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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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峦影回天界后花了一天时间睡觉,花了一天时间打听有关覃荷与钟音神女的八卦,花了一上午时间摆脱句芒的纠缠,花了一下午时间去纠缠上洵把她放回凡间。
睡醒后的第一天,她想去会一会被关押在天牢里的覃荷,结果被面瘫天兵拦在外面,变成只苍蝇也飞不进去,最后只能去求助天界八卦灵魂代表者掬月仙子。
覃荷仙子长得美,感情也丰富得紧,成日吊着爱慕她的众人不说,看上别人也是见一个爱一个,只是因为脸盲吃了不小的亏,始终没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爱侣。然有一日,她终于碰上个一眼便记住且如何也忘不掉的恋慕对象——玄鸟一族的六皇子,曲俣。
曲俣同样是个美丽多情的种,比起覃荷有过之而无不及。覃荷使劲浑身解数也只成了对方众多暧昧对象中的一个,心里的傲气叫她不能全然放下身段,可曲俣就像挥之不去的影子日日夜夜缠着她,叫她相思难断。让覃荷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风流如他,竟然会与其貌不扬的狗尾草仙子亭岚搅和在一块,似是动了真情。
亭岚仙子不但姿色下乘,看起来也不机灵,成日呆呆的模样。覃荷气极,忍不住跑去质问曲俣,恰好撞见那两人在玩闹。曲俣神色慵懒地卧在树上,手里拿着根鱼竿,吊钩上挂了块香气四溢的红烧肉,亭岚仙子仰着脸站在树下蹦来蹦去,愣是咬不着。覃荷收起怒意藏到一棵大树后头默默瞧着,心中嗤笑,是谁跟她说的曲俣爱上了这个连飞也不会飞的蠢仙子,眼下一瞧,不就是把她当条小狗儿逗似的么。
这一头,亭岚早已累得气喘吁吁,红烧肉却还没到口,情急之下不知哪儿来了一股劲,“腾”地跳起来张口咬住了那块油汪汪的肉,脸上的喜色还未蔓延开,人“嗷呜”一声就捂着嘴巴蹲到了地上,抽着气道:“呜呜呜嘶——曲孔雀,我要和你绝交……”
亭岚唇上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流出来,显得她那张本就不好看的脸更为吓人。方才脸上还挂着促狭笑意的曲俣见了这一幕,连忙从树上跳下来,笑容尽数化为焦急,慌慌张张掰过亭岚的脸,又心疼又气道:“你个呆瓜,谁让你真咬了,快让我瞧瞧伤口。”
覃荷怔住了。
“我不要,我要和你绝交,臭孔雀。”亭岚气鼓鼓地把脸扭开。
“乖,”曲俣耐心地把她的脸又掰到自己跟前,俯身飞快地在她嘴上亲了一口,笑道:“都和你说了多少遍,我是玄鸟,不是孔雀,孔雀哪里有我漂亮。”
亭岚道:“你又对我耍流氓。”
曲俣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盖子一掀,肉香阵阵,让人口水直流,看得亭岚眼睛都直了。
“我耍流氓?你可知有多少人求着我对她们耍流氓我都不耍,美死你。”他白玉般的手指往亭岚额上弹了一下,两人之间多出一张小案,曲俣把装着红烧肉的碟子端出来,又亲力亲为地将筷子递给亭岚,才停下手,支起下巴,嘴角勾起,盯着亭岚风卷残云地将肉一扫而光。
眼睛永远不会骗人。
纵然曲俣的表情与平时逗弄女仙时并无二致,可他眼里满到可以溢出来的温柔和宠溺是覃荷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况且世上无人不知玄鸟唾液之珍贵,能医百伤,只是在处处追求文雅之风的现下,加之分泌有此功效的唾液也甚费精气,这一族早就不会随意取个唾液给人疗伤。当局者迷,她这个旁观者可是看的一清二楚,什么耍流氓,分明是小题大做——连个小小的伤口也犯得着用上玄鸟唾液?
指尖深深地扣进掌心——神仙眷侣,郎才女貌。覃荷不明白,为何曲俣要选择一个这样普通的小仙,而不是风姿卓越的她!?明明她那样明显地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他为何不爱上她!?
冲动是魔鬼,可一旦冲动了谁也不会想那么多。覃荷气势汹汹地奔到你侬我侬的两人面前,一抛平日矜持和美的形象,纤手一指黛眉一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恶毒与尖利,“曲俣,妄我对你一往情深,你就如此践踏我的真心,和这种来路不明的野仙混在一起!?”
亭岚正咽下最后一块红烧肉,听到“野仙”二字浑身一僵,肉登时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噢?”曲俣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却只眉毛一挑,反问道:“真心?一往情深?我以为覃荷仙子同我一样,广撒网,多捞鱼,是没有真心的。”
“你怎能——”曲俣的话像根毒刺扎在覃荷心上,霎时叫她疼得连话也说不完全。
“曲——曲孔雀——”亭岚的脸憋得通红,满眼泪花地去扯曲俣的衣袖。曲俣再没对覃荷施以正眼,他绕到亭岚身边给她拍背,又拿出一方手绢把她嘴上的油光擦干净,烈火在掌心燃起,将脏了的帕子烧了个干净。
覃荷脸色发白,那个绣了水仙花的手绢,正是她前日赠与曲俣的。
曲俣笑眯眯地转过脸看着她,眼底却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危险语气对她说道:“若是我从你嘴里再听见那‘野仙’二字,下回再见时,你就休怪我不顾以往情谊了。”
“滚。”他用只有他俩才能听到的声音吐出最后一个字。
覃荷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缓过来的亭岚又拉拉曲俣的衣袖,“曲孔雀,你总是这样伤女孩子的心,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会怕报应?”曲俣轻笑几声,把亭岚扯到自己怀里搂着,低声嘟嚷,“真是个呆子,连醋也不会吃……”
然而曲俣的报应很快就来临了。
怒火和妒火把覃荷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之后的一切对她而言就显得顺理成章。
亭岚好骗得很,连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都分辨不出,被化作曲俣的她一糊弄,就乖乖地跟她着到了浴火池边。
“这里真的可以烤出好吃的肉来吗?”亭岚背对覃荷趴在池边,两眼放光地望着那些舞动的火。
覃荷冷笑,“可以,当然可以。”
然后,她一脚把亭岚踢进了浴火池。
事情败露得很快,她前脚刚把亭岚踢进浴火池,曲俣后脚就赶到了,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火舌舔舐着池壁,如同贪婪的野兽,曲俣连亭岚的脸都没有看见,对方就已经消失在熊熊烈火之中,再无踪影。大手紧紧掐上覃荷细滑的脖颈,曲俣俊美的脸庞上是比烈火还要灼热的滔天怒气,一双黑瞳深不见底,仿佛随时随地都能将人吞噬殆尽。
“怎么——你——也想把我扔下去?”覃荷脖子被掐得紧紧的,却疯狂而又断断续续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曲俣,你知道看到你现在的表情我心里有多开心吗!?杀了我吧——至少,我已经让你尝到了于我百倍的痛楚!”
“杀了你,”曲俣脸上的怒意忽然被一种异样温柔的笑容取代,他松开了覃荷的脖子,把她拉倒自己面前,鼻尖对着鼻尖,“我曲俣从不杀美丽的女子,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的。”
浑身经脉忽而胀大忽而紧缩,泛着红光的漆黑咒文从覃荷的额间生出,迅速爬遍了她的全身,宛若一张巨大的铁网死死把她箍在其中,最后从心口的位置钻进去,“噗通——”“噗通——”心脏每一下跳动,都是刀割一般的痛楚,仿佛能看见内里某个地方被划得鲜血淋漓。
惑无咒,玄鸟一族最恶毒的咒语。
每时每刻割去心头肉,施以催力迫使它迅速愈合,紧接着再割,反反复复,永不停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覃荷因弑仙之罪被抽去仙骨,本该贬入畜生道轮回千年的她在押送途中忽然狂性大发,失去法力的她竟将两名负责押送的天兵打得一死一伤,伤者神志不清,记忆全失,覃荷就此失去音讯。
“可惜了那么一个貌美如花的仙子,”掬月仙子感慨地摇摇头,道:“因爱生恨,竟是堕入魔道了。”
“啧啧,可惜可惜。”峦影连声附和,摸走碟子里最后一块单笼金乳酥。
“吃吃吃,就知道吃,”掬月一巴掌拍上峦影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没心没肺的臭丫头,不光瞒着我和太子殿下勾搭上,又莫名其妙地没了音讯。这下倒好,带了这么一身伤回来,还不告诉我干什么去了。你呀你,我该说你什么好——”
好在是没了千年的修为,峦影重新变回以前小姑娘的模样。她耍赖一般抱紧掬月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好姐姐,我错了,你看你不但长得好看,手也巧,肚量那还不得比谁都要大呀。”
“小嘴倒是比原来甜了。”掬月掐了掐峦影的脸蛋,却没了以往的肉感,仔细一打量,才发觉小姑娘竟是消瘦了许多,圆脸成了尖脸,显得一双大眼分外有神。
“那亭岚仙子就这么死了么?”峦影遗憾不已地问,紧接着又好奇道:“曲俣又上哪儿去了,他有我罗列的天界十大美男好看不?还有还有,姐姐可知钟音神女和二郎神有甚过节,为何杨戬那样忌惮女人?嗯,还有那……哎呀——”头上被敲了个糖炒板栗,峦影回头一瞧,句芒红光满面地站在她身后,虽然故意板起脸,还是遮不住他喜气洋洋的表情。
“小影儿,跟为师回去,”句芒一把拉起坐在树下的峦影,作势要将她往肩上扛,又扭头对掬月道:“掬月仙子,不许教坏我徒儿。”
掬月惹谁也不敢惹这个小心眼的句芒上神,她连连称是,罔顾峦影哀怨的小眼神,瞬间便跑得没影儿了。
峦影脑子里尽是亭岚曲俣覃荷的恩怨情仇,还没打听到杨戬的八卦就被句芒打断了,小脾气一上来,一路都不肯和句芒说话。句芒我行我素惯了,倒是不在乎,絮絮叨叨地在她耳边念了一路。
“伤没好透就乱跑,真是女大不中留。”
“为师这么疼你,就没见你给为师什么,下凡一趟倒好,千年的修为就这么白白送给那劳什子长黎,气煞我也。”
“哼,这回你甭想再下凡了,哼哼,就算你想去也去不了了,乖乖陪为师赏菊吃酥吧——”
“什么叫想去也去不了?”听到最后一句,峦影再也没办法沉默了,她从句芒肩膀上挣脱下来,急急说道:“师父,我可是有任务的人,我不管,我这会儿就要走。”
峦影招来她的小白云,脚底抹油想溜走,句芒破天荒地没有阻拦她,悠然自得地站在被他装饰得花里胡哨的大白云上,抱胸望着峦影远去的身影,轻哼道:“天杀的长黎,和上洵真是一个德行,老的害得我没了徒儿,小的又想抢走我的小影儿,我才不会让你们得逞呢……”
好不容易找到上洵,谁料对方先是满面和风地夸了她一通,说是她做得相当不错,不但保住长黎神力不泄,还唤回了长黎曾醉酒遗失的神剑湛卢。峦影以为他下一句就要让自己再接再厉了,谁料上洵道是宋晗一切皆已稳定,湛卢护身,杨戬相伴,只需大路朝前走,不用多久就可以顺利走完这一世,回归天界。言下之意便是你不用下凡了,平时该干啥干啥去吧。
任是峦影如何主动请缨,就像她当初下凡一样,事情已成定局,没了天帝的应允,她连南天门都出不去。
告退前峦影忽然想起之前临别时上洵赠予她的那块鸟形玉佩,既然下不了凡,要它又有何用?于是她把玉佩从腰间解下来,又折回去要把它递还给上洵。
“怎么,小丫头生气了?”上洵把玉佩握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与长黎不同,上洵生了一双凤目,笑时风流妩媚,肃时不怒自威。此时他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地望着峦影问道。
面对上洵突如其来的亲近,峦影依然是兴致缺缺的模样,强扯了笑容回答,“峦影怎敢生气。”
“真像,”上洵的大掌忽然抚上峦影头顶,喃喃道:“你与你娘,真像。”
玉佩重新回到峦影手中,上洵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她有些呆愣,没注意到掌心玉佩明灭的光芒。青莲再现自脚底旋绕而上,肌肤胜雪,唇红如樱,青丝如瀑,额间那朵羽状青纹泛起柔和的光彩,又缓缓归于平静。
“若是你想,没有人会阻止你。”
再抬眼,视线中已无上洵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