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绿萍》pang38

11、第 11 章

　　沈随心带着她的女儿走了，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只有雨姗给我留下一条简讯：
　　“姐姐，请允许我叫你一声姐姐。我和妈妈决定离开这座城市，我真的很抱歉，请相信我，我真的从没想过要伤害你，或者是你妈妈。希望你们一家四口以后能够永远和和美美的，忘了我们吧，再见。”
　　我有些无地自容，如果说在这件事情上谁是最无辜的，那一定是雨姗了——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我不敢再去想有关她的事情，我怕自己会承受不住这种愧疚——我把爸爸的女儿，我的亲妹妹，用自杀的方式给逼走了！我也不敢再面对爸爸和妈妈，沈随心他们母女走了，爸爸会不会难过？那也是他还没来得及相认的女儿啊！妈妈呢，她再次的留住了爸爸，可是这种惨淡的“胜利”，她还能再开心的起来吗？
　　我现在更加的想逃离开家里。爸爸和妈妈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从早到晚，两个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以前妈妈还肯说，出院后妈妈也变得沉默不语，只是把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我身上，她甚至晚上都搬到了我的房间休息。有一天晚上我醒过来，看到妈妈正在握着我的手哭泣。发现我醒了，一边哭一边抚摸我的脸：“绿萍，你要是敢出事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我到死也不会原谅你！！”我的心又酸又软，只能乖乖的点头，几次想开口：可是妈妈，我是个“疯子”啊，虽然不想承认——我的存在，就是对你最大的伤害啊。我到底没敢开口，因为我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只会让她更加的难过。妈妈，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就是你，就算是在爸爸和紫菱眼里，你不是个好妻子，不是个好妈妈，但是对我来说，你是全世界上最好的妈妈！这么多年，我们保守着同一个秘密，你就算再难过也从没有放弃过我，我知道，在你心里，我从来都是你最心爱的女儿，不论我是不是一个疯子。如果没有我，你会不会就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如果没人知道我的病，你是不是就不用这么战战兢兢，患得患失？你是不是就会有一个完美的女儿，你永远的骄傲？
　　以前守着这个秘密，总觉得烦闷不堪，恨不得大喊一声，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才算痛快，可是现在全世界的人真的都知道了——汪家的大女儿是一个疯子！我却只觉得难堪和屈辱。我跟着爸爸和妈妈穿梭在各大医院，医生的诊断都是大同小异：之前也是因为受了刺激才会有自杀倾向，现在的确有轻微的抑郁但情绪稳定，配合着药物，完全可以在家静养。也支持在家人的陪同下出去旅游散心——我倒是想出门走走，但是妈妈死活不同意。每个人对待我的方式比之前出车祸的时候更甚。这让我更加憋闷和恼火，委屈的想放声大哭，荒谬的恨不得笑出声来。可是我什么也不敢做——那只会让家人愈加的觉得我是个疯子。
　　如果说还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费云帆——可我最厌烦的就是他。他每次以各种理由来到我家，态度还是一如既往，但我仍然不太像见到以前认识的人了——包括费云帆——我能感觉到他不动声色的打量。有些可笑和辛酸。我想逃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那样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没有负担的人了。或者我可以偷着去找一找雨姗，毕竟，我还欠着她一个道歉。
　　“绿萍？”
　　紫菱从外面走进来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就像是所有的人一样——我有些厌烦的别过头，心里突然出现一种愤怒的情绪。也许我应该去住院，这样就不用随时随地的看着大家这种“恶心”的眼神了。
　　“嗯？”
　　“你在干什么？”
　　我更厌烦：
　　“看不见吗？”
　　紫菱有些讪讪的嗫喏道：
　　“你别自己叠了，把衣服放在外面让阿姨给你叠啊——”
　　“我又不是没手没脚，不用！”
　　我知道自己在乱发脾气，可是我忍不住。
　　“你，你生气啦？”
　　“紫菱，要是没什么事儿你就回去吧，我忙着呢——”
　　紫菱无措的看了看我，最后又小心翼翼的坐在我的旁边，开始帮我一起叠衣服，我看了她一眼，不再出声，过了半晌。
　　“绿萍，你还生气呢？谁惹你了？”
　　我都给气笑了：
　　“没人惹我，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紫菱摸摸鼻子：
　　“没人惹你这么大的火气”看我马上就要发火，赶紧道：“别生气，我不说了——你别生气啊！我知道，你现在就是想出去玩儿，但是妈妈不让，所以你就不高兴了！”
　　我懒得理她：
　　“所以，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儿？没事我就要睡觉了！”
　　紫菱看了看床上的衣服：
　　“好吧，我走还不行嘛，半夜三更的整理什么衣服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偷着跑呢——”
　　我心里一动，佯怒道：
　　“胡说八道什么呢，没事儿就赶紧回屋，我正烦着呢！！”
　　紫菱只能委委屈屈的站起身来：
　　“那我走啦，你要有不开心的一定要跟我说，千万别自己憋着啊——”
　　“快走快走——”
　　我把紫菱赶了出去，心里却不由得翻腾起来，有一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不然我瞒着爸妈自己偷着跑吧！我越想越兴奋，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对，先偷着走，等到了地方再给他们打电话，先斩后奏！从小到大，我还从没做过这么出格的事情呢！我不由的鼓起劲儿来——好久没这么开心啦！！不到一个小时，我就真的把行李收拾了起来，紫菱这个小混蛋还真有办法！首先，爸爸肯定得上班，紫菱也好糊弄，麻烦的是要把妈妈给支走。然后我就趁着家里没人，溜之大吉！我自己一个人忍不住的乐出声来！怎么把妈妈给支走呢，然后我应该去哪儿呢？
　　辗转反侧的凌晨才睡着。等到第二天醒过来，果然爸爸不在，完美的是，紫菱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平复一下雀跃的心情，装作一脸阴郁的走下楼，妈妈正在楼下给我煲汤：
　　“妈——”
　　妈妈转过头来：
　　“今天起的有点晚了，紫菱他们早饭已经吃完了——你先坐一会，等一下汤就好了——”
　　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每天每天维持着和平的假面，早饭，晚饭，休息，谁和谁也不说话，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爸爸这次又能坚持多久呢。但我现在不能——也没有力气想这些了，让我逃跑吧，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又是鸡汤，一大早上就油腻腻的，我不想喝！”
　　妈妈好脾气道：
　　“我把油腥都撇走了，放心吧，不会油腻的——”
　　“那我也不喝，不能就给我点鸡蛋或者是咖啡吗？”
　　妈妈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一大早上的喝什么咖啡——你不是不爱喝那玩意儿吗？”
　　“我现在想喝了！”
　　妈妈终于看出来我是在找茬了，妥协道：。
　　“咖啡对身体不好，你要是懒得喝鸡汤我给你热点牛奶。”
　　我扭过脸不在出声，妈妈叹了口气，擦擦手走了过来：
　　“怎么了？”
　　我装作不耐烦道：
　　“刚才医院来电话，让我去取药。我懒得动弹。”
　　“取药？”妈妈疑惑道：“你的药不是还有呢吗？”
　　“说是要给我新换一种什么药。”
　　“新药？我打电话问问——”
　　我心里一咯噔：
　　“哎呀，你就不能直接去医院给我把药取回来不就完了吗，问他们有什么用？能不让我吃药吗？！”
　　妈妈看到我不耐烦的样子，叹了口气：
　　“也好，我去取药，你一个人在家没事吧？”
　　“我又不是小孩子，能有什么事？再说阿姨不是在家吗！”
　　妈妈点点头：
　　“那你把鸡汤喝了？”
　　“我不想喝，我自己热点牛奶。”
　　“不用你动手，叫阿姨去做！”
　　我点点头，巴不得让妈妈现在就走——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让妈妈信了！可能是我平时的“品行”太好了吧。等听到妈妈离开时汽车开走的声音，我把昨晚写好了的给妈妈的纸条放在我的桌子上，随便的叫家里的阿姨给我做一份蛋糕，悄悄的从楼上把行李箱搬到车上，趁着没人在，一踩油门，直奔机场！
　　现在我把所有的问题都抛下，兴奋的站在机场大厅里，抬头看着显示大屏——应该去哪儿呢？我得尽快，一会儿妈妈该回家了。
　　“绿萍？”
　　我吓一跳，回过头，是费云帆？！
　　“小费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是啊，怎么这么巧？”
　　又是那种打量的眼神，我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还没等再说什么，费云帆赶紧道：
　　“好吧好吧，我坦白，我是刚到你家门口，就看见你偷偷摸摸的一路跑到这里——”
　　“所以你是跟踪我一路过来的？！”
　　我发现自从我的“病情”暴露以来，我再也保持不了平时的风轻云淡，脾气简直是与日剧长。费云帆赶紧解释道：
　　“真是凑巧，我今天正好去看你，没想到车还没停好，就看见你一溜烟儿的从家里跑了出来。”
　　我又紧张又气愤，还有一种被抓包了的惶恐和羞愤。好好地计划就让他这么给破坏了，越想越生气：
　　“所以，你告诉别人了？”
　　费云帆小心的看着我：
　　“什么？奥，我没跟别人说啊！你是要出门？”
　　我松了一口气：
　　“小费叔叔，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费云帆快速的接道：
　　“你想离家出走？让我给你保密？”
　　“什么叫离家出走呢？我只想出去散散心。”
　　“可是你——”
　　“可是什么？！”
　　可是我是个神经病？不能再没有人的陪同下出门？！
　　“可是你要去哪儿啊？”
　　去哪儿，我还真没想到。
　　“总之，麻烦你先别告诉我家人，等到我到地方了，会跟家里联系的。”
　　费云帆笑出声来：
　　“我知道了，你妈妈不允许你出门，所以你要偷着跑！”费云帆好像总有让人发不出火来的办法，看着他的笑脸，一腔的怒火不知不觉得就散了。
　　“想好去哪儿了？”
　　“去去西藏.”
　　听说那里有洗涤人心的力量，顺便还可以朝圣，应该是不错的地方。费云帆的眉毛终于皱了起来：
　　“你一个人？不行！那里的环境太恶劣了，你身体不好，一个人去哪里肯定不行”
　　我刚要反驳，就被他打断道：
　　“首先高原反应你肯定就坚持不住”
　　“你怎么就肯定我身体受不了呢？”
　　“不行，你一个人去我会担心。”
　　我张了张嘴，想说管你什么事，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撇了撇嘴：
　　“那我就去内蒙古，你——”
　　“想不想去法国？”
　　“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法国？”
　　“对，你一个人出去我肯定不放心，又不能跟你爸妈说。那你就跟我一起去法国转转吧，正好我也要回普罗旺斯，怎么样？”
　　我有些犹豫，出国？太远了，在国内还好，等到妈妈知道我出国了还不得气疯了！再说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到处走走，实在是没心情应付别人。费云帆还在继续：
　　“怎么样，去过普罗旺斯吗，现在正好是薰衣草开花的季节，那里到处是薰衣草田地，空气也好，景色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