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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蕖袅袅秋烟里 ...

  •   侍女带着李懿韵和淑离到了房间,房间内有琴还有帘子,摆设也极为雅致,青花瓷瓶,水晶帘子,云纹窗子,麒麟样子的金香炉由侍女点上了檀香,使得人心神宁静。
      李懿韵幼时便习舞,只是后来英武帝认为习舞不够正经,就让她和长安停了舞蹈课程去学琴了。
      侍女端来点心,说是兰花舞坊特有的点心。李懿韵定睛一看,是三色的水晶马蹄糕。与淑离分尝了以后,她恢复了力气,对淑离说:“淑离,我想练练舞,你可以先到隔壁歇息。”
      淑离说:“我还想看看呢,怎么就急着赶我了。”李懿韵笑着没有说话,穿着换好的舞服翩翩起舞。
      红色的裙摆如同一朵染血的红莲盛开,长长的披帛卷起一阵清风,海藻般的长发划过她娇艳的容颜,面纱微微卷起,那双澄澈的眸子极尽完美,纱袖轻拂细腰,袖中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玉臂。
      “南国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淑离轻唱出声,柔婉清脆的歌声让李懿韵慢了下来,折臂旋转,玉足举起,露出裙下的赤足。
      门突然被轻轻打开,只是两人未曾发觉。直到一阵掌声响起,二人方停。
      拂月蹲身说:“打扰二位了,当初选定南棠姑娘,就是举手投足间的风范。南棠姑娘当真舞技超群,只是近日似乎荒废,不太熟练。不过无妨,我会将姑娘安排在不起眼的地方,不会引人怀疑的。”
      如今已经入秋,天气转凉,许多舞女们还是穿着轻薄的舞服练舞。
      舞女多身份卑贱。三国之人皆认为,舞惑人心,是不正经的玩意,久了会使人失了心志,沉溺其中。当初她和长安都是偷偷瞒着英武帝练的,长安还偷偷搜集了许多关于习舞的书籍。
      七日以后便是那场宴会了,白天李懿韵随那群舞伎练舞,舞是楚国特色的楚腰舞,四大名舞之一,她早已烂熟。
      若说琴是迫不得已所学,最多得个“炉火纯青”之名,无太多出神入化之心得,那李懿韵对舞则是天赋凛然,不过是缺乏自由。
      李懿韵思索着,突然觉得孟琛便是那琴。那她的舞会是何许人呢?可以不出身皇亲贵胄,也不需要富甲天下,只是一定要疼爱自己,能给自己想要的生活。最重要的还是,一心一意相对。
      七日就这样平静而又充实地过去了,宴席开始那日,舞女们额上都被点了牡丹花钿。
      一走上中间的空地,李懿韵就悄悄扫了一下周围的人。
      居最上方的是一位紫衣公子。男子穿紫衣,免不了一份阴柔,只是这男子没有,反而让这紫色独具魅力又不阴柔。
      他下侧两个俊秀男子同高,再下边就是一群纨绔子弟,没有太多不一样的地方。
      那紫衣男子虽然身在如此花花之地,却不像身在其中,若真要形容,那就是“翩翩浊世佳公子”,似是画里人,不染纤尘。
      乐声响起,众舞女开舞,周围赞叹声顿起。李懿韵未有忐忑,只是旁边的芊芊有些紧张。
      芊芊一急,舞步就错了好几个节拍。李懿韵心里默念着节拍,将芊芊带回了节奏。
      “中序擘騞初入拍,秋竹竿裂春冰拆。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曲毕,上座男子轻笑着说。
      下座一位蓝衣公子扇着折扇,说:“这舞跳得的确不错,听闻兰花舞坊的坊主拂月姑娘不但是一等一的美人,还通读诗书,不如陪我们一同对对诗。”
      拂月上前去,立着的身子微微颤抖:“是。”
      “那便对下一句好了。”上座男子温和地说。
      “这……”
      李懿韵看着拂月害怕又窘迫的样子,咬咬牙上前:“冒犯了。拂月姑娘一时想不起来,南棠刚好知道。”
      “你且说。”蓝衣公子玩味一笑。
      “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烟蛾敛略不胜态,风袖低昂如有情。
      上元点鬟招萼绿,王母挥袂别飞琼。繁音急节十二遍,跳珠撼玉何铿铮。”李懿韵低头默着。
      “兰花舞坊中竟有如此佳人,拂月姑娘真是不厚道,让她做一名小小舞女。抬头让本公子看看。”蓝衣公子说。
      李懿韵抬头,恰好看见拂月感激的眼光,还有上座公子端询的眼睛。
      “拂月姑娘,不如我替她赎身,如何?”上座男子说。
      “这……她……她并非舞女,是拂月的好友,只因一名舞女负伤,才过来帮忙的。”拂月小心翼翼地回话。
      能让一向沉得住气的拂月都如此小心,李懿韵心里暗叫不好。
      上座男子开口了:“既是如此,南棠姑娘愿不愿意随我们到郑国?”
      “得罪了。南棠不愿。”李懿韵垂着眼眸说。
      “也罢。你们都下去吧。”李懿韵和拂月都如释重负地下去了。
      到了外头,拂月说:“南棠姑娘,还要多谢你了。”
      “不必。只是……他们到底是谁,让你如此忐忑?”
      “郑国的四皇子华承朗,兵部尚书连云栩,还有……还有昌乐侯凌锦城。”拂月低声说。
      “我也该走了。不过,四王爷倒不像那群仗势欺人的花花公子。”李懿韵轻描淡写地说。
      “南棠姑娘,若是方便,不如留下来。”拂月真切地说。
      “其实我也想留下来呢……只是,不得不离开。”李懿韵眼睛黯淡下来。
      “若是姑娘来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拂月会尽力的。”拂月说。
      “多谢。”李懿韵告辞后,上了在门口的马车。淑离早就收拾好了东西,策马离开了这里。
      酒宴上仍然是非常热闹,蓝衣公子也就是凌锦城端着酒杯,问上前添酒的一位姑娘说:“你们的拂月坊主呢?”
      “回这位爷,拂月坊主送南棠姑娘走去了。”那位姑娘有些畏惧地说。
      “待她回来,让她过来。”凌锦城端起酒杯,仰头喝尽。
      “是。”
      对面的连云栩玩味地看了凌锦城一眼,凌锦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而华承朗则是冷冷瞥了凌锦城一眼,凌锦城马上就安分了。
      到了闵阳,两人将马车卖掉,乘上了去郑京的船。
      这船上都是几个看起来还算富裕的读书人和一些妇孺,两人很放心。
      李懿韵走回船舱,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锦盒。锦盒里是她被劫走时头上没有掉下的九尾凤钗。
      九尾凤钗泛着金色的光芒,巧夺天工,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上面刻有字。
      船舱里光线不怎么样,她定睛一看,愣住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此钗之主,母仪天下。
      她心里一惊,眼睛酸痛,伸手触上脸颊,冰凉的液体落到指尖,又滚到凤钗上。
      李懿韵将九尾凤钗放下,心中默念:“我只不过是个匆匆红尘过客,不敢母仪天下。我不愿为宫墙所囚,对不起了。”
      轻抚九尾凤钗过后,她合上锦盒,塞回包裹里。淑离掀开帘子走进来,微微一笑:“南棠,要到了。”
      “是啊,丹弦。”
      凉凉的风带了些许水的清新味道,李懿韵站在甲板上,清澈灵动的桃花眼这时幽黑得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波浪拍打着船身,河水清澈得如同一面透亮的镜子。周围的人赞叹着清澈的河水,有的还即兴做起诗来。
      “河水清,如明镜,堪比江南水。仍忆江南,只因当年孤城楼上,温柔似水美人怅。”
      而在远隔千里的平都,两位眉眼有些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少女亭亭立着。
      主座上严肃的杨以锋环顾了两人片刻,对微微低头的那个少女说:“慎言,今年你十六了对吧?”
      “回爹,女儿今年刚满十六。”杨慎言仍旧低着头回答。
      “天恩也十五了吧?你们看,你们表姐都已经出嫁了,也该给你们订一门亲事了。”杨以锋端坐在主座,手轻轻敲着把手。
      “爹,我还早着呢,你先给慎言姐姐打算吧。”杨天恩脸上洋溢着笑意,“我可是迫不及待想有小侄子了。”
      旁边的杨慎言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只是她低着头,没有被其他人看见。她悄悄转头打量了一下杨天恩,晶蓝的眼眸,高挺的鼻梁,笑得弯弯的红唇,带着几分异域风情。那双眼眸,就如同世上最晶莹剔透的蓝水晶,又像那清澈的湖水,灵动可人。
      杨慎言又想起李懿韵,她的表姐,那个高高在上的徽德公主,有着一双黑琉璃般的桃花眼,如同含着一汪湖水一般,眼梢微微的纵横,如同那桃花花瓣那妖冶的尾巴。她浓密的睫毛,就像一只调皮好动的蝴蝶。一望进她的眼睛里,就像被施了迷魂术一般。她的眼睛简直可以颠倒众生。而因为长期养在宫里的缘故,她的皮肤白皙细嫩,吹弹可破,加上一对柳叶眉,独有的江南风情和贵族气质展露无遗。
      而杨慎言自己,身体一直很虚弱,苍白的皮肤把原本的容貌都变得暗淡无色。其实她也不差,只是她和杨天恩在别人眼里,始终是云泥之别。
      因为她是庶出。
      如果她始终就是庶出,她并不会不甘心。可是,在她娘亲怀孕不久的时候,英武帝赐了杨以锋一位胡人女子。
      那位胡人女子,是西域一个藩王的女儿,远道而来和亲。她虽然是胡人,但是她的父王非常仰慕中原文化,所以自小就被当做汉人女子教育。
      那时候杨以锋已经有了妻子,只不过那个女人出身卑微,是一个战死的武将的女儿,就算有孕,也只是当了个侧夫人。但是杨以锋许诺她,待她坐完月子,就把她扶正。而在她才怀孕三个月之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占有了将军夫人的位置。
      对她打击更大的是,就在她生下女儿不久,那个胡人女子有孕了,后来还陆续生下两个儿子。而她因为长久的郁郁寡欢,在杨慎言七岁就病逝了。
      那个胡人女子的中原名字叫做白芸祺,是杨慎言这一生恨之入骨的人。杨天恩的诞生让杨以锋欣喜若狂,取名天恩,就是“天子的恩赐”的意思。
      杨慎言并不知道父亲对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感情,也许是亏欠,杨慎言虽然身体不好不受宠,但是吃喝不愁,比平常的庶女待遇还好一些。但是她敢肯定,白云祺是父亲喜欢的女子,因为自她进府,杨以锋就没有再纳妾,别人送来的美女,他也只是婉拒而已。
      白云祺很美,爽朗又知性,杨府上上下下都喜欢她,唯独杨慎言不喜欢她。
      如果不是她,她的母亲会活得很快乐,而不是在人生最后七年里每日以泪洗面。
      她的母亲让她明白了“深闺怨妇”这个词,更明白了世事凉薄,人心多变。
      今日杨以锋把她叫过来,她明白,自己很有可能是要嫁人了。
      但是她绝对不会嫁给一个像自己父亲那样的男人,也不会嫁给一个平庸的男人。她要的,一定是风光的并且爱护自己的的男人。
      “慎言啊,爹给你找了一门亲事,是我一个手下的儿子,为人正直,的确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你不如考虑一下。”
      “爹,慎言想再养几年身体,现在还太早。”
      “先定下也好。”
      “不必了。”杨慎言抬头倔强地说,“我相信以后会遇到最适合的。”
      “你……”杨以锋皱了皱眉头,“你什么态度?我这是为你好!”
      杨慎言转头从容地离开,仿佛没有和杨以锋争吵过。
      “爹,你别生气,姐姐不喜欢就算了,她会有自己的打算的。”杨天恩说,“要是让我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我也会不开心的。”
      杨以锋叹了口气,嘴里念叨着:“我是为你姐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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