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痕》齐谐

4、3 春日迟迟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眼下正是茂春时节，万物更新，不仅草木飞长，四方各地的贡品也如同盛京纷飞的絮柳般连绵不绝的送入皇城，随之而来的商旅们更是如鱼得水般展览叫卖，一时间，盛京内外繁华似锦。
　　这日昭析下朝归来，听闻那莫先生近来替人绘梦却不知怎的招惹了些是非。记起莫先生曾云：魇是心魔。想来也不是人人逃得过心魔二字，又忆及自己近来虽无梦而眠，却终觉心头欠欠，那心魔面目竟不得知；再及自己到底承情，又见那山水写意一如莫先生为人般文治达雅，定得拜访一回，一则为谢他回春妙手也作君子交，二则也问他一问是否能换回茶品。
　　如此一想，昭析换下朝服，带了贴身小厮转出后门拣小巷近道往莫先生府上而去。那莫先生深居东郊简宅，青瓦绿墙，墙内亦是葱翠繁盛，一近门外，只觉山林清气迎面扑鼻。昭析身边小厮上前正欲叩门，木门却‘吱呀’一声由里而开，走出一个道冠素服的女子来。那女子似要离开，此刻见到昭析，冷色面容上竟闪过一抹异色，停住脚拿一双细长美目冷冷斜睥。昭析见她素面白袍，却是绝色姿容，纤腰柳眉清丽绝尘，此等姿色倒从未得见，既非故人，竟不知她如此反应究竟为何。正心下诧异，那女子却突然轻哼一声，道：“不过比世间浊人清朗些，何至追随至此。”忽又话锋一转轻叹道：“倘若得空，便一起回来看看，都想念得紧呢！”听她话语，竟似旧识，昭析一楞正待接话，她却一甩云袖径自去了。
　　昭析又在门外呆了一呆，一个青衣童儿却已探出来看，见到是他便点头笑道：“先生说得果然没错，这茶缘只在公子身上，快请进。”
　　昭析随他进了厅堂，莫先生早已恭候在上。大家互让着坐了，青衣小童奉上茶来：“我家先生眼馋得紧，今借公子的光，才得吃上一回，公子可多坐些时辰吧。”
　　莫先生笑斥道：“如此话多，可小心翠桃掐了你的嘴去。”青衣小童忙笑着吐吐舌，溜出门外。
　　昭析笑看他主仆二人斗嘴，心中只觉那翠桃二字颇为耳熟，可一时也想不起到底何时听过。
　　那莫先生似看出他心头所想，笑道：“公子大驾，令在下蓬荜生辉。今在下因缘得了几两好茶，送与公子，十日后的斗茶会上公子或可借此震威。”
　　当今孝德皇帝不仅仁义德政，又才情高洁，最喜诗词茶饮，一时全国上下都文雅成风。文人雅士间又最喜以拼诗斗茶为乐。昭析素来不喜与人拼来斗去，虽常有人来邀，却并不大去。今莫先生斗茶二字却让他想起一事来：“莫先生，恕在下直言，听闻你最近招惹了些是非？”
　　“呵呵，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竟传入了公子耳中，惭愧惭愧。”
　　“先生何出此言，在下既已与先生相交，自然会替先生略解围困。那斗茶贴我倒的确收到一张，靖恭小王爷的斗茶会想必凤宵、樽桀二位都会前往。这二位乃是将门之后，虽脾气火爆了些，却也是讲理之人，稍加解释他们必定不会再为难先生。”
　　“那就多谢公子了。”莫先生起身微笑揖道。
　　“先生这可是见外了。”昭析起身回道，正欲与他细谈。
　　却听门外小厮来禀：“老爷问公子何时回府，说是有要紧事要谈。”
　　昭析略一沉吟知是朝上有事，只得匆匆与莫先生作别。那莫先生从青衣童儿手上接过一个古朴竹罐放入昭析手中：“希望公子切莫忘记十日之后斗茶会之约。”
　　“这是自然，先生放心，在下先行告辞了。”昭析接过茶，与小厮匆忙去了。
　　青衣童儿摇头叹道：“先生真是越发狡猾了。”
　　莫先生不恼反笑：“都是你绿姑姑教坏了，你不尽得她真传了，反倒说我。”
　　“哎，我终也有样堪比先生了。”那青衣小童摇头晃脑老气横秋的念道。
　　逗得莫先生轻拍他头道：“还不快去告诉你绿姑姑我未负她所托，晚了即便她不恼，翠桃恼起来你可吃罪不起。”
　　“那个笨丫头，我才不怕她。”嘴里说着，却已奔出门外。
　　莫先生摇头轻笑，转回屋里自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