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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黑暗中最亮的星星 黑暗中最亮的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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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时我常常躲在被子里哭,狠狠的哭,比世界末日来了都惨,记忆中的童年,窗边的冷风陪着我,呼呼的刮,深沉的黑夜中,灯火阑珊,却只有寥寥几颗星星。
我站在窗前,满夜星辰,第一次觉得孤独。
我出生在一个复杂的家庭,从我出生开始,我并未见到过我的爸爸和妈妈,我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只是能从爷爷奶奶的口中得知,我妈每年都会寄钱回老家,也就是乡下,我爷爷家,我寄居的家。
而我爸爸,干脆不管我,至今我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甚至,我都没有见过他,每次想要看看他的模样,都只能从照片上找找影子。
小时候,奶奶常常把我抱在怀里,稍有不听话,便狠狠的打我,我要从她的怀抱挣脱,她便拽着我,不让我从她身上下去。我爷爷也待我不好,因一次我把CD借给了别人,他发现了,拿着竹子,长长的一节,是黄色的了,绕着河边,追了我一圈,期间,他因为追不到我,便使劲的扔竹子,企图打到我。
事实,那么长的竹子,打在了我还小的肩膀上,我很想哭,很想,但是我忍住了,一瞬间,我只有一种尊严被扫在地上的感觉,这个世界,没有人爱你,没有人关心你,你好无力的活着,然后,你像一条狗一样,任人欺辱。
对,像一条狗一样,此刻,我怕难以说清我的心情。
羞辱还是难过,还是一种想死的冲动,你知道吗?
所以,当我阿姨在武汉告诉我说,你来武汉吧。我毫无犹豫的答应了。
事实证明,我刚从狼窝出来,就入了虎穴。
阿姨家住在一个比较好的小区,也算小康,只是想让我过的好一点,还是因为我妈妈的原因,我并不知道,就是稀里糊涂的来了武汉,稀里糊涂的住在了阿姨家。
这一年,我七岁。
七岁,也算最稚嫩,最不懂世事的年龄,我从来都不奢求爸爸妈妈什么爱的,但是我只是希望,可以不要那么冷漠。
用我阿姨的老公,我叔叔来说,七八九,嫌死狗,你这个年龄就是嫌死狗的年龄。
好想给他一巴掌,站着鄙视他,把他踩在脚下,但是我忍住了,寄人篱下,从来就不会给你机会任性,资格都没有,是死是活关他屁事,你没死就够了。
所以,我最后长大了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你想报复一个人,那就折磨他的精神,折磨到他颜面无存,起码,□□折磨你要坐牢,精神折磨谁管,你管,好了,不要开玩笑了,这里不是美国,是中国。
尽管繁华的外表下,隐藏的,都是一些有泪有肉的故事。这就是中国,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是我们生长的环境。
我认命。
我阿姨也会牵着我的手,她的手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最难忘的一件事,她帮我找小学,拉着我的手,轻声告诉我:莎莎,我们现在算算从这里走到学校要多长时间好吗?
我笑了,拉紧了她的手,像妈妈的感觉一样,好啊。
很久以后我都会记得,那时她手掌心传来的体温,热热的,比我那个没有见过几次的妈妈要温暖。
最后我们一起到了学校。阿姨摸摸我的头,蹲了下来,指着手上的表,莎莎,我们用了二十分钟呢,以后回家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时间了,记住了吗?
我笑,记住了。——回家?我有家可回吗?可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没有什么比缄默更好的解释。
傍晚回去的时候,阿姨顺带买了一点麻辣豆腐,她笑着说,要不回去吃吧,我很喜欢吃,买点一起吃。我假装不看她,四处张望,看看有什么好可以转移注意力的,说实话,我不稀罕她手上的麻辣豆腐,但是我想吃,出于一个小孩对于东西的渴望,我想吃,恨不得立马吃。
我想起了那时候住在爷爷奶奶家,他们一日不给我零用钱花,有时候给我零花钱花也只是给我一毛钱,那时我有一个狐朋狗友,男生,每日和他放学下学,每当我从爷爷那里拿到那一毛钱我都特别高兴,我笑着对彭宇说,你和我一起去买糖吃吧。
我和他一起买糖吃,这是惯例,买到那一条糖,我们一人一半,吃的津津有味。
我想我后来那么喜欢吃,是不是因为那时没有东西吃,没有钱,什么都没有,我才这么渴望,渴望那些吃的来弥补我内心的空洞,忘掉那些回忆带给我的伤害。
彭宇他和我一样没有钱,穷啊,穷到他把他妈妈给他去捐给一个眼睛瞎了的孩子的钱,私自买东西,他拿着那张五块钱,上面还有毛爷爷的笑脸,对我说,莎莎,不准说啊,我和你可是好朋友!
他把本来应该捐五块钱变为了五毛钱,其他全部拿来买东西,我也吃了,许许多多的糖,五颜六色,还有许许多多的辣子,我没有吃过的东西,我对彭宇说,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说的。
我说的这么信誓旦旦,只是因为我在吃他的东西,好吧,我就是没有出息,我还是把他的事情告诉了他的妈妈,只是因为她妈妈拿出了一些糖诱惑我。
那些糖在我的眼中,就像是金子一样,身边的朋友或多或少爸爸妈妈都会给他们买零食,我没有,没有,还是没有,过节也没有,在我的眼中,没有什么比吃的更能诱惑我的。就好比一个缺钱的人,他没有钱,在他的眼中,没有什么比钱更重要的事。
真的没有,缺乏,自卑。
后来听说女孩要富养,不然。你随便拿点东西她就跟你走了。
结果,他妈妈拿皮条抽他,我都没有什么反应,我见多了,也习以为常了,他疼痛的尖叫声,在傍晚中格外嘹亮,我站在他家的门前,透过重重的空气,似乎要刺痛我的耳膜,它似乎在提醒我,你,很恶心。
是的,我恶心。
二
我恶心到看不惯我阿姨叔叔,还有他们的孩子,我妹妹一家人的笑脸,笑的和花一样,应该是比花还要好看,我阿姨拿着画画的水彩笔,常常同我妹妹一起画画,妹妹不会画,只会画蓝蓝的白云,一个几条线组成的人,稚嫩的画笔像她可爱的脸蛋,很想让人疼她。
我其实是恨她的,阿姨会教她画画,画出小人来,在一张纸上,有阿姨,有妹妹,有叔叔,她们一家人笑着,还配上一对话,阿姨画着画着便开心的笑了出来,对着妹妹说:看这是傻傻的妈妈,这是傻傻的你,这是傻傻的爸爸。
傻傻的一家啊!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我好想哭,当我坐在旁边,看他们画的很开心,无视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忍受不了,我忍受不了,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我只想走,走的远远的,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可是,没办法,你得忍,谁叫你住在他们家呢!
叔叔下班回来,看完电视剧,便躺在床上,拉着我的妹妹,讲安徒生的童话,自然的把空调开到27°,颇为享受,我要进来的时候,拿着童话书,他们自顾自讲着,我插嘴说:嗨,你们在讲什么呢?
哎呀,不要吵,等会再说。我叔叔拍了拍我,用温柔的语气说,可是我分明感受到了不耐烦,他们接着讲着丑小鸭的故事,我只觉得尴尬的气氛留足在自己这里,而他们,怡然自得。
我恨妹妹,我恨她,小时候,在爷爷家,我没人教,没人看管,天天打骂,白天要去田里插秧,晒稻谷。晚上还要忍受没有灯的日子。我没有爸爸妈妈,我以为阿姨是的,我以为叔叔是我的爸爸,可不是,他们不过是收留我,他们有他们的女儿,他们凭什么,要宠爱我,要呵护我,我值得吗?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又不是她们的孩子,你不过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没钱没骨气没志气没家教的野种。
野种是我奶奶说,呵呵。
至今我都记得野种这两个字,在我的童年,深深的挫伤我的自尊心,我恨,我恨所有人,我嫉妒,嫉妒他们为什么过的那么幸福,为什么可以对我颐指气使,为什么我没有妈妈爸爸,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我。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明明你想要得到一样东西,你说了也许就会得到了,但却死要面子的用另外一种方式展现。比如,我不听话,放学便和一群人野,在小区里玩或者在同学家玩到九点才回家,不是把这个弄坏,就是把那个整整。
不是我真的爱玩,只是我不想他们其乐融融的一家,我是外人一个毫无瓜葛的外人,没有什么比存在感更让人深深接受不了的,你站在那里,可所有人无视你,无视你的眼睛,无视你整个人,只有你在要钱的时候,哦,才发现,原来竟然有这么一个人。
所以,我要以激烈的方式来讨得他们对我的存在感,让我有一点点活下去,接着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活着的意义。
我害怕孤单。
害怕原来,我真的是没有爸妈的孩子。
尽管——我把家里的窗帘给整坏了,上面的环全部都被拉了下来,窗帘也成一块块的碎片,过程是这样的,我把窗帘系在腰上,企图荡来荡去,结果,窗帘承受不住我的体重,我在荡来荡去的过程中,啪的一声,窗帘便断了。
我来不及反应,掉到了地上。
阿姨在外面吃着五谷杂粮饼,一股葱香的味道,拿着五谷杂粮饼问我:莎莎。你要不要吃一点,你阿姨啊,每天早上就只能吃这个东西,味道还不错。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不能嚣张的告诉她,啊,不好意思,你家的窗帘被我拉坏了。
我走到她的面前,沉默的拉起她的手,捏紧她的袖子,支支吾吾,终于她看出我的异样,奇怪道:怎么了?
你和我过去就知道了。我低下了头,拉着她的袖子走到了房里。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的脸上千变万化,愤怒,震惊,不可置信,等等,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灯光下,她像要吃了我一样,血盆大口向我张来,我吓的退后,却难以逃过自己内心的谴责,对不起啊.......不是故意的,只是我真的想你们能在乎我一点该多好,该多好。
阿姨把我罚跪在客厅里,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生气,一个搓衣板,她叫我自己去拿,末了说道:罚罚你,要你长长记性。我几乎艰难的说:可以不跪吗?我不想跪搓衣板。
不行!快点,把搓衣板拿过来,不跪你明天就别想上学了。阿姨的声音提高,平生第一次觉得她的声音尖酸刻薄。
我忍着泪拿的,谁叫我寄人篱下呢,你是谁啊,你什么都不是,你死了谁管你,不知道。
跪在搓衣板的那一刻,深深的耻辱充斥着我的脑海,像一把火,要烧掉我的意识,我的面皮,当真正跪下去我想死的心都有了,一个人可以什么都没有,但是她的有尊严。
我跪着,她们吃饭,吃到忘了我,接着,洗漱,上床,睡觉。
是我的不对,我不该搞坏那个窗帘,但是,我那个妈妈你知道吗?你的女儿在这里啊,她现在被别人强迫跪着搓衣板啊,跪了这么久啊,我跪谁啊,我不知道,我想努力的遗忘这些想法,可我做不到,我只能望着外面的灯火发呆。
灯火霓虹,稠墨的夜色,就算是最亮的星星也被掩盖了,可那颗北斗星,一直挂在天上,幼儿园听老师说,那是天上最亮的星星,最大最大的。
它很亮很亮。在我后来很多次跪搓衣板中陪着我,让深沉的夜,我不再孤单。
像一束光,照亮了我整个灰暗的童年。
三
我后来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我阿姨那么生气,我也明白了她所谓的大道理。她讲的大声,说:莎莎啊,不是我要罚你跪,你知道吗?这个窗帘多贵。行,我们先不来说它贵,你想一想,它断了,我要花多少钱装,跑一上午,装不装得到都不知道,还要别人给我脸色看。况且你这么小,这个窗帘也是人的话,你这么粗鲁,早都被抓进监狱了.......
说了一大堆,我终于知道了,原来我的阿姨只是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个,被社会磨砺的市侩,被现实打压的圆润,所留给她的,只有对生活的平静,对金钱的奴役。
钱啊,没钱啊。
我想起了我来武汉的时候,才到了班上,老师叫我们买自动铅笔,我不敢和我阿姨说,我不敢花她的钱,每找她要一分钱,我都觉得恶心,觉得自己怎么这么不要脸。
那天课上,我没有一支像样的铅笔,老师似乎看到了我没有笔,拿着圆珠笔装模作样,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脸上轻蔑的笑了,对着全班道:陆莎莎,你不会连一只自动铅笔都没钱买吧!家里这么穷!
说完,全部哄堂大笑,我面无表情的看着老师,她眉眼的笑到了鬓边,如沐春风。
我也跟着没心没肺的笑了,只有笑的越大声,才能掩盖你内心的波涛汹涌,掩盖你正在滴血的心,掩盖你的懦弱无能。
掩盖你有多么唾弃你自己。
我一直都很恨那个老师,多年后我依旧记得她尖酸的模样,像一个高傲的人藐视着一个非洲难民一样,不放在眼里,像富有的人鄙视着贫穷的人。
我深知,那是怎么一样的感受,从来都没有过,这么恨钱,那时,我便知道,原来钱,真的很重要——小到两块钱。
这该怎么说好呢?小学要练习书法,需要墨水,叔叔特地给我买了一瓶,两块钱,便宜的劣质墨水,我书法的纸一下子就被写破了,把墨水提回家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愤愤不平的骂,因为太气愤,那瓶墨水被我装在袋子,墨水啪的一下撞在墙上,它以一种极为清脆的声音告诉我,我完蛋了!
完蛋了,完蛋了,这瓶墨水我还没有用多久,如果我回去一定会被我阿姨骂死,如果我告诉她们我这么不小心打破了墨水,她们一定会说我浪费钱,如果我回去,我会被罚跪搓衣板。
深深的绝望充斥在我的脑海,我很想不活了,世界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了,漫长的。
你要知道,我在他人屋檐,吃人家的,穿人家的,一件墨水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对于我这样的人,要有多少勇气才能坦然面对,我内心对于那个所谓家的恐惧。
我站在家门口站到了晚上十点,我很想回去的,但我想到要跪搓衣板就算了,我还是愿意选择呆在这里,吹吹风,侥幸心理他们可以出来什么都不计较的接我进屋。
可我错了,我阿姨打开门,准备丢那已经恶臭的垃圾,她的脸上露出震惊的颜色:莎莎,你怎么在这里,快进去。
我快哭了:阿姨,我把墨水打破了。
她柔和的脸以比翻书还快的速度迅速变脸,一瞬间从慈祥的天使变为了可怕的恶魔,她笑了笑,面容有些僵硬:莎莎,你先把这个垃圾拿去丢了,等会上来,我有话跟你说。
等我把垃圾丢了再上去才发现这不过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大门紧闭,我没有拍打它,理智告诉我,没有用的,一个人可以这么绝情,为什么,因为你让她不高兴了。
最后,我一直站到了十二点,晚上的风呼呼的刮,像一把刀子刮的人生疼,我妹妹偷偷的打开了门,她还小,只有五岁,稚嫩的面容如一朵向日葵,似初生的朝阳,她朝我笑了:姐姐,你快点进来。
如果说,我以前有什么嫉妒她的地方,那么这一秒,我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哪有人不渴望在自己最难过伤心的时候,有人可以温言安慰,哪有人不想自己被利剑戳伤的时候,有一个家可以栖息。
那是在外面掩盖自己受伤的,唯一可以露出伤痕的地方。那是一个不用计较公平,只求温情的地方。可是——它不是我的,永远都不是。
是我妹妹,放我进来的,陆莎莎你记住,这是对你好的人,哪怕你再嫉妒她,再怎么讨厌她,你都不该怪她。
我的妹妹,我永远都会记得她放我进来的场景,那样的壮观,像历经了沧桑终于抵达了彼岸,像千军烈马终于化为了尘埃,像悬在心口的一把剑终于粉碎,我明白了,我安心了,我可以回家了,这就足够了,足够我继续活下去。
好好的活下去,不是有首歌这么唱的吗?我不怕千万人的阻挡,只怕自己投降。
四
此去经年,流年不返,转眼间,我从一名小学生变成了初中生,我妈妈搬来了武汉,她穿着深紫色的袄子,一双长长的皮靴告诉了我她的日子似乎过的不错。
很显然的对比,她的日子不错,不用带孩子嘛,至于我嘛,随便扔哪个地方养养就好了,以后老了,我再孝敬她,为她送终,我的想法很恶心,一如从前,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理这么偏激,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厌恶我所有的亲人,所有的陌生人。
包括我的妈妈。
我和以前一样,以一种兴高采烈的方式把手交给了她,我几乎拽紧了她的手:妈妈,我和你住,我要和你住。
她笑的温柔慈祥,尽管我后来知道是假的,你说,一个为了钱而拼命奔波的人,她有什么快乐可言,她能做到的,只是在她的孩子面前,展现出她无畏的态度,因为事实告诉我,我的妈妈,她不仅要扮演母亲的角色,更是一个人,生命中最不可复制的父亲。
可我只是因为她从一岁到十岁没有带我而厌恶她,我庆幸我的妈妈终于可以回来了,可以保护我了,却再一次伤害我最亲的人。
为什么是再一次?
我的妈妈总会和我进行无缘无故的争吵,有人说,家庭所有的矛盾不过是一些鸡皮大小的事情,无非是碗没有洗,衣服没有晾,还有就是地没有扫......
以及,孩子的成绩不好,父母望子成龙的期冀。
用什么来说明我的心情,我几乎无礼的要求和索取,因为我只知道索取与要求,我认为命运对我是不公的,有些人生的好,家里有钱有妈妈有爸爸。我可怜老天爷怜惜我,这是多么的矫情,哪个没有什么难念的经,成长它必定要经过风雨的洗礼,你要感谢那些人,感谢他们一步步把你带上了彻悟的路途。
我在厌恶我妈的时候,最无可忍受的是她又找了一个,一个叔叔,说的好听点是后爸,说的不好听点是没结婚同居。
我讨厌走进家门,就像多年前,我站在我阿姨家,那个我以为是我家的地方,那个我年少时以为可以遮风避雨的场所,原来,都只是噩梦,反反复复的噩梦。
晚饭的时候,沉默一直是我们家的生活方式,诡异的气氛留足于我们中间,我妈看着我心不在焉的扒着米饭,一个劲的边说边夹菜:莎莎啊,这是排骨,多吃一点。
我摆脸色,没有理她。
她接着夹菜,那后爸他一个劲的吃着菜,头一直没有抬起来,沉默还是沉默,我无言以对,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早就受够了,在阿姨家,一定,是因为我的存在而制造出这么怪异的气氛,在现在算我自己的家,也是这么难以让人忍受的气氛。
就像陌生人一样坐在一起,只知道客套和寒暄。
我们的吵架最终激烈的吵了起来,我不知道什么导致了导火线,只听到我的耳朵全都是我妈妈的声音,尖利刺耳:陆莎莎,你怎么这么懒,碗都不洗就在那里玩手机,你到底要不要学习,不想学习的话,你就不用读书了。
呵呵。
我抬头,语气好笑:好啊,我巴不得不读书咧,你想个办法咧,我就不读书了啦。
你,你,你这个畜生,没人教的家伙,是不是最近吃了雄心豹子胆。我妈指着我的鼻子,话也说的不利索了,眉目似凶狠的豺狼野兽。
气死你,怎么着,你打我啊。我翻个白眼,不准备讲话。
一如往常,我妈妈脸上像被泼了许多桶的水,打击的她赤裸裸的湿淋淋,她怒气冲冲的从座位上起来,拿起身边的衣架,说着就要朝我打来,我一个转身躲进了房间,用最快的速度关了房门,我在里面松了一口气,房门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了。
可以感觉到,我妈妈正在用脚踢着房门,我无聊的想着,老套的把戏。
如果,我当时知道,我这些伤人的话语,要我妈妈来付出代价,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再想面对那时候的自己,我很后悔后悔,已经,深深的自责。
她不依不饶的用脚揣着门,企图打开,她比我阿姨更为凶狠,我听到她从门缝里传来的声音:陆莎莎,你长本事了啊,小小年纪就说不学习,不学习你干嘛啊,除了讨饭我看没有人会要你。你快点给我开门,有本事你就出来。
这么伤人的话语,什么不学习就讨饭啊,之类的,我是不信的,你懂个屁,就只知道吓我,欺骗我没有文化。我这么想着。
我们僵着闹了几乎一夜,到了十二点钟,我终于受不了,打开了门,迎门而来就是一顿毒打,衣架打在我的身上,一下一下的,狠狠的,像被吞噬的疼痛似乎在告诉,你恨,你有理由恨,因为他们都对你不好。
对你不好啊。
在忍受疼痛的时候,我多么想告诉她,明天一早班会,你的女儿,她有活动,她非常希望你去看看,去看看一下就好,你的女儿她从小不在你的身边,可是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说不出口,我这么恶毒的言语伤害对方,用劣龊的言语来保护我们那少的可怜的自尊,她的自尊,我的自尊。
那些东西哪里比的上钱重要呢?
是的,因为她和我吵了一大晚上的假,等我老师匆匆的通知我妈妈我们班会的事的时候,她才知道,匆匆的赶过来,她真的是很累了,我接到老师的电话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心底撕开了一道口子,炎热的伤口几乎把我焦化,我闭上了眼睛,再也忍不住的大声哭了出来。
我妈妈,晚上没有睡好,因为匆匆赶来,她,出车祸了,并不是她出车祸,而是她撞了别人,这比她出车祸更让我心痒交加,我该怎么想呢,我的妈妈,她该怎么想呢?她怪我的吧,一定是的,我肯定是个不孝的女儿,“虐待”自己的妈妈,自以为是的爱着自己。像有多疑症一样怀疑每一个人。
钱啊,是钱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啊,尽管我妈妈只赔了八千块钱,我依旧疼的不能忍受,很长一段时间,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无颜见我的妈妈,无颜面对整个世界。
杀了我吧,那是八千块钱,它可以用来干什么,它可以拿来买很多很多东西,五个月的伙食费。
这都是我的错,我想,我真的是需要改了。
五
黑暗中,我把灯全部关了,趴在窗前,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依旧没有变,可以支撑我走许久的星星,让我们回到从前。
我不是不知道,其实我妈妈是被我爸爸抛弃的,他本就花心,毫无情面的把已经怀孕的妈妈丢在了身后,那时妈妈怀着大肚子,坚定的说: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
爷爷奶奶那个时候总是骂我,可是也只是源于我的调皮,以及,我那关于让他们讨厌的,我的爸爸,这种愤怒就转移到了我的身上,他们一片赤诚之心,崇信棍棒底下出孝子,我在爷爷奶奶家不是把胳膊肘往外拐,不经过他们同意把东西借给别人,还有偷钱,因为我穷啊,虽然我只是偷五毛钱,只是偷过五毛钱。
这都是不能磨灭的错误,我到了武汉,其实我不仅只是把阿姨家的窗帘搞坏了,我还吧她的桌子搞坏了,把她的电脑烧坏了......本来温和的阿姨被我弄的火冒三丈,如是再好脾气的人,也不可能一直忍受着一个灾星,一个调皮不懂事,更何况不是亲生的人胡做非为。
那天,她让我跪搓衣板,后来,她对我说对不起,她没有想过会伤害我的尊严,我也从妹妹的口中得知,其实那个寒风呼呼刮的门外,是阿姨让她把我放进来的。
她只是让我好好想一想东西需要好好爱护,没想到加重了我对钱的误解。
但我,还是可以从往事中,找到那么许多关于我和她的回忆。
那时,她会牵着我的手过马路,絮絮叨叨的说要注意安全,她会亲自下厨房,给我煮饺子吃,她会在寒冷的冬天,悄声问我,你冷不冷,她会在我没钱的时候,问我你缺不缺钱。
原来,一切一切的误会,都只是我内心的扭曲,我内心的不甘,她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是我真正的自卑,是我自己一直以为他们“虐待”我。
真的,原来她们对我很好,我只是因为黑云蒙住了双眼。
更何况,我的妈妈,她并不是不爱我,很多年后,她告诉我,当初她出去一个人闯荡,不过是为了给我提供更好的物质条件生活,她不想我和她一样,每日碌碌无为一生为了钱财奔波,为了生存而赚钱,她,想给我好的生活。
她离开了我,每年都会给我寄钱,寄给了爷爷奶奶,寄给了我的阿姨叔叔。
我爱的钱,真是是这样的吗?我一直追崇的信仰,从来都是错的吗?
后来,我终于明白,原来,钱没有那么重要,我妈也明白了,钱并没有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能和我的亲人,我和他们在一起,其他的,有没有钱,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怕。
也许,我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