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DGM]桃乐丝》晴雨槛

36、PART35

　　PART35

　　“怎么办？附近已经没有更多的恶魔了，现在能够调动的就是极限。”

　　“要告诉伯爵吗？那个中国人……”

　　“不，还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

　　……

　　“你说我们以后会变强吗，苏因？”玛雅睁大眼睛，浑身是血地坐在草地上。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只LV2逐渐消散的尸骸，两个人在漆黑的森林里连躲带追地跑了整整一晚上，才把这只从未遇见过的恶魔解决掉。

　　我摇摇头，看着她被血染红的金色项饰。“它变脏了。”

　　“是啊，变脏了，就像我们一样。”玛雅伸出一只手，笑容满面地看我把她拉起来。“你身上都是血，”她指了指她自己，因为白色裙子在黑夜森林里太显眼，不利于躲藏，所以她是赤身裸体地浸在自己的鲜血里，“我也一样。”

　　“快去找你的裙子。”我懒得理她。

　　“不找了，不找了，就这样一直走到下一个城镇，让人们把我当成血腥玛丽的传人，穿着红舞鞋跳舞而不能停下的姑娘。”玛雅在原地转了个圈，天光大亮，鲜血凝固的发丝随着晨风一起飞舞，“然后他们就会记得我。”

　　“那就走吧，索卡洛说在最近的镇子上等我们，然后打听哪里又死了人就行。”

　　“要叫师父啊，苏因。”

　　玛雅轻快地跳跃，她哼着歌在河边摘下白色雏菊，编织成花环戴在头上。我们沿着河流的方向一直往下走，只要有水的声音，就有人类，就有城镇。

　　“你会变强的，这是你的宿命。”

　　雏菊花环落在了水里，白色花瓣涸开大片绯色的红，摇摇晃晃地流向下一座城池。

　　“那里不会有任何人在等你，包括你自己。”

　　说起来玛雅似乎有八分之一的埃及圣女血统，所以她命中注定会些占卜啊，预言啊什么的。还有草药，在身上没有一点钱又受了重伤的时候，她就会摘一些奇奇怪怪的草叶，有的煮成水喝掉，有的嚼烂了糊在伤口上——我是从来没记住那些到底什么是什么，一点也对不起两辈子中国人的名号。

　　“乖，听话，双手举起来。”我站在破烂的孤儿院废墟里，面前是被银色光线裹成的一个巨大的蚕茧。蚕茧里面的当然是那只新来的LV4，话说它倒是比前一只聪明多了，知道自己打不过，一开始就一边躲一边向孤儿院的小孩们跑，把LV2LV3的战场都给抢掉了。

　　高等级恶魔的速度毕竟摆在那里，要立刻弄死他只有放大招，但还有这么多小孩啊，孩子的身体不比成年人，万一真的给附带伤害了怎么办。

　　忍住心里不断响起的“杀了它”的低语——见鬼，桃乐丝你这种时候凑什么热闹。黑色教团管不管杀人犯啊？哦，对，管的，我忘记了我师父。

　　好吧，如果真这样，最开心的肯定是他。索卡洛，那个货真价实的杀人狂，终于有了个同样货真价实的传人。两个神经病没事干还能互相切磋，弄死谁都不心疼。

　　现在总算给我抓住了，朋友你好大的胆啊，谁准你在我面前装gongchandang搞游击战啊，躲在墙壁后面放一炮，打中打不中都跑，老子才是生在红旗下长在黄河边，根正苗红的革命传人好不好，论持久战看过没，真不屑跟没文化的人讲话。

　　蚕茧收缩，一根榕树树干那么粗的光线，从上往下刺穿了LV4，惨叫——当然的。然而是三份，看来他们那边也搞定了，但是亚连你叫什么？

　　刚走出一步，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耳畔的低语声变大了，内容却好似有所变化。原来我一开始就听错，那声音说的不是“杀了它”，而是——

　　“杀了他。”

　　……

　　再清醒时，我发现我躺在地上，一边脸往死里痛。

　　这种封闭空间，真是用脚趾想都知道凶手是谁。“神田，我要杀了你。”

　　“闭嘴，突然发疯的人没资格讲话。”神田没好气地说。

　　“哈？难道一直发疯的人就有资格这么说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旁的马利又来劝解——真是教团的良心。“冷静点，神田。苏因，你刚刚很奇怪……”

　　“我怎么了我。”

　　马利迟疑着要不要说出，但神田先他一步说出了答案：

　　“还能干什么，你刚刚想杀了亚连。”

　　“……”

　　再回到教团时，我真不知道我和亚连哪个心情更差一点。

　　你身体里有诺亚，它要侵占你的回忆，夺走你的家人，最后让你亲手杀死你最重要的人。而我身体就是圣洁，它拿不走那已经湮灭的过去，却要毁灭即将到来的未来。哦，对了，我们两个，还是死敌。

　　——真他妈见鬼，这到底是什么事。

　　等到发现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亚连房门口了，而且在——抽烟。面前站着林克，面无表情，冷冷地盯着我，以及手里的烟。

　　“抱歉，”我摊手，“这的确不是个好习惯。”

　　学会抽烟并不难，自从发现它对圣洁构造的身体没有影响后，已经足够成为让人上瘾的理由。对食物的依赖却戒掉了，很奇怪，在身为人类时需要大量摄取其它物种的能量才能维持的圣洁，在成为能量体后却没有了需求，即使不吃不喝，也能活下去，所以在外游荡那段时间，我经常保持辟谷的生活。

　　这么说珍妮已经不是我第二个妈了，哎，不知道他会不会伤心。

　　“那你就应该戒掉！”林克严厉地说，“吸烟不仅会影响吸烟者本人，还会伤害到周围的人，二手烟的危害比一手烟更加严重……”

　　门就在我们说话的途中开了，亚连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我手里还亮着火星的烟。

　　“……提姆甘比刚刚突然向外走。”他呆然地说。

　　“大概是以为克洛斯元帅回来了吧。”教团里除了他没人会这么肆无忌惮地抽烟。

　　“我也觉得。”亚连的神态恢复了正常，露出一个惯有的温和微笑，“怎么了，苏因，有事吗？”

　　“嗯，有的。”我又吸了一口烟，吐出白色的烟圈，含糊不清地说，“做个预告。”

　　“以后的某一天，我可能会杀了你。”

　　“苏因！”林克大喝一声，“你想背叛同伴？”

　　“是这样啊，我知道了。”亚连却不是很惊讶，他连笑容都没有改变。“还是谢谢你，特地来告诉我这件事。”

　　“放心吧，这只是个可能，以后会怎么样还很难说，不是吗？”

　　我向他晃了晃手里的烟头，随手在铺着欧式花纹墙纸的墙壁上按灭——林克脸都青了。“如果真是那样，那只能说，你失败了，而我也失败了。”

　　亚连的笑容消失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可真是个不好的未来啊。”

　　“说不定还有更糟糕的现实在前方。”

　　“那也没办法，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而倒退不前。”亚连说，他的眼眸一如既往，坚定而清澈。“我答应过某个人，不管前方如何，都要一直走下去。”

　　“那么顺便带上我吧。”我把烟头塞进口袋里，转身离开。

　　“可以啊，”亚连再次笑了起来，“但是苏因你，又是为了什么才战斗的？”

　　“为什么啊……”

　　人已经走得很远了，长廊里空留下两个人，以及如羽毛落地般细碎轻盈的脚步声。

　　“大概是因为，我想当个战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