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雪印墨痕》忆白雪

30、汉先生 “小雪，又

　　“小雪，又要开家长会了，你家长这次还是不来吗？”
　　“嗯，他们忙，来不了。”
　　“是吗，哈哈……”
　　又是这样的对话，又是这样的结尾，即使在梦里，也不变分毫么。
　　为什么知道是梦？
　　因为醒着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愿回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其实我听说，她没有父母，被亲戚收养着呢。”
　　“才不是，听说连亲戚都不是，只是个怪癖的没有家庭的大叔。”
　　“啊？不会吧……不是说未婚不能领养孩子么？”
　　“你是看的电视剧吧，在中国，无配偶的男性收养女性的，收养人与被收养人的年龄相差四十周岁以上就可以。”
　　“啊？那不就是五十多岁的大叔…不，大爷了吗？”
　　“小声！”
　　“没事儿，隔这么远，她不可能听得到的。”
　　很抱歉啊，她听得一清二楚呢。虽然没什么过人之处，但她的五感却出乎意料的灵敏。
　　大叔？大爷？谁知道呢，至今她连他的脸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多年了，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马上就要上初中了，最后一次家长会……什么呀，是第几次有什么区别吗？都一样，他不会来的。

　　“父亲？”
　　第一次见到他时，她被他从一个小黑屋中抱出，在最初的记忆里，她糯糯地说出这两个字来。
　　“不要叫我父亲，叫我汉先生。”
　　那个人却冷冷地这样回答了，比小黑屋里的黑暗更冰冷，顿时打消了她的幻想。
　　她记忆中的第一个人，带给她的却不是温暖。
　　她不记得在小黑屋之前的事，医生也束手无策，但是一个小孩子三岁前的记忆，也不重要，实际上也没有人去纠结，包括她自己。
　　从那以后，她就跟着那个人。而那个人除了从不出席家长会之类的公共场合外，也算尽到了监护人的义务，起码，生活费每月都会放在柜子里。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脸，他总是隐在阴影里，也不许她去找他。
　　起初的一段时间里，她还天真地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想方设法地逗他开心，然而每次都只得到一句：“不要来打扰我。”每一句“父亲”都被纠正为不明意义的“汉先生”。
　　后来，她就不去找他了，但是每天放学回家都会隔着墙给那位“汉先生”讲自己在学校遇到的事情，他一次都没有回过，她就自顾自地讲，就像是自言自语。
　　再后来，她就不再尝试了，经常两人几个月没有一句话。
　　两个人的大房子，却和一个人的没有什么区别，但她从来没有感到过孤独，没有理由的，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她不愿意去想。
　　不管怎么样，跟他说一声吧。

　　“家长会？”他低沉的嗓音从墙那边传来，“我不会参加这类活动，跟你说过的吧？”
　　“但是，这是最后一次。”墨雪小声地答道。
　　——奇怪，不是说第几次都一样么，为什么还是强调了一句？我在期待什么？
　　“最后一次？啊……是了，你要上初中了，真快。”
　　听着墙那边的声音，墨雪没有答话，只是心里似乎有些苦涩的液体流动，那是在她那个年纪，不该有的情绪。
　　“你希望我去？”
　　她一惊，竟一时无语：这是他第一次询问她的意愿！
　　她希望他去吗？没有想过，完全没有想过，因为一开始就认定了他会拒绝。那么，当这个问题出现的时候，她真的希望他去吗？
　　没有区别吧？他去不去也没有区别吧？反正这些年都这么过来了，他不去也没有什么影响……而且即使她说希望，他也不一定会去，何必增添无谓的希望呢？但是……
　　“希望！我希望！非常希望！”
　　但是为什么，话不受控制地就说出来了呢？
　　“……”
　　墙的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将她不由自主燃起的希望又一点点地浇灭了。

　　最后他还是没有回复……
　　坐在教室里，墨雪眼中有些茫然。这样一个人坐在一群家长中间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已经习惯被人说是没有父母的孩子，但每次在这个时候，还是会有些羡慕呢。
　　窗外那些等着家长出来的孩子们，她和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一道洪流，是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吧？
　　“这次考试的第一名又是墨雪同学，墨雪同学的家长这次也没有来吗？”
　　没有像以前一样点头示意，她趴在桌子上将头埋得很深、很深……
　　家长会开的什么，她一点也没听进去。
　　——果然，不该抱有希望的，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好讨厌……这样的感觉。

　　“她睡着了？”
　　“看来是的，她很辛苦呢。”
　　是谁在说话？老师……和？
　　“放心，以她的成绩，考上重点中学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是吗？谢谢老师了。”
　　“哪里，基本都是孩子自己的努力，她很刻苦，但是……”老师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和同龄的孩子相比，她似乎缺点什么。她在学校表现很好，所以我想，会不会是家里有什么情况。当然，我也不好多加干涉，只是希望你们做家长的能更多地顾及到孩子的感受。”
　　“我明白了，以后会多注意的，谢谢老师，我就先带她回家了。”
　　墨雪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个人把自己背了起来，想看看是谁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被放到了床上，本能地，她在那人起身时抓住了他的衣服。
　　“爸爸……”她喃喃道。
　　“说了多少遍了，”那人轻笑一声，声音不复冰冷，“……”
　　最后那句话她没有听到，尽力将眼睛张开条缝，只约看到了一张白净的脸，那个轮廓，似曾相识。

　　她知道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不需要听到。原来并不是不关心——只这一点就让她欣喜若狂。
　　“汉先生，我们现在是家人吗？”第二天，她一边做着家务，一边假装若无其事地问出这个问题。
　　“说什么傻话……”墙那边传出那个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
　　墨雪握紧了扫帚，就像那句话攥住了她的心。
　　“……我们早就是了。”

　　……
　　——汉先生……家人……是的，我有家人，我有必须回去的地方，我不可以睡！
　　【墨雪，你醒了！】
　　——啊，早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