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羽》菜花包

18、[18]不该来的雨

　　>>>part 1
　　梦中，盛开了蔷薇。火一样红的蔷薇。在粉白的墙桓上攀延，很美。
　　梦中，飞出了蝴蝶。火一样红的蝴蝶。在庭间的鲜花中飞舞，很美。
　　梦中，点亮了火把。
　　火光，在无边黑暗的荒原灼烈燃烧着……点亮了黑暗，驱走了恐惧，融化了寒冷。
　　在这一刻，她是美丽的，她是美好的。
　　想要离她更近，但又无法完全靠着她，害怕被她灼伤。
　　梦中，冰霜凝结了窗台，晶莹，美丽，却寒冷。害怕伸手触摸。
　　梦中，鹅毛飞舞在空中，飘扬，美丽，却飘渺。难以伸手触摸。
　　梦中，下起了小雨。
　　雨雾，将眼前的视线弄得模糊不清……看不见房屋，看不见树木，看不见未来。
　　雨丝，打在身上，很冷，冷得令身体有些发抖。
　　……
　　>>>part 2
　　从梦中醒来，外面仍旧下着雨。落在院子的石板上，泥土里，淅淅沥沥；落到屋檐上，窗棂当，滴滴答答。
　　暗辰站在回廊上，望着外面的雨，一丝接着一丝，一串跟着一串，将自己与对面完全阻隔，看不清对面，甚至也走不进对面。
　　“今天，雷厉比昨天晚了好多。”现在都还没有出现，暗辰凝视着雨，“可能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吧。”自己也感觉到有些冷。“再或者……”想到昨天雷厉那瘦弱以及从小娇惯的身体，好似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再站了一会儿，听见院子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穿过雨雾，是一提着篮子的侍女走了过来，刚一进入回廊，就对暗辰抱歉似的微笑，道，“实在对不起。今天的早餐我送来晚了。今天下雨，没有想到你还是起得这么早。”是在为自己辩解，也确实有些意外。突然而制的大雨，让气温陡降，自己今天早上也下意识的多眠了一小会儿。
　　在侍女将篮子里的饭菜一样一样取出并在桌子上一一摆好之时，暗辰问道，“雷厉不知起来了没有？”
　　听后，侍女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着暗辰，回答道，“你说少主啊，他已经起来了。”立即明白了暗辰问话的目的，随后又补充道，“不过被堂主叫去了。应该快回来了吧。”
　　“被堂主叫去了……”暗辰在心里揣测了一遍。突然一惊，暗道，“难不成是……！”想到昨天雷厉对自己说的那些本不该说的话……
　　心里波澜翻滚，起伏不定。
　　待侍女离开后，匆匆下咽了几口饭菜，“也许……不一定就是那件事。”“但这猎焰堂耳目众多……再则，万一本身就是一局……”反复猜量了后，暗辰还是决定先去雷厉的住处，本来师父见徒弟过了训练时间还没来亲自去找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再则，先从雷历口中探得什么消息，也是将主动权掌握到了自己的手里。
　　雷厉的住所，在沐夕走后的那天他去过一次。虽然这里院子多，路设计得又像迷宫一样复杂，不过对于暗辰来说只要是去过一次的地方，再去第二次完全是轻而一举。
　　门，是关着的。
　　“看来他还没有回来。”就在门口等吧。因为还在下雨，暗辰只好站在门口的回廊里等着。
　　雨似乎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人的心里也不自觉的开始烦躁不安起来。
　　在回廊上来回的跺步。
　　雨点偶尔从廊檐溅进来，落在身上。还真冷。
　　“真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抱歉且有些担忧的声音和着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大口不停的喘气声划破雨空。暗辰看到全身已经被雨淋得湿透的雷厉刚迈过院子门槛，焦急的向自己这边的回廊跑来。
　　“怎么没有打伞？”雷厉一跃进回廊，双脚刚一站定，暗辰就问到。作为这里的少主，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即使没有用人跟在身后撑伞，自己也应该……再说他应该是从堂主那里过来的吧，那么喜欢这个孙子的爷爷居然也就让他自个儿奔跑在这雨中……
　　“我听河伯说师……”又差点忘记了，“说你过来了，所以就赶紧跑过来。”
　　“河伯？”
　　“你见过的。”浑身湿透的少年笑道，“就是那天为我们开门的那位。”
　　暗辰想了起来。
　　“他是我们这里的管家。”介绍起来，“专门负责这内堂的所有日常事务，以及物品的管理。”
　　暗辰点点头。满意的表情浮过嘴角。
　　虽然很想赶快知道他被一早叫去的原因，基本也是因此而特意来这边等候着的，但看到他浑身滴着雨水，身体也有些不自觉的抖动，还是建议到，“你还是赶紧先去换件干的衣服吧。不然会着凉的。”
　　听暗辰这么一说，雷厉低头看了一下自己，不好意思的抬起头，“实在抱歉。”
　　“快去吧。”催促到。快点换完好进入正题，趁现在没有其他人过来。
　　“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吧。”雷厉已经推开了房间的门，指着大厅的桌椅说到，自己则很快走进了内室。
　　>>>part 3
　　就在暗辰还在踌躇着如何向雷厉开口询问早上之事时，雷厉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实在对不起。”一走出来就急忙开口，第一句话还是道歉，并随之解释道，“我之前忘了说了，实在不对起，以后的每一周的这一天早晨我都要被爷爷叫去抽问功课情况……”
　　“抽问功课！？”原来只是抽问功课？今天一早被叫去只是抽问功课？与昨天的对话无关？
　　“恩。”雷厉显然有些尴尬起来，“我都十六了还要被这样管束着……”少年眼角流露出小小的抗议和不满。
　　“也是关心你嘛。”暗辰见状，心里一动，顺势将话题转过去，“你是这里将来的继承人嘛。这么大的猎焰堂……”一边说着，一边注意观察着对方闻言后的变化。
　　暗辰的话确实收到了效果。雷厉突然脸色大变，一副很紧张的样子，甚至上前拉住暗辰的手袖，很慌张的道，“求你别把我昨天对你说的那些抱怨的话告诉别人，特别是爷爷和我的父母他们。”
　　少年用哀求的眼神望着暗辰。
　　暗辰藏住心里惊和喜，被捆绑住的神经也一下子松开了。窗外，明明还是下着雨，暗辰却好似已经开见了蓝天。“不会说的。”却板起脸教育道，“不过学习可是自己的事，并不是因为害怕什么而勉强学习。那样是不会学习到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的。”
　　雷厉低垂着头，偶尔点下头。
　　暗辰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情不自禁的说了一些原本不该说的话。在心里责骂着自己。
　　自家院子里载种的石榴，生长时，有一枝却不禁意的朝着邻居家的院子里生长了起来……在它还没有开花的时候赶紧将它剪掉，以免结出了果子后落在邻居家的院子里就为时以晚了。
　　“今天外面下雨，也没法在室外练习拳脚。”暗辰故意走到门边向外看了一眼说到，“那就在室内进行投掷的训练吧。”
　　暗辰将一个高脚花架搬动到屋外回廊的一端，上面放着一个刚冲到院子里冒雨捡回来的石头，不大，放在花架面板中心，占去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随后再冲进雨里，在泥土里挑选了几块和拳头般大小的石头。将石头交给一旁站着的雷厉，对其说道，“用这些对准那边的那个。”指的就是之前放置在回廊尽头的那枚高脚花架上的石头，“用你自己的方式投掷。”特别强调，“用自己的方式”。
　　雷厉手里的石头全都扔完了。对，就是“扔”，没有瞄准的步骤，没有应有的力度。和小孩子玩的扔石子游戏根本没什么两样。
　　在暗辰面前，他或许就还是一个小孩子。一个在华丽家族里生活着的衣食无愁的少爷。
　　在雷厉自己心里，或许也是这么觉得。所以，当他面对仅比自己年长几岁的暗辰，他内心才萌发出了一种崇拜之情，一种假意的目标，想要追逐，却又在追逐的过程中不断发觉自己的差距。此刻，他看着那枚依然纹丝不动的石头，好似都在嘲笑自己，廊外的哗哗雨声，也似万物嘲笑的声音。
　　“比起我刚开始练的时候好多了。”暗辰突然开口，明显是在安慰对方，但他却依然继续着，“我有一枚还掷反了方向。”
　　刚一说完，雷厉就瞪大了眼睛，疑惑的望着他。虽然心里也明白暗辰说这些的目的。
　　“我的师父对我说，投掷要用力，我就想了，如果在原地转一圈后利用它的惯性投出去，力量应该会大些，可结果……呵呵……”说着，暗辰自己都笑了起来，“哪里知道，这一转，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当投了出去，站定后，才发现方向完全反了……”
　　雨，仍旧没完没了的下着。
　　雨下回廊里，在暗辰的指点后，雷厉继续练习着。很明显，比之前有了小小的进步。
　　也许，是心理上的。
　　也许，是技术上的。
　　也许，是感情上的。
　　在这场雨中，他和他，也许在不禁意间，或是某句话中，或是某个眼神中，或是某个动作中，成为了对方记忆中最特别的存在。
　　在这场雨中，他和他，又加深了一份日后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