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蒋冧(3) ...

  •   回到公寓,肖户已经起了。桌上摆着买好的小笼包和清粥,他正在布置碗筷。
      “回来了?”肖户看到蒋冧进门,熟稔的帮他脱下外套,“怎么不叫我?”
      蒋冧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肖户是问昨晚的事——自从两人在一起之后,蒋冧半夜出门都是肖户陪着。
      肖户眼尖,皱眉道:“手怎么了?”
      说着便一把握住,往自己眼前拉。
      “小伤,不小心划的。”蒋冧的解释没什么用,“别看了,先吃饭。”
      肖户仔细看看,也不是很深,又看蒋冧像是真饿了,就推他坐下,先倒了杯温水给他。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本来每天充当气氛调节者的肖户因为心中有事压着,沉默了不少。所以当蒋冧乍一听肖户开口时,难免有些不适应。
      “我爸知道了,他很生气。”肖户放下刚给蒋冧夹过小笼包的筷子,缓缓开口。
      蒋冧习惯性的没有回夹,也没有放下筷子,却抬眼看肖户,示意他继续。
      “我不会放手,但是我爸……”肖户面露难色。
      蒋冧点点头,表示他懂他余下要说的。
      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手段定是高明,就算他俩再坚定,层出不穷的花招也是够他们受的。
      “你也,不会吧?”
      蒋冧第一次见肖户这么紧张,和不安——印象中的肖户应该是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自信的说着“我们交往吧”,应该是像从前那样对喜欢的人和物死缠烂打,厚脸皮的说着“你不讨厌和男人在一起,不是吗”……
      蒋冧勾着嘴角,端起碗,也不看他,却低声嘟哝:“不会。”
      就算是粥碗挡住了大部分视线,蒋冧却还是能仿佛看见男人绷直的后背,渐渐放松。
      饭后蒋冧状似无意的提了一句“晚上有个新来的年轻人,很奇怪”。
      他不说破,因为他知道,肖户会懂。
      果然,肖户惊诧的看了他一眼,心里却暗暗想,出手还真快。

      蒋冧慢慢相信,那天晚上的事,只是个开始。
      奇怪的事一件连着一件。
      先是有共事的女孩偷偷的观察他,在他背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后是那个陌生的年轻人也顺利的打近蒋冧的身边,时不时的嘘寒问暖、端茶递水,逮着空儿去剃了个和蒋冧一模一样的头发,拿来向他“邀功”,说是要向他“学习”……因为有了第一次的事件,蒋冧一直和他保持着身体上的安全距离。
      可事情远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这天,蒋冧正看着报告,却突然觉得身上一阵虚软,于是努力伸出右手拿起杯子大口喝着水。但谁知不仅没有丝毫轻松,他反而觉得头开始胀痛,眼前模糊一片。
      “您没事吧?”年轻人自称姓李,名享。看着蒋冧样子有些奇怪,便上前询问。
      “……”
      蒋冧有些烦躁,猛地站起身来,却“碰——”的摔在地上。
      李享走近,面上有些焦急的轻声喊道:“蒋医生?蒋冧?”
      蒋冧却神志不清,只能模糊的看见眼前人的轮廓。
      “呵……”确定蒋冧是真的药性发作,李享一改焦急的模样,眯起眼睛轻笑。
      接着,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注射器,完成了他最后一项任务。

      “蒋冧!蒋冧!”肖户接到蒋冧的电话,电话那头却只有紊乱的呼吸声,他心里一颤,急忙放下手中工作跑到警局,没想到不顾一切冲进来,便看到蒋冧躺在地上,旁边文件散落一地,还留有使用过的一次性注射器。
      蒋冧缓缓睁眼,却一阵失神,被肖户急切的唤了几声,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屋内的沙发上,“你怎么来了?”疑惑地冲肖户发问。
      但还没等肖户说话,蒋冧就已经先一步看见了围在自己周围的同事们——当然,还有局长。
      “这是……”蒋冧记起昏迷前李享手中的注射器,但头还是昏得很。他无法思考,一时间自己经历过的片段竟串不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局长……”有个女孩怯生生的开口。蒋冧看过去,正是偷偷观察他的那个。
      看到蒋冧看过来,她立马撇开视线,“我前几日晚上回警局拿手机,结果就看到蒋医生躲在暂时存放尸体的地方吸毒……我,我以为看错了,就没敢说,我,没想到……”女孩像是要急的哭出来,手指在一起不停的搅着。
      蒋冧瞬间僵硬,吞咽下紧张的口水,环视四周,却发现平日里的同事竟都拿遗憾、惋惜甚至是失望的眼神看着他——唯独少了李享。
      饶是蒋冧再笨反应再慢也能猜出是被人算计了,转头看向肖户。
      男人的眼里尽是疼惜和懊恼。
      肖户不管还有其他人在场,一把抱住蒋冧,抽出一只手将他的头狠狠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不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颤抖开口:“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对不起,对不起蒋冧,对不起……”
      蒋冧有些茫然,耳朵里好像只剩下肖户一句又一句的抱歉,以至于肖户把他抬回家之后,他还是有些恍惚。
      肖户和蒋冧絮絮叨叨说了些话,蒋冧虽然不能完全吸收,但大概是明白的,无外乎就是局长念他情节较轻,只罚了款,但是职肯定是要停了的,希望他能在这段时间内好好想想。
      “注射器里的残留拿去检验过了……”肖户犹豫地开口,“是可.卡因。”
      蒋冧有些反应的抬头——他觉得,应该还不止。
      在李享给他注射之前,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正常。
      他知道肖父位高权重,手段也一定高明,但却没想到竟会如此直接狠辣。
      “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保护好你……”肖户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头却偏向一边。
      他心知肚明,蒋冧自从和他住在一起,就再也没在警局过夜过。
      想了想自己父亲这次下的狠手,想了想那天自己对父亲的像是宣战的口吻,肖户心下一阵抽痛。
      这么对蒋冧真的好吗?
      肖户沉默良久,在黑暗中幽幽说:“你后悔吗?”
      蒋冧依旧不说话,但却伸出两只胳膊从侧面环上肖户的肩膀,凑近他,几不可闻扯着沙哑的嗓子,用一种快要撕裂的声音说——
      “不可能。”
      夜晚蒋冧怎么也睡不着,头痛欲裂,却异常亢奋。肖户把他抱得紧紧的,眼里的心疼像是要溢出来。
      结果在天蒙蒙亮时,蒋冧开始了第一次剧烈的震颤,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肖户感觉到他的异常,便更加死死地勒住他。
      他用力挣开,肖户便死死压住,他再挣开,肖户便压得更紧。
      该死!这哪像第一次注射的样子?
      肖户不断用自己的力量压制着蒋冧,听着他一声声的低泣,心脏有种瓣膜脱垂的无力感,觉得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等到怀里的人终于平息,渐渐昏迷,肖户才慢慢放松身体,冷汗浸透衣襟,闭着眼大口喘息。

      蒋冧再次清醒的时候,肖户刚刚带着伤踏入家门。
      看到床上的人直直地望向他,肖户朝他笑笑:“我去找我爸了。”
      蒋冧瞅着肖户满脸的青紫,和再次被打裂的眉骨,躺在床上,朝正在走来的他伸出了手。
      “怎么?心疼了?”肖户加快脚步上前握住,装出满脸调笑。
      蒋冧想要起身,却听旁边的男人沉下声说:“戒吧,我帮你。”
      起到一半的身形顿住,紧接着拥住蹲在床前的男人,沙哑开口:“好。”

      刚刚在一起的那三个月,蒋冧一直觉得肖户像个没成熟的孩子。
      自信,骄傲,又厚脸皮。
      所以,当肖户帮他戒毒的第一天起,他突然有种“原来他早就不是孩子了”的感叹。
      每当他难耐到发抖,皱着眉头开口呻.吟、闪着眼睛朝他讨饶,亦或者是满腔怒火向他咒骂,男人总会一拳又一拳的让他清醒,然后激起他的怒火,帮他发泄多余的精力。
      蒋冧回击——就算只是无力地、软绵绵地一拳,肖户也会更加发狠的朝他攻击。
      男人一开始只是凭着过去将近三十年的经验,毫无章法的乱打一通,但渐渐的,他的拳法变得专业,打在蒋冧身上是很疼,但却不会有后遗症的危险。
      当然,这不是蒋冧跟他对打时肖户总结出的经验——蒋冧清醒时不止一次的看到桌上几张俱乐部的会员卡。

      就这样,蒋冧开始了痛苦而乏味的,不断重复着的生活。
      昏迷,清醒,发病,被打,反击,昏迷,清醒,发病……
      蒋冧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日子,只知道在他疲惫到就想这样睡下去的某一天,一个他熟悉的怀抱把他圈起,以一种轻到让人心碎的声音说:“小冧,我们成功了。”

      度过肖户的“观察期”,身上大大小小的不算致命的伤终于全部结痂的那一天,蒋冧站在窗边,呼吸着与血液和汗水不同的新鲜空气,男人从身后屁颠屁颠的贴上,在他脖子旁吹气。
      蒋冧痒的不行,小幅度地推着他,忍不住的笑出声。
      肖户把嘴唇贴在蒋冧颈上,轻轻地在上面吮出一个个艳红的痕迹,然后把下巴抵在蒋冧的锁骨,“抱着都硌手。”一句抱怨,却满是疼惜。
      “我们走吧,离这里远远的。到个人烟稀少的小镇,你侬我侬,我找份工做,你就在家相夫教子,就这么过一辈子。”
      蒋冧看他那个天真样,失笑:“你傻了是不是?哪来的‘子’?”
      否定了之前对他的评价,这还是个孩子啊。
      “怎么没有?你不是总去孤儿院旁边转来转去?咱们领养一个,跟你姓。”肖户痴笑,似是想到了蒋冧照顾小孩子的样子。
      “真想把你用墙围起来……不,用长城。”肖户突然变得伤感,“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你呀,也能永远不受伤……”他勒得更紧,生怕蒋冧跑了似的。
      听了肖户这不负责任的话,蒋冧更加肯定帮他戒毒的那个肖户是进化版。
      于是他只是笑笑,没答话。
      也没告诉肖户,“蒋冧”的“冧”,是——
      “倒塌”。

      即使心里突突地跳个不停,但在肖户说出去给他买晚饭时,他还是笑着点头让他去了。
      所以,他甚至来不及和肖户道别。

      当男人抱起他渐渐冷却、却还不断颤抖的身子,他拼尽全力在肖户耳边吐出最后的话。
      ……
      “小冧,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蒋冧,看看我,求你……看我一眼吧……”
      “我们刚刚才说好的,找个地方,住一辈子……小冧……”
      “你没说话就是默认了……”
      “求求你,蒋冧……对不起……”
      “蒋冧……对不起……”
      ……
      还是个孩子啊。
      意识好像已经飘离,他断断续续地听肖户说出些毫无连贯性可言的话,气力逐渐消失。
      看到楼下的那个仍旧跟他留着相同发型的年轻人,和他身边跟着的几个彪形大汉,蒋冧就知道自己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和肖户像几分钟前那样耳鬓厮磨了。
      不得不说,肖父还真是用心良苦——
      可.卡因成瘾者戒除后的复吸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恍惚中,抽搐的蒋冧好像感觉到了雨水的滋润,湿湿的,滴在脸上,痒痒的。
      他想抬手去拭,胳膊却重的像被鬼压床。
      就在蒋冧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他自虐的快速想着:
      说不定以后的哪天,肖户会慢慢心冷,没力气和他父亲再斗下去。然后忘记他,受他父亲摆布,娶妻、生子,接着过着正常男人该有的生活。偶尔梦回,也许会被噩梦惊醒——里面有个他曾爱过的男人——好像姓蒋……
      ……
      因为那个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尽全力对他说:
      “和你在一起太累。我受够了,也不爱了……放过我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蒋冧(3)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