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龙子明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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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背上的晒伤有点痒，但已无大碍。
美美睡上一觉，又吃掉满满两大碗熬得稀烂的粥，数天漂泊昏迷而丢失的元气仿佛一下子回来了，疲软的身体上力量在渐渐凝聚。
视力也恢复了，这才发现谈论他好吃不好吃的两个家伙是怪胎。
一个叫仙湖，一个叫仙江，看上去是亲兄弟。
两兄弟眉清目秀，矮矮瘦瘦，皮肤都是黯淡的青灰色，眼睛大得有点吓人，有些类似漫画中的人物了，眼珠居然是一半红色，一半黑色，中间的分割线，小猫的瞳孔一般的细长。
仙湖半傻不傻，平时不做事的时候流口水、吃手指，找沙滩上的小虫往嘴里塞，逢人就问好不好吃。做起事来颠三倒四，看着他顺拐走路又一幅扬扬自得的模样，楚宁憋笑憋得特别辛苦。
仙江总是唯唯诺诺的，不敢正眼瞧人，说话结巴，可和仙湖比起来显得精明多了。不过仙江也有个缺点，就是怕被别人吃。
这两个小家伙是下人，奉命照顾楚宁。
而真正救楚宁回来的那个‘王大人’，自打楚宁醒来就没见到，据仙湖和仙江的意思，是出去办事了，可楚宁实在搞不清楚他是去取食材还是当食材去的。
[王、王子，喝、喝、喝、喝——]
[喝、药。]楚宁无奈地接下话，也接过碗，屏住呼吸硬灌进去。
这药色黑粘稠，喝在嘴里又辣又腥。
话说上一碗药可不是这个令人作呕的味道啊……
忍耐片刻，胃里翻江倒海，不知从哪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把楚宁的脸都逼青了。
[仙江，你这次的药是不是加了什么不对头的东西啊？？]
[不、不是！不是、是、是我！是、是、是——]
[是我～好吃不好吃啊？]接下话把的是傻笑着的仙湖，手里拈着一只一寸长的亮黑色甲虫，好像在说：我加的就是这个东西。
[仙、仙江，带我去……去厕所……]
楚宁惨白着脸从茅房中走出，仙江十分担忧地望着他。
虽然全吐了出来，但那股恶心感还没有完全消失，室外空气甚清爽，楚宁也不要仙江来扶，径自慢慢在院子里散步。
沙滩起屋，材质不是传统的木屋土坯。不知用什么方法嵌合成的坚实密质的墙砖，那岩石的质地看上去有点眼熟。
细细看去，竟和回梦之中少年海荫的那个叫什么王明灭的大礁石朋友有点像。
仙湖和仙江不也叫他们的主人为王大人么……
正思索着，仙湖一溜烟地跑向大门，嘴里高呼‘王大人’。
走进院子的是位青年男子，勉强算得上英俊的脸孔上，镶嵌着诡异的青绿色眸子，好像两颗浓厚古朴的绿松石。这样的眼睛无神，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王大人像是感知到楚宁的存在，朝他扬起一个刻意的微笑，目光却是完全涣散的。
他果然是个瞎子。
[罪臣王明灭见过王子殿下，很荣幸看到您一切安好。]
他走向楚宁，单膝跪在楚宁面前。
[罪臣有目如盲，不能一睹王子殿下的风姿，怠慢之处也请王子多多担待。]
这个王明灭，和海荫大概是好朋友吧。
回梦中的他，是个语带轻浮的贵公子，藏身于一块古怪的大礁石里。
也许海荫的死使他萌生负罪感，才会自称罪臣。
楚宁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位‘爹爹的好朋友’，讪笑一下，[外面有些凉，咱们进去说话吧。]
[哇～肉肉！肉肉好吃！]
王明灭微笑着把手上拎的一块肉递给仙湖，后者捧着肉蹦蹦跳跳，大亲特亲，看得楚宁顿时失去吃晚饭的兴致。
仙江则照旧结结巴巴地规劝着兄长：[肉、肉、肉不！不可、可以、以、以亲！给、给、给、给、我！站、站住！不、不要——跑！]
[好不好吃啊？肉肉～肉肉～好吃！哈哈哈～好好吃～～]
这一幕凄凉闹剧，伴有海风飕飕吹动檐马，看得楚宁生出一身鸡皮疙瘩。
王明灭大概猜到他的想法，淡然道：[王子殿下恕罪，仙湖和仙江只是两个可怜的孩子，绝无藐视王权的意思。]
[我没有那么想！他们是先天这样的吗？]
[怎么会呢，]王明灭像是听到很冷的笑话，哼了一声，[水妖族仙家的血脉，虽是下等战士，却也绝非酒囊饭袋。他们只是在小的时候受到刺激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水妖族人不需要废人，我怜惜他们，便把他们要来当侍从。]
他引楚宁回屋，无论走路还是推门行动如常，令人怀疑他的视力是否真的不存在。
[水妖族臣服于人鱼族是因为，他们不会魔法。若论单纯的格斗战力，连我们龙族也会败下阵来。]
[龙族？]
[原来王子殿下不知水族诸臣底细，罪臣乃龙族赤龙王第二子。龙族一共有五位龙王，殿下久居人类驻地，应该听说过三将军、二长老吧？]
楚宁嗯了一声，这里面牵扯到太多人和太多回忆了，越真与飞绫说过，蒹葭说过，玄子眉甚至是什么黑鳞大师的继承人。
[当年的水族，势力壮大到是人类的二倍，那些丑恶的人忌惮水族会夺取他们生存的地方，使用阴谋诡计，挑拨龙族背离人鱼族，又操纵水妖造反，水族因内乱而元气大伤，不得已耗费大量法力造出星海与迷雾山岭，阻挡来自人类的威胁。]
王明灭所讲和楚宁的理解有些出入，他立刻把自己的疑惑讲了出来，[星海只是障碍物吗？水族人难道不是住在里面吗？]
[水族人这个概念很广泛，说‘水族人住在星海’是人的说法。确切的说，水族中下等种族水妖住在星海里，他们是为了防卫而搬迁进去的；上等的血族成员都住在星海彼岸。]
[干吗要像封建社会那样阶级分化，这些水妖被高等种族奴役，难怪会造反。]
[王子殿下的思维别出心裁，只是不大对路，你的思想是异世界的思想。]
王明灭口中的异世界，自然是楚宁曾经生活过的现代世界。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高深莫测，楚宁不愿跟他们较真。
[在我们的世界，无论人族还是水族，力量是区分身分的唯一标志。水妖会臣服于人鱼，龙族会臣服于人鱼，不是因为人鱼族比他们人多，而是人鱼族比他们强大。]
[人鱼族人不是很少吗？人数也是决定力量的标准吧？]楚宁皱眉，[难道他们一看到人鱼就能知道他很厉害？然后臣服了？]
王明灭笑道：[这倒也不是。先祖自有先祖的办法，不过力量这种东西可以看到，也可以感知。力量越强大的人，身上的‘气’就越浓厚，王子殿下身上的气浓烈到已经形成屏障保护肉身，罪臣虽无视力，一摸您的身体也感知到了。]
[我还是不明白，如果水妖和龙族联手攻打人鱼呢？他们再厉害毕竟人少，水妖和龙族的实力也差不到哪去，再不济，用人海战术总能打得过吧？]
[打？为什么要打？]王明灭的反应，好像这句话是他所听到的话中最好笑的。
这时仙湖和仙江把做好的饭呈上来，王明灭便请楚宁入座。
这自称盲人的公子优雅地拿起筷子，准确无误伸向盘盏中，找到自己想吃的东西挟住，送入口中，动作熟练从容，一点也不像个盲人。
桌上菜分别是炖肉，炒蛋，素炒青菜，蒸螃蟹，外加一大盆海带汤。
楚宁亲眼看到仙湖把口水滴到肉上，那碗炖肉强忍着诱惑一块未动，只吃了点素菜和炒蛋。螃蟹虽然好吃，但到底不如肉来的醇香。
王明灭连吃好几块炖肉，大赞好吃，仙江脸一红，不舍得吃肉，改吃其他。
仙湖这个傻瓜百无禁忌，吃螃蟹不剥壳，直接咬碎了咽下去。众人吃完饭，仙江把剩饭剩菜倒在一个锅里，仙湖乐呵呵捧着锅躲进墙角去吃了。
大概他们每天都是这么过的吧，王明灭享受着饭后清茶，仙江利落地收拾桌子，仙湖缩在墙角抱着大锅嚼咽。
这里不是客栈，艺所，别馆，而是个真正的家。
尽管凄凉闹剧每天不停地维持着，也会在茶余饭后，有一刻温馨可供享受。
可是他呢？
无论作为秦临声，或是星楚宁。
无论在客栈，艺所，别馆，还是这个家，都是过客。
[殿下可知这是什么茶？]
被问的莫名，楚宁茫然摇头。
王明灭放下茶碗，[此茶名为水芳，是用人鱼的阴子体征分化时脱落的指甲配合一些珍贵药物制成。这种茶只供阳子服用，阴子服之即成剧毒。]
楚宁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难道我会责怪你不给我茶喝？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么。]
[如此说来是罪臣狭隘了。王子殿下可知水芳茶的效用？说来惭愧，]王明灭扯开衣领，露出胸口残缺的印记，[海荫之役留给罪臣的，无药可医，只有寄望于人鱼族秘方。]
楚宁明白话里面的意思。
涉关繁衍和力量，阴子的力量像花，开复败，败复开，生生不息，所以可以孕育后代。阳子的力量像叶，一旦损坏，除了期待生出新叶别无他法。
可这繁衍该如何施为，他就一点也不清楚了。
[我们崇尚力量，人类也一样。我们的生存和繁衍都离不开力量，力量既是活着的证据。阴与阳，花与叶被称为‘力质’。大部分种族都有阴阳两种力质的人，只有人鱼族，他们没有阳子，历代人鱼族人都是阴子，他们拥有最霸道的力质，被称为‘天冰圣莲’。]
[这就是龙族和水妖皆臣服于人鱼的原因。]王明灭道，[人鱼族的天冰圣莲力质可为阳子孕育，但更神奇的是，人鱼族的王上操纵着上古圣体的力量，那可是能够为阴子生育的独一无二的身体。]
上古圣体……楚宁攥紧双拳。这付身体，隐藏在衣衫下的，就是这样的身体。
好垃圾的名字。不就是一副……不男不女的身体么。
这个世界太注重力量，女人天生不会比男人更有力量，所以在失去了繁衍后代这一唯一优势后，她们逐渐消失了……
[为阴子生育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阳子为王。]
[错了。阴子和阳子只是力质不同，不影响力量的强弱。谁的力量最强，谁就是王。能够为王生育后代，和王为别人生育后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难怪海荫说上古圣体是受到诅咒的身体，简直是冤孽的身体。
[人鱼族的王族，世代流淌着其他水族王室血脉，血缘是唯一的忠诚。直到海荫殿下那一辈，两个王子皆与人族大敌私奔，又为情人所杀。楚宁殿下您的身体里，有一半属于人类的血。]
被王明灭那双无神的眼睛散漫地锁定，本不该害怕的……可是，如何解释这越来越快速的心跳。
王明灭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废话。
也许从前的他没有这么善解人意……但近乎奇迹的是，现在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懂。
[所以，你们不承认我，对吗？]他试探性地说了出来，深深呼出口气，又道：[即便海……爹爹他临死前宣布立我为新的王，你们也不打算承认，你们只称我王子，而不是王。]
王明灭赞赏地笑着，点点头，[只是暂时不会承认你是王罢了，但您还是王子，水族最高贵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龙子明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