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缭乱》十二钗

3、三 纵然给我全世界 三 纵然给

　　三纵然给我全世界

　　这是一片安静的小区，殷其雷家就在其中一栋楼的顶层。
　　每层有两户人家，住在他家对面的，是采薇和她的外甥女蒹葭。
　　此时殷其雷和采薇、蒹葭三人，正在天台上烧烤。
　　“不舒服吗？”
　　蒹葭无精打采的样子让采薇有点担心，采薇的手伸向蒹葭额头，却被蒹葭躲开了。
　　“我没事。”
　　“给，你最喜欢的。”殷其雷把烤好的泥鳅放到蒹葭面前。
　　殷其雷的笑容是温暖的，声音是温暖的，周身散发着的光芒也是温暖的。
　　蒹葭甚至觉得只要看他一眼，心情也会被温暖得迷蒙起来。
　　迷蒙得让她快要忘记，他的喜忧从来都与她无关。
　　“我昨天看到你跟桑柔了。”犹豫了许久，蒹葭终于忍不住对殷其雷说。
　　“这样啊。”殷其雷不置可否地应了蒹葭一声，眼神却有意无意地捕捉着采薇的反应。
　　“桑柔是谁啊？你们班同学吗？”采薇忙着往烤得差不多的鸡翅膀上刷蜂蜜。
　　殷其雷把嵌在他钥匙扣上的一张大头贴给采薇看，而他专注地看着采薇的表情。
　　蒹葭则是静静地看着殷其雷。
　　“小美女呢。”采薇笑着对殷其雷说，然后似乎意识到什么，避开了他的目光，“我觉得你们真的是天生一对。”
　　殷其雷有些失望，虽然他最开始的目的不是为了试探采薇，但他真的很希望能从采薇的眼里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一些可以证明他并非一厢情愿的证据。
　　蒹葭突然意识到，殷其雷这几天的行为，很可能是在酝酿某个自作聪明的计划，这样的领悟让蒹葭的心情陷入更深的绝望之中，不管殷其雷用意何在，他是真的爱上了桑柔也好，还是为了采薇孤注一掷也好，反正殷其雷的心永远都不会朝向她这里。
　　采薇不是不明白殷其雷的心事，但她也很清楚蒹葭的心事，采薇不希望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原本亲密无间的蒹葭对她越来越疏远。当然，就算不是为了蒹葭，她也决不打算接受比自己小十二岁的殷其雷。
　　秋雨毫无征兆地洒落，打散了三个人的暗流汹涌。
　　大家忙着把东西往下转移。
　　蒹葭左手提着饮料，右手端着调料盘走在最前面。
　　采薇把烤好的食物和生肉生菜用几个塑料袋装好，跟着蒹葭走下楼梯。
　　殷其雷把炭火弄熄，搬起烧烤炉走在最后面。
　　蒹葭用脚尖勾开楼梯间的门时，右手微微倾斜了一下，几滴辣椒油滑落在地上。
　　采薇没看见，一脚踩了上去，眼看就要滑倒，那样一定会累及只在她前面一两步的蒹葭。
　　殷其雷忙放下烧烤炉，一步跃下十几级台阶，适时将采薇扶住了。
　　于是，燕燕刚走出电梯，就看见殷其雷和采薇在楼梯间“深情相拥”的情景。
　　燕燕当时就沉下脸，她的助理赶紧对殷其雷使了个眼色，殷其雷这才放开采薇，跟着母亲大人和助理阿姨回自己家去了。
　　留下一脸尴尬的采薇和表情复杂的蒹葭。

　　清晨六点半，殷其雷伸手按停吵个不休的闹钟，然后关上了电脑。
　　玩了一晚上游戏，却一点也不觉累，也没犯睏。
　　应该说是身体麻木、根本没有知觉了才对。
　　可脑子里仍然是一片混乱。
　　殷其雷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父亲殷武移民国外之后很快再婚，当时已经三十岁的母亲燕燕则重返演艺圈，在几部戏里客串了几个角色，都是反应平平，于是改行做主持，正好赶上访谈节目盛行，燕燕一下子又红了起来，风头甚至比年轻时更旺。
　　虽然恩断义绝分道扬镳，但在殷其雷的教育问题上，两人还是一直都非常重视，并且通过电子邮件反复商量之后达成了共识。他们决定让殷其雷在国内读小学和初中，这段时间由燕燕照顾，高中和大学在美国念，由殷武负责，所有费用两人平摊。
　　殷其雷的学业从来不让人担心，只是他整个人越来越沉默，脾气也变得古怪了。
　　在殷其雷升上小学三年级时，燕燕迎来了她主持事业的黄金时间，一天二十四小时只能在节目现场、飞机上和宾馆渡过，根本没有时间照顾殷其雷，于是请了个保姆，可是没几天就被殷其雷气跑了。
　　那时采薇和蒹葭搬来也有两个多月了，从左邻右舍的谈论中大概知道了些殷其雷的事情。
　　保姆被气走的第二天中午，殷其雷出门丢垃圾，回来时采薇已经站在他家客厅，将五个大碗摆在茶几上，淳厚而繁复的人间烟火味在屋内盘旋。
　　殷其雷冷冷地看着采薇，很想对这位非法入室的大姐下逐客令，可是他的胃此时却太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这些是牛腩煲、烩鲫鱼舌，蘑菇沙拉，”见时机已到，采薇赶紧报出菜名，“主食是荠菜肉馄饨，甜品是栗子糕。
　　殷其雷顿时有一种无力感，就好像一只刚出窝的小动物在丛林里遇上了高居食物链顶端的猛兽。
　　“趁热吃吧。”采薇把筷子递给殷其雷。
　　殷其雷不想接的，可是手根本不听使唤。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后来殷其雷常常这么想，采薇轻而易举地就将他困入迷阵中。
　　殷其雷刚吃了两口，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而且语音报出了来电号码，一听是燕燕的手机号，殷其雷知道她多半是从家政公司得到消息所以才打来的，扔下筷子回自己房间去了。
　　采薇看看他紧闭的房门，再看看响个不停的电话，犹豫片刻，还是把听筒拿了起来。
　　“你是谁？怎么在我家里？我儿子呢？”听出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燕燕警觉地问。
　　“我叫采薇，住在你家隔壁，搬来那天我跟你见过一面，你这么忙可能不记得了。”
　　“是没什么印象。”
　　其实燕燕的记忆力并不像她自己形容的那么差，她这么说只是想显示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而已。
　　“我昨天看保姆阿姨走了没回来，怕殷其雷吃些对身体不好的方便食品，所以送点饭菜过来。”
　　“是吗？没想到你这人挺热心的。”
　　“妈。”殷其雷的声音突然响起。
　　采薇不由得笑自己多事，原来殷其雷不是不想理会那电话，只是要到房里去接而已。
　　“小雷，你别担心，”燕燕说，“我已经骂过家政公司的人了，晚一点他们会派一个最好的保姆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了，妈，邻居家的菜烧得不错，我想到她那里入伙。”
　　“谢谢。”采薇被夸得心花怒放。
　　“伙食费我会按最高标准算给你，现在把电话挂上然后从我家离开！”燕燕不客气地命令。
　　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采薇好半天才意识到燕燕是在跟她说话，把听筒放回原位然后回自己家去了。
　　当天的晚饭，殷其雷就直接去采薇那里吃了。
　　到底是同吃一桌饭的关系，殷其雷对采薇和蒹葭的感情很快就培养起来了，不过头一年他还是不太讲话，总是要采薇和蒹葭讲上二三十句，殷其雷才会勉为其难地蹦出一两个字。后来采薇趁着暑假带蒹葭和殷其雷到海南玩了十几天，旅途中经历的许多事让殷其雷更加信任采薇和蒹葭，也终于愿意和她们有一些简单的对话。
　　十三四岁的时候，伴随着殷其雷和蒹葭的成长而来的，是他们微妙和心理变化。
　　三个人的关系依然融洽，可是却更像是被缠进一个死结里了。
　　今年六一的时候，殷武打来越洋电话，跟他说美国那边的学校已经联系好了，只等着他办好手续过来。
　　殷其雷这才意识到，他将会和采薇天各一方，那样的生活连想象一下他都觉得难以忍受。
　　于是殷其雷瞒着父母参加了中考，填报志愿时也是直接照抄蒹葭的。
　　当燕燕上次请假回来的时候，采薇正帮收到附中录取通知书的殷其雷和蒹葭庆祝，燕燕当时就发现殷其雷看采薇的眼神有些不对，可她当时并没有多想，只是忙着按与前夫的约定办理殷其雷出国留学的各项手续，因为假期有限，采薇办好手续就又离开了，让助理送殷其雷去机场，可没想到殷其雷根本没上飞机。
　　他退掉机票，回到家里拔掉电话线，然后还跟蒹葭一起去附中报到。
　　燕燕得到消息本来就马上赶回来的，可是却怎么也请不动假。
　　这次要不是因为工作机会，她也不会突然回来，也就不能印证自己对于殷其雷不肯出国原因的猜想了。

　　见殷其雷走过来，蒹葭突然有点生气。
　　“你妈没让你去酒店陪她吃高级早餐啊？”
　　“蒹葭。”
　　采薇赶紧制止她的冷嘲热讽。
　　其实采薇知道蒹葭这句话更多的是针对燕燕而非殷其雷，连采薇也觉得燕燕的行为欠妥，既然好不容易回来了，不管多不方便，也应该在家住，多陪陪儿子，可燕燕居然每次都住在酒店里。
　　“昨天晚上你妈训你了吧？”采薇有些担心。
　　“可能吧，我在玩游戏，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殷其雷无所谓地笑笑。
　　真的吗？
　　蒹葭皱眉，她可没有采薇那么好骗，而且，她敢说自己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殷其雷。
　　他越是一脸轻松，就越表示心情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