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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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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君王有很多。夏因妺喜而亡,商因妲己而亡,周因褒姒而亡——因为这个而误国的,倒也不少。
世人都知,大祁国当今圣上宋启煊打年轻以来就风流成性,弱水三千,恨不得瓢瓢将它饮个干净。
他自个儿却是觉得,国嘛,治得差不多就成了;子嗣嘛,三两个也就够了;至于美人嘛,当然是多多益善才是最好了。
现实太残酷,多几个温柔乡有何不妥,千疮百孔的心只有销魂蚀骨的柔情才能治愈,难道不是么?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一日用完晚膳,皇上果决地翻了婉嫔的牌子。
他早就过了年轻力壮的时候,头上的白发也多了好几根,可婉嫔这小美人是个极会讨人欢心的,不但伺候的好,小嘴还甜,每每都要在他耳边说上好几遍,“陛下,您真厉害~”想到这,他不禁血气上涌——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春宵一刻值千金,千金难买寸光阴。
又是好一番折腾,婉嫔被驮走后,宋启煊仰卧在床上,盯着床顶的帐子发愣。
“启煊——”他神思恍惚,眼前仿佛又出现那人唤他时温柔的笑意。
这样声色犬马的生活,过了大约有多少年了?五年?十年?好像已经有十三年了吧。连那个孩子都长大了,身体也比年幼时好了许多。徐鸿熠家那小子虽然五大三粗,拿去与他作伴的效果却意外的好,至少那孩子脸上的笑容比头几年要多上不少。
胸口又有些发闷,宋启煊咳了两声,困意涌上来。他一想多了脑仁儿就疼,索性双眼一闭,沉沉睡去。
这样的日子,应该没多久便会结束了罢。入梦前,宋启煊迷迷糊糊地想到。
只是他永远也想不到的是,自己会在有生之年会身体力行、亲自上阵,给儿子上了一堂难忘的活色生香的生理卫生健康课。
一炷香前。
宋晗的胳膊被徐彪抓得紧紧的,并且还有愈来愈紧的趋势。
然而徐彪的内心是汹涌澎湃的,他曾翻出过兄长偷藏的春宫图册,彼时,他只是个纯真孩童,翻了几页后竟拿去父亲那里虚心求教,结果不但他自己吃了一顿“竹笋炒肉”,还连累兄长被罚禁闭了三天三夜。
纵然是好一顿打也磨灭不了那本图册给他带来的震撼与冲击,随着年岁的增长,里头的场景逐渐变得像被轻纱蒙上一样朦胧而神秘,而隐藏在这轻纱背后的秘密终于在今天彻彻底底地被揭开了。
他徐彪终于迎来解开男女奥秘的这一天了!
峦影趴在坑沿,把手捂在嘴上打了个呵欠,又揉揉眼角泛出的泪花。他们不累,她也看累了,这传说中的双修也不过如此嘛。
她和徐彪靠在一块儿,发觉对方的体温越升越高,呼吸急促,连同黝黑的脸也涨得通红。他的手牢牢地捏在宋晗的胳膊上,看着都觉得很痛啊,难道他非但不能与女子拥抱,连看了这等男女拥抱的场景也会犯病么?
是朋友就不能眼睁睁地看他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峦影自觉是个讲义气的好神仙,她一个手刀劈在徐彪的后颈上,直接把他拍晕过去,倒下的同时还把宋晗一起拖到了坑底。
峦影拍拍手,把地面上的大坑恢复如初,接着钻回地底的通道,挤到宋晗身边。
“阿宋,猩君是不是犯病了,要不今晚就到此为止吧,我们明天换个方向挖便是。”峦影放出一层柔光托住晕厥过去的徐彪,让他飘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宋晗脸上的余温未褪,方才的画面自然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关键是床上那人还是他多年未曾见过的父皇。
实际上,是不是父皇这个问题他现在已经无暇思考了。
狭小的通道里换成了他与峦影肩并肩在前头走,徐彪闭着眼睛跟在他们后头飘,这场景看起来真是要多怪异有多怪异,却依旧止不住他内心生出的躁动。
青色的幽光柔和地照在峦影的侧脸上,不显得诡异,反而让她看起来有几分恬静。
“阿宋。”沉思许久的峦影忽然唤他。
“怎么了?”宋晗故作镇定地抬头,想把那股躁动压下去。
“若你以后娶妻了,也做了这种事情,是不是就能生出一个小阿宋啦?”峦影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又自言自语般继续说道:“那样的话,以后你岂不是没时间和我一起玩了么,不过到那个时候我应该也就走了吧……”
她被上洵委任下来护长黎仙体周全,说他此番下凡是要成大业的,却没说这大业究竟是什么,也没提她具体要守到何时才算完成这任务,继续回天上去做她清闲的浇菊小仙。
下凡之后她只在这宫里一直待着,还从未看过别处的风景。如果能与阿宋还有猩君四处游历一番岂不是一件妙事?但倘若他俩都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万一成日沉溺于那颠鸾倒凤之事,不就没有人能同她一起玩了么?似乎凡间的男子都挺好这一口的。
峦影难得感到一丝苦恼——不知为何,她越来越有些舍不得离开凡间了。
“不会的。”寂静中,宋晗突然出声,把峦影吓了一跳。
“啊?”
“不会的。”他又重复了一遍,不知是说给峦影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峦影朝他一笑,“你可别唬我。”
两人怀着各自的心思走着,竟一路无言。
*****
这晚,宋晗做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春梦。
花光媚,芳草萋萋。
海棠树下,他又变回了那个八岁的孩童,偷眼看坐在他身边正编花环的峦影。
她先是扯了一根较粗的枝条,指尖翻飞编出一个圆环形状,接着陆陆续续地把海棠花编进去。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偏头朝他莞尔一笑,他立马把眼光收回来,正襟危坐地盯着前方长得尤其高的一根杂草。
头上忽的一沉,峦影笑眯眯地调侃他,“你戴着好看,比小姑娘还要漂亮。”
春风拂过,海棠吹满头。
满目粉红转瞬成了幽幽烛火,紫檀木的雕花大床,半遮半掩的帐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摄人心魄的香气。
峦影穿一身香色蝉翼纱衣,懒懒地窝在他的怀里。
“阿峦……”他喉头发紧,低低地唤了她一声。
一双葇夷攀上他的脖子,峦影仰头看他,双目含情,眼波流转。她柔声应他,夜莺般的嗓子,似有百爪挠心,却又是万分温柔的。
□□终于将理智燃烧殆尽,他掐住峦影纤细柔韧的腰肢,使她整个人压向自己,然后狠狠地攥住她的唇。
霞衣轻褪,烛消帐落,香暖鸳鸯被。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他的耳垂,柔媚地在他耳畔吐气,“殿下——好厉害~”
噗……
宋晗蓦地睁眼,浑身早已被汗水浸得湿透,侧头向窗外看去,天才微亮。他深吸一口气,心跳依旧如擂鼓,久久不能平息。
他起身收拾了许久,连被褥也亲力亲为地换下了,时辰却还是很早。
这时候哪会有心思看书习武?
他静坐了一会儿,待身上的热度退去,心也安定下来,才推门走出去。
红日悄然冒出了半个头,屋檐与树梢上的积雪还未化去,冬日清冷的空气里浮动着暗香,抬眼看去便是一树粉色的烟霞,片叶难见,唯有花开得万分热闹。
宋晗迈开步子走到树下。曾几何时,他还需要费力地仰起头去寻找花间的峦影,而今只要她不窜到高处,他便能轻轻松松地看到她侧卧在分叉的枝桠上,就像一根没有重量的羽毛。
她身上依然穿着昨日那套衣裳,睡得正是香甜,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阖着的眼皮下,两排睫毛纤长而又浓密,宛如溪边初生的青草,挂着清莹的水汽。她的唇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宋晗忍不住再凑近些,望见她袖口露出的一角绣帕,还是前几日他送给她擦嘴用的那条。
脑海里有一个念头慢慢成形,宋晗从峦影袖中抽出那块绣帕,小心翼翼地盖住她的半张脸,随后轻轻地吻了上去。
梦里的场景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朝他袭来,他的手慢慢上移,扣在峦影的肩上,恨不得将她整个搂进怀里。
他想要更多,可是他不能,他没有办法。
手下的人突然微微动了一下,宋晗急忙后退几步,连着把那块绣帕也拿了下来,紧紧攥在手中。
峦影果真醒了,她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打了个呵欠,目光渐渐变得清明起来,扭头正好看见一旁拘谨地站着的宋晗。
她跳下树,十分欢脱地跑到宋晗身边问道:“阿宋,你怎么起得怎么早?太阳都还没升起来。”
宋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这尴尬稍纵即逝——他早已练就对峦影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诌的技能,“我,起来锻炼。”
“噢,”峦影了然地点点头,不再追问这一点,“我告诉你哦,方才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你要不要听?”
“什么奇怪的梦?”宋晗悄悄把绣帕塞进袖子里。
“我梦见师傅请我吃大龙虾,刚准备开动那龙虾就活过来了,张开钳子一下就把我的嘴给夹肿了。”峦影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我难得做感受这么真实的梦呢。”
宋晗:“咳……”
徐彪这会儿大概还在屋里呼呼大睡,即使昨夜宋晗告诉她徐彪没什么事,峦影还是有点担心他的“病情”,于是拉了宋晗去徐彪歇着的房里找他。
宋晗不许峦影直接闯进去,无奈敲了好几遍门也不见有人来开,只得让她“腾”地一下把房门给弹开。房间里安安静静的,连徐彪睡着时惯有的鼾声也听不见。
他们抱着疑惑到了里间,椅背上搭着徐彪昨日穿的外衣,靴子也歪歪扭扭地倒在床边,床塌上被褥凌乱,还散发着余温,人却没了踪影。
峦影掀开被子朝床底下看去,还是空无一人。
“猩君会不会去上茅房了?”她问宋晗。
宋晗摇摇头,徐彪这人有个毛病,他凡是出门从来不会记得要关门。这里并没有小厮丫鬟帮他锁门,而他们来时大门是紧闭的,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所以徐彪便不可能从这里出去,更不用说穿着单薄的中衣到外头去吹冷风了。
这屋子并不大,视线范围内完全没有他的影子。
气氛顿时冷凝下来,峦影和宋晗转头对视,从彼此眼里都只看到一种结果——
徐彪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