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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风破浪会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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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公不作美,刚走了一段路就下起了倾盆大雨。李懿韵和淑离找了一家茶馆避雨,听着外面的滚滚雷声和雨打屋檐的声音,李懿韵说:“我看这雨不久就要停了。”
淑离点点头。因为下暴雨的缘故,许多人跑进茶馆避雨,其中不乏谈论八卦者。茶博士给李懿韵旁边一桌男子沏茶时,问:“看您们这口音,应是平国来的吧?”
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应道:“是啊。我是平都来这儿南边的邺城经商的,本来是想赶来见见两国大婚的场面的,没料到临时取消了。”
茶博士听见有客人叫,急急离开了。而那一桌男子开始像开闸的水一般源源不断地谈论了起来。
“听说徽德公主花容月貌,孟太子英姿飒爽,当真是天赐良缘。只是徽德公主福薄啊,来不及享福就病倒了。”李懿韵听见以后也只是一笑而过,楚国的民风果然开放。
“你懂什么?徽德公主原本只是个郡主,长安公主才是平国皇帝的女儿。那长安公主才配得上孟太子。”
“真是井底之蛙。徽德公主是当年为平国皇上金戈铁马打天下的手足兄弟常王的独女,血浓于水啊,何况平国皇帝有四个孩子,常王只有一个。”
“只是那徽德公主野蛮无理,我真为孟太子伤心。你不知吧,徽德公主最喜欢用烙铁将好看的宫女毁容。”
“啧啧,看来孟太子要是纳妾,那妾得在刀尖上走路了。”
而主人公徽德公主却气定神闲地喝着茶,边喝还边悠闲地望着窗外的雨。李懿韵戴着面纱,并没有引起异样的眼光。因为楚国开国功臣宁王的王妃陈氏喜欢戴面纱,欲盖弥彰自己的美貌,让人产生神秘感和向往,连平国和郑国都有人效仿,更不必说楚国了。
雨停了,两人一路沉默。淑离驾车很稳,一路上也没有太多颠簸。赶了一会路,天色渐暗,淑离停了车,李懿韵悠悠醒转,开口问:“丹弦,到哪了?”
淑离回答道:“就要离开都城了,下一站是令州。令州过了,就是闵阳了。是要投栈还是赶路?”
“天黑了,赶路恐怕不方便,就先在此处留宿一晚休整一下吧。”李懿韵下车说。
这边客栈很好找,淑离说要省钱,两人就挤一间客房。客房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连笔墨纸砚都有,大概是给上京赶考的文人墨客写写酸诗的。在窗边眺望,还可以看见客栈下边的景象。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传入客房。再也不是宫里那样锦衣玉食了。
李懿韵很荣幸地失眠了。说不伤感是假的,本来留在楚国还可能偶尔见到亲人,到了郑国,也许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们了。到了郑国,她想嫁个疼自己的温柔男子,远离世俗的纷争,在家相夫教子,过着平凡又充实的生活。她莫名其妙地又想起了孟琛,心居然会有一丝刺痛。毕竟是想过要当结发夫妻的,只是突然遭了这个变故,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他会是个好君主的,但不一定是个好丈夫。李懿韵望着天花板,平国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中。原来自己是这么个可笑的身份,曾经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也会有人摘下来的徽德公主,如今却变成了丧家之犬,亡国后嗣。
回忆起宫里老宫女闲聊时提到的明国之事,她的眼神黯了黯。
明国最后一代皇帝,后宫妃子无数,而其初登基时纳的一位妃子备受荣宠,封为贵妃,后因诞下两女无皇子,大臣反对贵妃封后,而推荐当时权倾天下的丞相之女、育有两子一女的杜德妃。后贵妃忽然暴毙,留下护国公主江楼月和镇国公主江南雨。其他公主的名字皇帝都是让礼部定的或者随便安个燕儿啊莺儿啊,封号更不必说。这两位公主众星捧月,过得有声有色。直到明国被平国所灭,明国皇帝自刎,大多后妃宫女大臣宗亲不愿被侮辱自尽,有些被俘虏或杀死,凡是有明国皇室血脉者全部死去,包括那两位公主。
这场战役是常王领兵,可见英武帝对他的信任。只可惜,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留下了后患。
李懿韵闭上眼想,父王一定很爱娘,宁愿欺君也做下这种移花接木的事。
楚国皇宫内,英武帝与孟琛站在荷池上的桥上,宫女点上灯后弯腰退去,灯上细心临摹的莲花被火光衬得有些透明。整座桥的莲花灯都隔着相同的距离,无比地整齐。火光照在孟琛阴霾的脸上,他望着漫池即将凋零的荷花,自嘲道:“本来想让徽德看的,可惜……”
英武帝语重心长地说:“徽德这孩子,他们还不敢动,估计也是好好地养着,太子不必太担心。”
不担心?那群人要是拿徽德的性命威胁,怎么能不担心?他整夜未眠画了她的丹青,临摹她的五官,描绘她的一颦一笑。可是他知道,她不在眼前。
她的美色并不足以让他动心,只是这个女子的傲骨和气质让他动了心。他不相信一见钟情,这宫中如她一般遇见大事泰然自若的多,与世无争消极避世的也多,可如她般存有一分善又知进退的性子,天生傲骨又懂得安身立命的聪慧叫他着实惊艳了一番。
得知她是明国皇室最后的血脉之后,他开始存了利用的心思。到了后来,他怕,怕别人知道了拿她的命做威胁,怕她的身份被揭发后接受不了。
那伙人劫走她已经是预谋已久,而他却没能及时赶来保护她,没能未雨绸缪保证她的安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那样的无能。也许是那一丝丝的动心使然,也许是王者天生的占有欲使然,他一定要找到她。
当初英武帝与楚国以联姻的方法结盟,之所以放心楚国不会因此与明国遗嗣的李懿韵又偷偷结盟,不仅是因为郑国对平国的威胁,还因为他囚禁了孟琛父皇最爱的女子,沉乔。父皇为沉乔,三千后宫都不要。却因为皇帝身份迫不得已与孟琛的母后结合,生下孟琛。
第二天早晨,淑离早已收拾好了行李,对李懿韵说:“众人皆知徽德喜好莲与芍药,你假装什么花都不喜欢只是对海棠略有好感,免得别人觉得欲盖弥彰。”
李懿韵想来也是,换上一身款式简单宽松的月白色褙子,还存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淑离穿上一件粗布的水粉色曲裾,活生生像个烧火丫头。
她不想再像以前那般,靠别人活下去。离开皇宫这个精致的牢笼,不做那里面被囚禁的金丝雀,不依赖任何人,就这么靠自己活着,多好。
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李懿韵与淑离离开了这里。
赶了一上午的路,她们吃了点干粮又找了点干草喂马,休息了片刻就继续赶路到了令州。
到令州的时候是下午,她们打算逛逛置办些东西再投栈。淑离会一点点武功,主要靠暗器和用毒,李懿韵却是对武功半点不懂,这也是李懿韵至今遗憾的。谁能想到,安稳地生活在华丽的皇宫中的凤斓郡主会有现在这么一天呢。
两人牵着马车走在街上,李懿韵不时注意着路人的谈话,大多数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街上并不十分拥挤,也不会冷清。两人商量着到了闵阳就将马车和马卖掉,坐船再租车到郑国的都城郑京。
一路走来买了些必需品,银子剩的也不多了,李懿韵发起了愁。目前还在孟琛的地盘,就蒙面弹起了琴或者跳舞,不被怀疑才怪。
两人决定还是去钱庄取钱比较好。淑离拉来一个面容慈祥的妇人:“叨扰了,请问锦绣银铺在哪?”
“你直走然后再从第二个巷口过桥,就有一家很大的兰花舞坊,舞坊旁边就是了。”
李懿韵和淑离连声道谢,按妇人说的走,果然是有一家锦绣银铺。两人找到掌柜,悄悄亮出玉佩,掌柜的问:“需要多少银子?”
“一百两。”李懿韵想了想开支。
掌柜的拿出一百两给了她们,淑离和她离开了银铺。此时,乐坊一阵骚动,一位穿着蓝衣的剑客追了出来,一个右臂受伤的女子倒在了地上。那女子还穿着飘逸的舞服,估计是舞伎。
那剑客会轻功,一下就没影了。舞坊那群同样穿着舞服的舞伎围在那舞伎身边,六神无主,直到一个穿着白底蓝色兰花长裙的女子走出来,说:“愣什么?拿伤药,请大夫。”
淑离用询问的眼神看了李懿韵一眼,李懿韵点点头,带着淑离走了过去:“也许,我们能帮你们。”
一个绿衣服的舞伎用怀疑的眼神打量她们,说:“如果你是和那个剑客一伙的呢?”
“还请两位姑娘别介意,帮她看看吧。”长裙女子说。
此时那舞伎已经引来了许多人围观,众人将那舞伎抬进乐坊,围观的人才渐渐散去。舞坊小厮清扫了血迹。淑离和李懿韵跟随那群舞伎到了一个房间,淑离在里面为那舞伎包扎,长裙女子和李懿韵在外面喝茶,那群舞伎也都去休息了。
长裙女子气质沉稳,看起来像是舞坊的坊主。果然,长裙女子说:“我是拂月,兰花舞坊的坊主。敢问这位小姐芳名?”
李懿韵礼貌地笑笑:“我叫南棠,南方的海棠。”
拂月起身为李懿韵斟茶,白瓷般的手一看就是没有做过粗活的。拂月浅浅一笑:“看姑娘带着行李和马车,这是要去哪里?”
李懿韵轻声回答:“郑京。”
“嗯……姑娘可会舞?”拂月问,“姑娘的骨骼轻巧,腰肢纤细,是跳舞的好材料。”
李懿韵暗叹果然是开舞坊的,点了点头:“我会。拂月姑娘抬举了。”
“今日南棠姑娘救了我的舞伎一命,拂月本该重重感谢的,有个请求却不知当说不当说?”拂月笑得动人,露出浅浅的梨涡。
“姑娘说吧,我尽力而为。”李懿韵说。
拂月说:“伤到的那位舞伎,急需别人顶替。不久有一场重要的宴会,若姑娘不急,不知姑娘愿不愿意顶替领舞的姑娘舞一场?酬金我可以多给姑娘的。”
这倒是可以……李懿韵沉思片刻,点点头说:“我不赶时间,可以考虑。只是不知是什么宴会?家父得罪过些人,我还是得冒昧问一下。”
“是郑国的贵族子弟。何况姑娘不是蒙了面吗?姑娘要多少银子?”拂月说。
“拂月姑娘客气了,不需酬金。”李懿韵说。
“这怎么能行……”拂月说,“姑娘放心,我会给两位安排住处和饮食,就在这舞坊中,酬金我会给姑娘的。”
李懿韵没有再推脱,拂月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