眉峰一跳，陆泗水恍若未觉，自顾自说下去，“我游到南宁时，偶然救了一人。他姓陈，叫陈佩公。临死之前，把几页纸给我，要我背熟，然後烧掉。他求我找到陆一行，把这些背给他。我答应了。”
　　秦立翔眉毛慢慢皱起。“所以，你就来找陆一行，当著我们的面和他走了？”
　　“陆一行并不知道，所以他确实是挟制我离开的。”他望了望秦立翔，坦然道：“就我而言，大概是正中下怀吧。然後，我把所知道的都传给他，然後离开。──风神掌共九式，我只知道其中六式。九式相连，不可分割，如果不完整练下来，就有走火入魔之祸。所以我知道的风神掌，对你没用，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凝神望著秦立翔，缓缓说道：“把我交出去吧。我知道你为我挡了很多。但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下攘攘，皆为利来，你挡不住他们的。我从传给他那时起，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很多谢你。”他轻不可闻的说，微垂了头，一缕头发随著他的动作落下来。
　　秦立翔静静看著。
　　这些事正是各大派急欲知道，也是陆泗水一个月以来避而不谈的事实。现在，毫无预兆的，陆泗水“！”地把真相砸在他面前，一点掩饰也没有。对方会怎样震惊，会有什麽样的反应，似乎都不在他关心范围之内。
　　这麽诚实，为什麽当初要隐瞒？
　　达成目的了，就一切无所谓麽？
　　秦立翔蓦的伸出手，抓住陆泗水的手腕，微微使力。陆泗水只觉手腕欲断，忍痛不作声，抬头去看秦立翔。
　　秦立翔低声说：“你听著。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也不准你再提什麽风神掌。你和陆一行毫无关系。──对任何人你都要这麽说！你别误会。我不是帮你。既然你一意孤行去帮陆一行，就必须跟我看到最後。看你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陆泗水一怔，这话正打进他心底最害怕的地方，对著秦立翔端丽无情的脸庞，无言可答，默默垂下眼睛。
　　秦立翔便知一语奏效。冷笑著加强效果道：“你这个滥好人。可知救一恶人，就是杀十个百个好人的道理？一味仁慈，只是害人害己。你哪里也不能去，我要你好好看著，你都做了些什麽。”说著，把手里的书信望他脸上一扔，淡淡道：“你拿去看看，有人在西岭东边的镇上看见陆一行，他把阻截他的人全杀了。据说，武功突然大增，一举击杀蜀山、洛湘派四十余人，当中还有洛湘派掌门楼空。”
　　他看著陆泗水苍白失血的脸，静静道：“丹凤山庄来人到了武宁。我要去会会。你和我同行，到落梅山庄里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