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风南来》烟珠梁上尘

11、计生心头，酒罢问君。

　　蜀漆的消息果然灵通。
　　虽然公子事先跟她打过招呼。但是夜里刚要就寝的时候看见床边站一个人，还是着实下了一大跳。
　　“你就那么喜欢躲在我的寝宫吗？”无惜认清来人是蜀漆，也就是那个被她偷袭了一刀，最后又被她放走的人。
　　蜀漆尴尬的咳了一声：“难道还要让姑娘在大殿里请我喝茶下棋吗……”
　　无惜瞥了他一眼，他这回倒是认真。穿了夜行服来。没好气的说：“你之前可是凶的很的。”
　　这女人啊，总爱记着小家子的仇。连无惜也不例外。
　　不过，她竟然在心里小小的感激了他的误打误撞，坏了她的新婚之夜。
　　蜀漆沉吟道：“当时确是无奈之举，我们这种在江湖上踩着刀尖行走的人，有时为保性命，也会不得已为之。”

　　“那你当时会杀我吗？“无惜望着他黯下去的眼，没由的问道。
　　“不会。”
　　“噢？你这么仁慈，是怎么做到公子最得力的手下的？”无惜调笑道，显然不会认为这样的人是仁慈。
　　蜀漆却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言道：“姑娘你今日也不该这么仁慈。”
　　无惜握了握自己的左手，一阵痛蔓延到手臂。为了任务，总要牺牲点什么。
　　“好了，别一口一口姑娘了，公子难道没跟你说我的名字吗？”
　　“公子都告诉我了，公子还说…….”
　　“公子还说了什么？”无惜忍不住出言打断。
　　蜀漆坚定说道：“公子让我保护你的安全。”

　　无惜心中一软，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无从开口，只得先问起正事：“可有什么消息？”
　　蜀漆正色道“明天夜里我会夜探御书房和宫续乾的寝殿，你要设法拖住他。”

　　第二日，云苓去请皇上晚上在仙霞宫用膳，宫续乾刚从皇后的瑶台宫出来。莫问偷偷的告诉了云苓，正月十五，皇上按例是要留在正宫那里的。
　　宫续乾听闻云苓说她家娘娘近日苦练厨艺，特地请皇上去品尝。便欣然答应了。
　　宫续乾来到仙霞宫时，无惜却不在。云苓那丫鬟也不在。
　　云苓手下的小宫女誉儿说娘娘和云姐姐都在后院小厨房，马上便回来。
　　宫续乾微微点了点头，便坐在了无惜平日休憩的榻上。

　　闲来无事，看见桌上凌乱的纸张上写着寥寥数笔。仔细看了一番，那也不是什么词谱。而是食谱。记着每一次试验的心得：
　　冰糖多添一分便苦。薄荷少放一片则涩。文火不过半个时辰。番红花切记去芯。
　　誉儿在一旁暗暗奇怪，皇上到底在看什么。竟然还笑出了声。

　　“皇上，你来啦！”无惜回来的时候见宫续乾在等她，呵呵笑道。
　　“派人请朕过来，却见不到你人。”
　　“臣妾这不就来了吗，皇上先别生气。云苓，快端上来”无惜侧头对身后的云苓喊道。
　　云苓面露喜色，应了一声。屋外宫女排成一排，每人手上都是一道精美绝伦的菜品。
　　云苓一一呈上。菜式不多，却个个好在摆盘独特，颜色水灵。让人食欲大增。
　　无惜嘻嘻笑道，拉着宫续乾坐在桌前。
　　“皇上，您先尝尝。虽说不是每道都是臣妾做的，但这五香糕和这蟹斗羹真是臣妾做了很多遍才成功的。”
　　无惜津津乐道的说着。
　　十六年来最温柔如水的笑容，此刻全堆砌在脸上了。
　　答应了蜀漆，给他留出时间。

　　宫续乾微微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随口说了一句让她去练厨艺。她倒是真放在心上。
　　无惜说罢便站起身盛羹，这蟹啊，得趁热吃。
　　却没想到，这蟹斗羹，表明没有浮现任何热气，里面温度却极高。无惜此时正用左手托碗，指头刚碰到碗壁，灼烧般的刺痛让她一下子丢了手里的碗。
　　手臂一挥，惊叫中那碗蟹斗羹全洒在了自己的身上。急退两步后，只见甩开碗的左手手腕已被宫续乾抓在了手里。
　　“烫着了没”语气焦急的问道。
　　无惜嘶的一声，又很快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但宫续乾出手是何等的速度，他已经看见了她指头的伤。虽然不易察觉，但是每个指头都微微肿胀。由此才受不了这温度才丢开了碗。

　　宫续乾目光一凛，沉声问道：“这手是怎么了？”
　　无惜黯然道：“臣妾…….都是臣妾不小心。”
　　云苓一个机灵，马上上前擦拭桌子，又偷偷看了一眼无惜又低声说道：“回皇上，娘娘的手本来就有伤，因为这两日一直又亲自下水洗菜做菜，所以就肿的更厉害了。”
　　无惜一道利光制止了云苓，云苓便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随即又温温地开口：“皇上，臣妾去换身衣裳。”
　　“这手上的伤不是做饭而来，怎么回事？”可见宫续乾并没有同意她这个时候离开。
　　云苓看宫续乾示意她说下去，一急便脱口而出：“皇上，主子十个指头全被扎破了，是白妃…白妃娘娘让主子用血和之来给她做指甲上的染料。主子连衣裳都提不动…奴婢劝过主子，可主子一定要给皇上亲手做今日的膳食。
　　云苓愤愤不平的说着到后来声音已带着哭腔。
　　无惜大概是不习惯这么直诉委屈，甚至可能在她的心里，她压根就没有相信过宫续乾，她不认为他会帮她。所以她只能加剧这种伤害从而让他有些许的感动。
　　可是她错了，在这个繁杂和权利并驱的皇宫里，感动和内疚并不能得到长久的真心。
　　只是她并不需要，她只要达到目的。

　　“这件事情你不打算跟朕提，是想就这样算了吗？”宫续乾定定的看着无惜。
　　无惜踌躇不答。半响，细声道：“皇上说，用心才能做出真心的味道。这本就跟受不受伤无关，况且，那也是皇上当时应允了白姐姐的。”
　　一语既说明了自己的真心，又言下之意有委屈之意。
　　无惜越是这样说，宫续乾眼里的怒意就更甚。
　　“跟朕进来!”
　　宫续乾对无惜丢下一句话后就走进了内室。云苓刚迈出脚步。
　　宫续乾头也不回的斥道，谁也不要跟着！

　　“娘娘.......”云苓犹豫地看着无惜。皇上此时不仅不感动，好像还非常生气。
　　无惜淡淡对她一笑，示意她放心。便紧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内室，宫续乾便拉住无惜手腕力道一重推到了椅子上。无惜刚要起身。
　　宫续乾另一只手按住了无惜的肩膀。
　　仔细看了一会，左手的手指因长时间泡在水里，皮肤皱在一起，加上发炎红肿。此时显得甚是丑陋。
　　无惜蓦然的抽回了手，见宫续乾这样盯着她看，神情已稍有狼狈。
　　宫续乾低低的叹了一声，左手拉开了无惜的腰间的衣带。无惜身子一闪，欲躲过去。却发现宫续乾另只手依然扣在她的肩膀上。
　　“别动！”
　　“刚刚这一碗羹撒到身上，当真一点都不烫吗？”宫续乾冷冷的说道。
　　此时正是夏季，方才那晚羹确是洒在了小腹上。无惜本有意让宫续乾见到她手上的伤，从而让他心生怜惜。但一时还没顾得上这滚烫的羹全倒在了自己身上。
　　宫续乾轻轻地拉开了无惜的外衣，里面贴身的亵衣此时冰凉凉的贴在腹上。并未多想，宫续乾便掀起了她的亵衣查看。
　　无惜小腹上的皮肤此时红肿一片，火辣辣的疼痛愈发明显。
　　还好当时有两层的衣服作为挡护。没有直接烫伤皮肤。无惜给她看的发窘，上衣也滑落到肩下。再加上这衣服上还有蟹斗羹。此时实在算不上什么情欲的场景。无惜只想赶紧换了衣裳。
　　宫续乾的手已经碰到那片红肿的皮肤上，无惜疼的嘶了一声。
　　“痛？朕以为你不知道痛。”
　　见到无惜双眉紧蹙，神色苦楚。宫续乾脸色稍稍缓和，便喊了云苓进来给无惜上药。
　　云苓进来后，瞧见宫续乾端坐在那依然一脸黑色。便大气也不敢出。而娘娘衣不蔽体，肚上的皮肤一片红色，知是刚刚被烫到了。
　　可是无惜却忍不住了，宫续乾端坐在那，似乎没有走的意思，只好为难道：“皇上......还请皇上先去用膳，臣妾随后就来。”
　　当着婢女的面，她是让他回避吗？一个妃子让皇上回避？
　　宫续乾并没有理会无惜，而是直接一摆手命令云苓上药。云苓只想着无惜是害羞，毕竟成婚以来二人还未圆房。但这不是迟早的事吗，便直接去书柜上拿药箱了。

　　无惜只得背对着宫续乾站在床前，奈何左手使不上力。全靠云苓脱下衣裳。身后的坐着那人一动未动。无惜知道那目光好像一道利剑射过来。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气定神闲看着自己的身子，无惜的额头都已出现密密的汗。
　　云苓先是给无惜上了不知什么很清凉的药膏，无惜本是用毒之人。也不知这里有什么成分，竟让她一下子疼痛缓了很多。

　　似乎等了很久，云苓终于收拾妥当，将亵衣给无惜穿上，又套上素白的里衣。正要拿起新的衣裙。
　　“好了，不用再穿了，将膳食宣进来吧”身后那人突然淡淡地说道，声音却又微微的嘶哑。
　　云苓马上机灵反应过来，原来皇上要在内室用膳。一定是娘娘穿成这样不便。应了一声便出去传膳。

　　无惜勉强一笑，静静地走到宫续乾身边。尽量佯装成自然的样子。
　　此时膳食又重新摆好，有几道因为冷了而撤掉，但无惜做了那两道菜加热后依然端了上来。
　　云苓识相的在旁伺候着，给娘娘和皇上一人盛了一碗。
　　无惜想了一想道：“皇上，觉得味道如何。”
　　宫续乾一口喝完了碗里的羹，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有进步。”无惜见宫续乾是真的在夸她，心下便觉得欢喜。
　　还好右手是活动自如的，又夹了好几样菜在宫续乾的碗里。其实做这些事是她不擅长的，总前都是她一个人吃饭，自己给自己夹菜。即使家宴上，她也只是吃完几口便离席了。
　　如今有个人会陪她吃饭，并且称赞她做的好吃，小女儿家的心态流露出来，心里自然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