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血双生》黑春

7、祖晓枫

　　二十年后。
　　***
　　祖晓枫感觉自己身轻如燕，飞速迈动的双脚行将脱离地面，漆黑延绵的风声在耳边呼啸着飞逝，墨色的原野被绽放着血红色鱼鳞纹路的夜空笼罩。
　　苍茫无际的原野深处，一排磷光闪闪的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空气中隐约地传来锐物破空的声音，无数点寒光像一张硕大无比的天网，眨眼间已逼近面前，眼看周身就要被笼罩在天网里，沦为一个活人箭靶，命丧黄泉。
　　突然，一股莫名的，不可思议的力量自脚底生出，硬生生地将双脚定在地上。
　　飞速移动的上身，并未随着巨大的惯性向前俯冲跌到，相反地，却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急剧后仰，无声地贴俯在草地上。
　　身体内突然鼓满了汹涌澎湃的气体，自毛孔里不绝如缕地激射而出，旁边的草丛像被利器斩断一样，从根部齐刷刷地断裂横飞。
　　无数的“哧——哧——”破空声，夹杂着“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祖晓枫就在这间不容发的生死光头，像武侠小说里的绝世高手一样，轻而易举地躲过暗器结成的天网。
　　然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当祖晓枫再次站起来，才发现对面站着十三个身高，长相，肤色，胖瘦完全一样的黑衣人，甚至连眼球的颜色都一样，活脱脱就是一奶所生的十三胞胎。
　　十三对青白诡异的眼球，十三把锋利夺魂的月镰，十三张阴森可怖的笑脸。
　　一股寒意自脚底板冒出，祖晓枫感觉全身都已湿透，掌心已经黏的无法握紧拳头。
　　祖晓枫的眼睛不经意地瞥到他们的双脚，顿时，另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拔地而起，他们的双脚竟然没有碰触地面，而是悬空在地面上方。
　　祖晓枫的视线再次回到他们的脸上，十三张恐怖狰狞的笑脸，正齐声发出桀桀不休的冷笑，那洞穿□□，焚噬灵魂的怪笑仿佛来自幽冥地府，带着勾魂摄魄的力量，祖晓枫头皮发麻，只觉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
　　***
　　“But I'm afraid，it’s too late to apologize，it’s too late……”
　　“嗡嗡嗡……嗡嗡嗡……”
　　突然，一阵高亢而又华丽的歌声，夹杂着喋喋不休的震动声在耳边响起。
　　虽然只是一场噩梦，但是比起被该死的手机铃声吵醒，祖晓枫心中是一千个不愿意，闭着困涩的眼睛不耐烦地抓过手机嘟囔道：“谁啊？”
　　“你在干嘛？”电话那边传来关雨萱的声音。
　　“我啊……刚刚睡醒。”听到是关雨萱的声音，祖晓枫心中的不快登时烟消云散，努力地睁开左眼，揉着右眼道。
　　“骗人的吧，说，你旁边是不是有别的小姑娘，这么久才接电话！”关雨萱在电话那头假装生气地抱怨道。
　　“你怎么知道啊？”祖晓枫知道关雨萱在逗自己，突然也想逗逗她，故作惊讶地问道。
　　“好啊，祖晓枫，你身边还真有女的！”关雨萱在电话那大呼小叫道。
　　“我的老祖奶奶，声音小点，别把人家吵醒了！”祖晓枫一脸警惕地演道。
　　“祖晓枫，我要跟你分手，你有别的女人了，你不爱我了！”关雨萱在电话那头伤心欲绝地痛哭道，仿佛眼泪也能隔着电话流过来，将祖晓枫淹死一样。
　　“谁说我不爱你了？”祖晓枫知道女人的厉害，知道这个玩笑该适可而止了，否则，难受到最后的肯定是自己。
　　“你身边都有别的女人了，还爱个屁啊！”关雨萱在电话里劈头盖脑地骂道。
　　“你都不问问这个女的是谁？”祖晓枫道。
　　“我才不要知道呢，反正你就是不爱我了！”关雨萱不理会祖晓枫，继续坚持道。
　　“既然你不想知道，那我就不说了！”祖晓枫顺藤摸瓜道。
　　“我说不想知道，你就不说了，祖晓枫，你现在真的不爱我了，一点都不自觉了！”关雨萱委屈地控诉道。
　　“好了，好了，关大小姐，我告诉你是谁，好吧！”祖晓枫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自己在这样的战役中注定讨不到便宜。
　　“快说，别啰嗦！”关雨萱得理不饶人地说道。
　　“嘿嘿，是我们的小公主呗！”祖晓枫终于按捺不住，在电话这头坏笑道。
　　“笑你个大头鬼啊，鬼才给生呢！”关雨萱骂道。
　　“世上还有这么漂亮的女鬼啊，来，让我香一个！”祖晓枫笑道。
　　“流氓，滚一边去！”关雨萱骂道，声音里却透露出无法掩饰的甜蜜。
　　“对了，晓枫，要不要出来玩啊？”关雨萱道。
　　“在哪里呢？”祖晓枫打了个哈欠道。
　　“你是不是已经睡了，睡了就算了吧。”听到祖晓枫的哈欠声，关雨萱道。
　　“那怎么行，没有我这个护花使者在，遇到坏人肿么办？”祖晓枫笑道。
　　“切，你要能找到比你更坏的人，我就不要钻戒了！”关雨萱戏谑道。
　　“这个还真没有，你还是等着收钻戒吧！”祖晓枫假装无奈地说道。
　　“祖晓枫，一克拉以下的，我可不收的哦！”关雨萱一副认真的语气。
　　“没问题，我送你十克拉的！”祖晓枫脸不红心不跳地答应道。
　　“你以为养鸽子啊，随便下个蛋，就十克拉，一点也不正经！”关雨萱不满地嘟囔道。
　　“这不逗你开心嘛！你在哪儿玩呢？”想到关雨萱一定在电话那头嘟着樱桃小嘴，挑着柳叶眉的可爱样子，祖晓枫心里一阵瘙痒，笑着转移话题道。
　　“和茜茜她们在银泰唱歌，你明天是不是上早班？”关雨萱关心地问道。
　　“今天上的早班，明天下午去医院。”祖晓枫道。
　　“那你打车过来吧，我在银泰门口等你。十五分钟内要是不出现，回家给我跪搓板！”关雨萱命令道，俨然一副女王的口气。
　　******
　　出租车上，祖晓枫突然又想到了那个诡异凶险的梦，这样刀光剑影，身临其境的江湖恩仇梦，对他已经是家常便饭，同样的身份，同样的情节，只是身处不同的场景，面对不同的敌人，并且不管对手多么可怕，死神怎样擦肩而过，关键时刻总能化险为夷，旗开得胜。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祖晓枫一直都不明白，这样的噩梦为何会一直纠缠着自己，而且还是像黄金时段的电视剧，几十年如一日，从不缺席，有时候甚至还会突发奇想，自己为何不去学编剧，将这十几年的梦境搬上荧屏，绝对是一部空前火爆，功成名就的史诗武侠剧。
　　现实中的祖晓枫，出身于工人家庭，自小性格温和，乖巧可爱，礼貌懂事。出门见人总是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地叫个不停，一张小嘴跟吃了蜂蜜一样甜。用好友刘哲的话说，那是一副标准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迷人模样。一帆风顺，平平淡淡地上完了小学，初中，大专，然后在本市一家不错的宠物医院当医生，拿着乐观的薪水，过着与世无争，舒适惬意的小日子。
　　然而，梦境里的祖晓枫，却是另一番苦心孤诣，惊心动魄的生活。
　　从最初山林里，衣不遮体，天寒地冻，饥肠辘辘，孤独绝望的童年生活，到少年时的披肩斩棘，坚忍不拔，披星戴月，与兽为伍，直至无坚不摧，所向披靡，桀骜不羁，血雨腥风的江湖生活，与自小到大，练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架都没有打过的祖晓枫的生活，没有一丝一毫的交集，就像两个完全平行的世界，各自延伸到不同的尽头。
　　说不定，那真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呢！有时候，祖晓枫会细细地品味一番梦境里的场景和动作，心情不错的的时候，甚至会兴致勃勃地，依葫芦画瓢地来上一手，结果不是扭到了脖子，就是伤到了胳膊腿儿，然后坐在那里一边心满意足地安慰自己，一边神游到了另个刀光剑影的世界。
　　祖晓枫靠在车椅上，想着想着，眼皮又开始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