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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温柔陷阱 ...

  •   林鹏从来没像今天这样高兴过。
      麻辣狗肉和剁椒鱼头出自潭州名厨之手,蟹汁桂鱼和东坡肉出自临安名厨之手,公明烧鹅和淡水酥丸出自广州名厨之手,灯影牛肉和珍珠元子出自锦城名厨之手,海碗里盛满的更是琥珀色的五十年陈酿的绍兴女儿红。
      江湖中,能和神丐舒郎一起喝酒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能与舒郎一起醉酒的却是闻所未闻,而这头彩却又偏偏被林鹏给撞上了。
      但是,如果你以为林鹏是因为这个高兴,那么你就错了。
      ******
      子夜的林府大门。一辆豪华的马车“嗒嗒嗒嗒”地缓行而来。不时踮起脚尖,神色焦急的家丁看到驶来的马车,脸上立马浮现出了笑容。
      “快!快!少爷回来了!”
      “你们小心点,把他送到我的房里!”
      躺在车里睡得鼾声震天的不是别人,正是神丐舒郎。八坛女儿红,即便是神仙也要醉倒,但林鹏下车的动作和说话的样子,却没有一点酒醉的感觉。难道他的酒量竟比千杯不醉,凭借酒量和摧金断玉指名动江湖的舒郎还厉害?
      家丁们看到马车里躺着的,竟是一个肮脏的浑身脏乱散发着臭味的乞丐,不由地努了努嘴。但是,公子的话他们又岂敢不听,七手八脚地便把他弄了下来。
      “别忘了把他洗干净,放到我床上。”
      说着林鹏便甩开大步先行入院,留下一帮家丁在那儿纳闷。少爷的卧室,连他最亲密的好友都不曾踏入半步,今晚竟让一个破叫花子睡进去。
      ******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屋子里的红烛仍然在摇曳着,林鹏刚准备叩响木门,便听到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那个他朝思暮想,却又不愿听到的声音。
      “这等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你还真有一套。”
      那声音突然变得娇嫩起来,听在林鹏的耳朵里,比吃了蜂蜜还要甜上千倍万倍。
      “那你答应我的事呢?”
      “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听到女子肯定的回答,林鹏心里高悬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那我现在可以进来了?”
      林鹏止不住心头的狂喜,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眼梢都和眉梢笑到了一起。
      “脚在你腿上长着,我能管住吗?”
      想到这千娇百嫩的美人,马上就要和自己翻云覆雨,林鹏推门的手指兴奋地颤抖起来。“就算你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今晚我也豁出去了。”所谓的色胆包天,大抵说的就是此刻的林鹏。
      “啊——”
      推门而入的林鹏愣在那里,如果用一个来词来形容此刻的慕容燕,倾国倾城毫不为过,烛光下映衬下的慕容燕比白天更增几份妩媚和妖娆,和她一起在床沿上坐着的还有一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神丐舒郎。
      “你……你……怎么在这儿?”
      林鹏瞪大眼珠,盯着舒郎说不出话来。
      “你可以在,我就不可以吗?”
      舒郎脸悠然自得地和慕容燕坐在床头,看着一脸诧异的林鹏反问道。
      “你不是喝醉了吗?怎么……”
      一股无明业火自林鹏心头嗖地冒了出来,他感到一种被人戏耍玩弄于掌间的恼羞。
      “醉?!你几时听过我舒郎会醉!哈哈哈哈!”
      林鹏的话令舒郎肆笑不止,仿佛听闻天下最可笑的笑话。
      “不对!我明明……”
      话说一半便被林鹏吞回肚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盯着舒郎。
      “你明明将‘赛醉仙’放入了我酒里,明明看着我将它喝下去。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这怎么可能!”
      尽管林鹏一再掩饰内心的惊慌与错愕,但眼神里的仓惶却无法隐匿,他实在想不通舒郎如何知道自己在酒中下药,那无色无味的药可是花了高价从“小华神”那里买的,纵使经过特殊训练的舌头和鼻子也不会品出异样,况且他还是在舒郎醉意朦胧的第八坛里下的。
      突然,一阵格格不止的笑声,如珠玑般清脆地从窗外传来。笑声未至,一条红色的人影已然掠入屋内。
      一对柳叶眉,一双秋水眼,两瓣小樱唇,微启的唇角牵动吹弹可破的肌肤,将笑容绽放到最美艳动人的时刻——好一个天生的尤物,来者正是日间所遇的巫莺。
      “姑娘来为何事?”
      慕容燕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皱了皱眉,原本透着几分妩媚的笑脸瞬时沉下去,冷冷地问道。
      “人都说慕容姑娘若对一个人冷漠,那人就离鬼门关不远了,是吗?”
      巫莺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下,并未回答慕容燕的话,反而笑靥如花地反问道。
      “我要他死,他便活不得;我要他活,他便死不得。”
      慕容燕的手指在床沿微微地舒动着,一字一句地绷着寒意渐浓的脸说道。
      巫莺的身子突然从椅子上弹起,飞身绕着屋梁转了三圈后又稳稳地落在椅子上,再看椅旁的烛焰竟没有丝毫的影动。慕容燕、舒郎和林鹏俱是神色一禀,眼中流露出赞赏的光芒。
      “原来是巫莺姑娘前来,有失远迎!”
      慕容燕话方出口,一道银光自她手中射出,朝巫莺所坐的椅子飞去。只觉一阵冷风袭面,还未来得及反应,那银光已穿过烛焰,将一条完整的烛焰从中分为两条边缘清晰的,完全一样的烛焰,然后只听“哧——”的一声屋中归于静寂,两条烛焰片刻后才倏然合一。
      巫莺额上的冷汗涔涔而落,她无法想象需要怎样的速度和准确度,才能将烛焰均匀而持久的一分为二。更令她惊讶的是,以那样的速度镖身竟然只入壁少许,一柄两寸见方的银镖上竟然揉和了本应相克的厉害之极的刚柔之力。“宁惹黑白,勿撞慕容”,她终于明白江湖中人为何对慕容燕如此忌惮,宁可去惹黑白无常,也不愿得罪慕容燕。
      “小妹巫莺冒昧前来,还望慕容姐姐见谅!”
      巫莺的神态和语气陡然恭敬可掬,让人听来甚是受用,其颜色神态变化之快,料是川剧的变脸也无法比拟。
      “巫莺姊姊远道而来,这里也没什么可招待的。”
      慕容燕脸上的寒霜已然褪去,盈盈而笑道,她明白虽然刚才的交锋自己占了上风,但巫毒门在江湖中的利害却是不容小觊,此番前来的更是巫毒门中的厉害角色,那一身俊逸曼妙的轻功便是自己也无法赶上。
      “姐姐,小妹有一事未明,可否请教?”
      巫莺的明眸忽地转向舒郎,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纵然她知道这个秘密实则不算秘密,但对慕容燕她终是心存忌惮。
      “姊姊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慕容燕看到巫莺转动的眼珠,已经明白她想问什么,想到这里唯一被蒙在鼓里的林鹏,心中自是一乐。
      “姐姐这里的一个舒郎,林公子房里一个舒郎,纵使舒郎轻功举世无双,也不能来无影去无踪吧。”
      巫莺一边说着,一边瞧向呆立在旁边的林鹏。
      “什么?两个舒郎?”
      林鹏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一样,先是见到两个冠绝武林的女子鬼魅般的招式,已经目瞪口呆、魂飞魄散,后面竟然还有更吃惊的事儿,两个舒郎,到底是怎么回事?
      “妹妹果真好眼力,林公子且上前来。”
      慕容燕对着独自呓语的林鹏招了招手,脸上带着一种奇怪而朦胧的笑,林鹏突然觉得这个女子是他永远也无法摸透的,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阵失落。
      只见那双莹白如玉的秀手缓缓地攀上舒郎的面颊,林鹏的心头仿佛被揉入一篷银针,硬生生地疼起来,盯着舒郎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我说姐姐,你这屋里是不是醋坛子打破了?”
      巫莺瞥到林鹏脸上急剧变幻的神色,眼波流转之际嗤嗤笑道。
      “姊姊真会说笑,林公子且看!”
      慕容燕的双指忽从舒郎面根捻起一层肉色的膜,“哧——”的一声揭了下来。
      “啊!原来是你!”
      林鹏先是惊讶,然后扑身而上,一双肉拳忽忽生风。这变化来得委实太快,还未来得及看清林鹏的神色变化,双拳便如雷霆之势而出。
      “林公子,你这是为何?”
      那双眼睛俊美的不食人间烟火,山峦湖泊都要为之倾倒,但是谁能相信,这样一双眼睛竟然长在一个男人脸上,而此刻竟活生生地坐在巫莺面前。巫莺自觉阅尽天下万千男子,却从未想过竟有这般绝尘出俗的男子,他俊逸的身手更是迷醉如画,仿佛未曾移动分毫却堪堪躲过那霸道凌厉的拳风,轻灵的衣襟方才飘起林鹏肋下的要穴已受制于他。
      “你做过什么事能不记得,还来问我!”
      林鹏的巨阙穴被人所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睚眦欲裂地盯着那人愤愤地说道。
      “在下此前并未见过公子,实在不明你所指何事。”
      那人收起双指,俊朗的笑容在白皙无暇的面颊上流淌开来,清澈的嗓音里不掺杂一丝沙哑。此刻,没人注意到另一旁的巫莺微蹙的呼吸,以及月白色脸上笼起的淡淡红晕。
      “林公子想必误会了吧。”
      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慕容燕突然轻声说道,皓白的牙齿隐现在朱唇微启的笑影里。
      “误会……”
      林鹏抬头便看到了慕容燕的眼睛,那双令日月星辰黯然失色的眼睛,若非亲眼目睹横尸荒野的整个残忍过程,他几乎要迷失在这双眼睛中,以为那只不过是场误会,可是,赤松岭的三十二具寒冷的尸首,无一不像柄利刃剜绞在心口。
      “林公子,他是我弟弟慕容飞,方才未及介绍请多包涵。”
      “慕容飞,慕容飞。”林鹏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嘴唇被牙齿咬出血来,紧攥的拳头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恨不得立马冲向前将他撕的粉碎,却又明白自己在他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一边是与他仇深似海的弟弟,一边是他倾慕钟情的姐姐,林鹏心头的五味翻江倒海似地奔腾不息。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个人,一个能够帮他却又近在咫尺的人,漆黑无际的世界里陡然灌满了夺目的天光。
      “原来是慕容公子,刚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想到那个人,林鹏心头的大石不自觉地便落了下来,对他的嫉恶如仇与侠义之心早有所闻。林鹏强作欢颜,对着慕容飞躬身赔笑道。
      “姐姐,时辰已经不早,巫莺也该回去了。”
      话未说完身子便已飞掠出去,拧身前还不忘朝慕容飞深情一望。
      “外面黑灯瞎火,一个女子多不方便,让飞弟送你一送吧。”
      慕容燕的话刚出口,慕容飞已飞身而出,紧随巫莺的身影而去。
      “巫莺谢过姐姐的好意了!”
      只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飘远,两人的身影便已消失在沉寂无边的夜幕里。
      林鹏呆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想到那兔起鹘落的身形,不由地后悔当初没吃苦练功,否则也不是今日这般形势。
      “林公子,在想什么呢?”
      不知何时,慕容燕已来到林鹏身后,一股淡雅清绝的体香扑鼻而来,林鹏只觉血气上涌快要抑不住心中的□□,但他知道此刻有更重要的事等着自己去做。
      “我在想别人武功的卓绝,他日若能拥有一成便够了。”
      “呵呵,林公子说笑了……”
      慕容燕清自然楚林鹏说的别人是谁,正想说两句宽慰的话,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凝在了那里,眼睛盯着漆黑的夜空深处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忧恐的事。
      “林公子,时间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房歇息吧。”
      慕容燕的神色中,透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惶,却还是殷勉地笑道。
      “那我先行告退,慕容姑娘若有吩咐,让下人传话即可。”
      林鹏没有注意到慕容燕那转瞬即逝的眼神,转身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嘴角挂着一丝捉摸不定的笑。
      ******
      “敢问哪路朋友在前,请速速现身吧!”
      待到林鹏走远,慕容燕突然对着漆黑的夜空厉声道。
      只听三声凄恻阴森的长笑,未及看清人影,三个奇形怪状的人便出现在面前。最左边一位身高丈于,脑袋上一半秃顶,一半火红的长发,粗大的鼻孔翻滚着向上开去,肥厚的嘴唇像火腿一样,一把精钢所打的月牙铲在月光下泛出清冷的白光。当中一位却是矮小异常,细眉细眼细鼻细口,白色的长发已经垂落在了膝盖上。最右边那位却是一个女人,蒲扇状的脸颊上涂满了腮红,高耸入云的发髻与那张阴森而诡异的脸格格不入。
      “原来是眉山三怪,不知是什么风把您们吹来了?”
      慕容燕打量着突然到来的三位不速之客,手心不由地冒出冷汗,若单是对付其中一个,她还是胸有成竹的,然而现下三位一起现身,纵使舒郎估计也难以吃笑。
      “小丫头片子,还算你有眼力,我们退隐江湖这么多年,竟还能认得出来!”
      说话的正是那矮子狐不通,此人虽然身材矮小,但说起话来犹如洪钟,一双眼睛凶巴巴地剜着慕容燕。
      “像三位前辈这样震烁江湖的高手,纵使小女再晚出生十年二十年,也自然是认得出的。”
      强敌当前,慕容燕一面强颜笑面,用美言拖延时间;另一面脑子飞快地盘旋着,思考应敌之策。
      “人道慕容燕冷若冰霜,不想却有此温情一面,不过你这缓兵之计——”
      那蒲扇脸女人的声音却娇滴滑嫩,忽地语峰一转,向前抽身一步,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柄软绵绵地垂拂着的纸剑。说起这把纸剑,江湖中人无不头疼,其实它是自天山顶的冰石中提取的玄铁,由于几百年的冰封,表面有一层久久氤氲不开的白雾。纸剑秋水,云去月落。蒲扇脸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秋水,那柄剑叫云月剑,即便在空气中划过,存留的剑气仿佛把割裂的空气变静止了,让时间也停止下来。
      “对,不要跟她罗嗦,拿到人就走!”
      那红发厉鬼,抄起月牙铲前窜一步,只是他的声音却嘤咛稀薄,与他魁伟如山的身材大相径庭,听在耳中令人绞心裂肺的。那巨铲约有二百斤上下,铲柄砸在地上,尘土灰扬,地面一阵乱颤。
      “人!你们要什么人?”
      慕容燕的脸上一阵阴晴不定,语气里却没有一丝惊恐与慌忧。
      “小丫头,你还是识相点,早点交人为妙!”
      狐不通掐着腰,凶巴巴地低吼道。
      “小女真不知前辈要找何人,怎么个交法?”
      “那你且看这是何物?”
      秋水从腰间掏出一块乳白色色的玉佩,丢在地上。慕容燕一眼望去,不由地内心一阵抽搐。那正是她与慕容飞随身之佩,世间仅此两块,当年母亲离世前,给她俩人手一块。
      “你们把我弟弟怎么样了?”
      慕容燕的下唇发白,被牙齿咬得没有一丝血色,紧绷着脸问道。
      “慕容公子自然没事,只是委屈他先由小毒女照料。”
      狐不通的眼睛本就细小狭长,此刻笑起来连一根细线都塞不进了。他说的小毒女自然就是巫莺了。听到巫莺的名字,慕容燕自然寻思到他们要找的是谁。只是这人她费了万般周折才弄到手的,怎甘心这样轻易交出。
      “三位前辈在江湖中也是声明显赫之人,却不知为何非要为难我们姐弟?”
      话说间,慕容燕的眼泪真就在眼眶中打起转,几欲滑落下来。
      “狐不通,刚小毒女给慕容公子服的那补药,药效是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呢?”
      秋水抖了抖手中的纸剑,缓缓地问道。
      “这个,好像是一个时辰服下解药,周身瘫痪无力七天,两个时辰没解药,就全身溃烂而死。”
      狐不通胆战心惊地说道,一个劲儿地摇头抽冷气。
      “前辈们且跟我来!”
      想到弟弟的性命,全赖控在这三个妖魔手上,慕容燕咬了咬牙道。
      ******
      好久没有躺过这么大这么舒服的床了,仿佛整个身子都要陷进去,那滋味仿佛比喝了百年陈酿的美酒还要舒服。
      仆人刚熄完灯关上房门,舒郎便睁开眼来,在床上翻了两滚后,张开身体美滋滋地定了下来。
      林鹏这小子的药从哪搞的,药性还挺大的。还好,自己有灵丹妙药护体,否则现在真不知是死还是活。
      想到方才在临湖楼,第八坛酒下肚后,五脏六腑的的灼烧和翻腾,巫郎心头滑过一丝侥幸。
      既来之则安之,舒郎刚想酣睡一场,然后静观其变,却听闻一阵窸窣的脚步声,鬼鬼祟祟地自远处缓缓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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