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木夕》蘿蔔幹炒蛋

5、第五章

　　离别时，每个人的表现不同。有的人选择表现出来，比如激动、伤心、不舍、愤怒、高兴等等，有的人选择放在心底，面无表情地说再见，当然这种人属于欠揍或被虐型。有的人选择表现不同于常人让人难以理解接受消化明白的行为，比如江木夕。
　　说到离别，说到古诗，说到离别的诗句，一般人该想到什么桃花潭水三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什么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什么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等等等等非常寓意深刻地诗句，而且说出来能显示下自己的内涵，而江木夕一开口，用他的话那叫一个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恭送江大人，柳公公，一路好走。”季员一大早就带着全府上下大到季宦季子吟，中到大房、二房、三房、四房……9位姨太，下到扫地的、煮饭的、买菜的、倒夜香的等，总共快过百的数，一大堆人站在季府门口，挥着手，泪眼沙沙，欢送一身便装的三人，一看架势颇有送葬之势。
　　“大人好走。”季员一手拉着江木夕一副慈父状，一副不舍状，一边不着痕迹地拽着不大愿意出府的江木夕往外走。
　　“要是江大人能多留几日就再好不过，可惜江大人事务繁忙。有空一定要来看望老朽，这么大的季府就剩老朽一个人，近日来了江大人，这府上好像一下子热闹许多，可惜了，江大人不要误了回京的时辰，……”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诡异，就好像某人紧拽另一个人的手，然后高喊，“我要跳楼，别拉我，别拉我”，一边喊还一边后退……
　　“既然季老爷这么说了，那我就在这小住十天半月的陪陪季老爷，我也正好有很多话想跟季老爷说……”
　　“不不不，老朽怎么能为一己之私而让皇上缺少一个左右手，让百姓少了一个这么让人敬爱的大人，怎么能耽误大人的事务……”季员有点急了，江木夕有点火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熊猫……
　　“我已经跟皇上告假了，皇上了也准了，正好想在江南多留些时日，不知道季老爷欢不欢迎？”
　　“这……”季员急了，眼看着约好的一批新盐就快到了，要知道那批盐可是他费了大价钱到手的，要是在这重要关头出了纰漏……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告辞了。”柳公公又下了一帖猛药，带着随从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这么消息在视线内。呃，不要感到奇怪，不要感到惊讶，不要感到诧异，这就是传说中的凌波微步……
　　江木夕在心里问候柳公公的十八代祖宗，是谁说好会想办法让自己留在季府的？是谁说自己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会让人24小时暗中保护的？自己却带着所有的随从溜了，他※×＃◎￥……
　　“是我疏忽，忘了季老爷还有自己的要事要办，既然如此，那告辞了。”江木夕放下紧抓着季员的手，作势告揖离开。
　　“哪里的话，老夫欢迎还来不及。”这下反倒是季员心虚了，如果一再推辞，不仅显得自己不近人情，反而会让人觉得自己有问题，不如顺水推舟，反正他一文官，再有大作为，也是天高皇帝远。季员在心里暗暗下了结论。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木夕在心里暗暗比个V的姿势，第一步入宅计划成功。
　　一般来说，天妒英才是没错的。一般来说，天妒红颜是有道理的。一般来说，晴天霹雳是确确存在的。就在江木夕又搬进季府的半个时辰后，江木夕后悔了。
　　“季家家规第二条是什么？”季子吟非常不爽地看着明明已经出门却又择回来的江木夕。
　　“凡有大事，应以两人的意见为主。”江木夕颤巍巍地坐在椅子上，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违犯者呢？”
　　“俯卧撑30，仰卧起坐50，引体向上20，3000米，蛙跳200。”江木夕每说一个打一次寒战。
　　“那还不去？”
　　“可是这又不是大事……”江木夕从椅子上跳起来竭力反驳，虽然，虽然他知道这反驳一向没什么效果，而且这件事……，话说到后面几乎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什么？”季子吟的声音高了两三倍。
　　“是大事……”某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件事我不同意。”季子吟上前狠狠朝江木夕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就这么给我答应了？小姑娘软声细语说两声你就点头了？”季子吟气得那叫一个牙直咬。
　　“她不止说，还哭了。”又是雷声大，雨点小。
　　“她哭了你就心软了？”某人的眼也瞪了起来。
　　“也不是，我那是同情，同情。而且反正我们在这也没事情做。江氏守则第三条，做人要见义勇为……”
　　“没见过这么见义勇为的，你不是江天。我去找姓柳的说清楚。”
　　这次江木夕没有回话，愣愣看着季子吟，伸手抱住季子吟。
　　“难得糊涂。”良久，江木夕才吐出四个字。
　　季子吟明白，江木夕是认真了的。江木夕跟了他不久后，他发现，江木夕对什么都是三分热情，四分懒散。即使是最感兴趣的东西，热衷度也不会超过一个月。对待事情严谨的季子吟看在眼里不爽在心里，在江木夕默默被他碎碎念一个月后，江木夕说了四个字，难得糊涂。
　　可是后来季子吟才发现，江木夕对自己认定的事情是十头牛也拉不回，虽然平时是一副软脚虾的样子。
　　唉，这次还季子吟叹气了，没办法，既然来了，那就解决这件事情后再实施那个计划好了。
　　“算了，既然如此，你自己小心。”季子吟推开江木夕，稍稍抚平衣服，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你要去哪？”江木夕错愕地看着季子吟跨出了房间，难道他要……
　　“事情是你自己答应的，既然你要当好人，那就好人做到底，我先去……”季子吟没有回头看江木夕，修长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你……”江木夕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如果季子吟硬是要走的话，他也没有办法拦的住他，毕竟人各有志。
　　“饿死我了，我先去吃饭，俯卧撑30，仰卧起坐50，引体向上20，3000米，蛙跳200别忘了。”季子吟回头很恶劣地给了江木夕一个大刺刺的笑容，然后向前厅走去。
　　某某人嘴角抽搐状看着远离的背影，突然想到什么浑身一颤，向背影追去。
　　“你看这里也没有那么大的场地，3000米就算了吧？”
　　“每天早上从西街跑到东街，直到够3000米为止。”
　　“引体向上，引体向上，你看他们这也没有那东西，就算了吧？”
　　“找棵比你高的树。”
　　“你看蛙跳在这跳不合适吧？”
　　“跨栏100米……”
　　“不要，我知道了……”
　　季家家规第一百八十条后注解：凡对处罚有异议者，经过两人再三确认，应该处以此处罚，讨价还价者，处罚人可以相应的提高处罚。

　　“你觉得东西会放在哪里？”
　　“密室。”
　　“不对，我觉得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有可能。”
　　“桌上。”
　　……
　　夜黑风高，放火杀人夜。
　　这是一个漆黑的夜晚，这是一个深夜，这是一个寂静的时刻，这是一个酣然入睡的时辰。季府书房一如黑夜，就在这密闭的房间里，如果你定睛一看，你就会发现，黑幕里有四只发绿的亮光，而其中两只的主人正在桌面忙着翻找。
　　季子吟用手轻敲书房的墙壁，动动木架上的古董花瓶，电视里是这么演的吧？再回头看看正借着月光在桌面上忙碌的江木夕，带着一种很鄙视的眼神，“如果是一本两亿存折，你会放在桌上？”
　　“不会。”江木夕摇摇头。
　　“那你还找？”
　　“我们要找的是账本，不是存折。”
　　……，算了，也许最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不过季子吟可不认为季员能笨到把账本随便放桌上。
　　“要找的账本什么样？”季子吟敲了半天墙壁也没出现传说中的密室，于是改变目标，专攻墙壁上的画。
　　“据以前光荣牺牲的那些人断断续续连接起来的密信描述，大概普通书本大小，封面上画着一朵向日葵，向日葵下还有一只动物。”
　　“动物？什么动物？”
　　“看起来像猫，又像狗，不对，好像更像狐狸一点。”江木夕很努力的回想柳公公拿出的那张郭探花留下的描摹下来的封面图。
　　……，季子吟觉得这件事有了江木夕的参与没个半年估计是完不成。
　　“算了，别找了，我们先回房间，找个时间我们去见见柳公公，看看那张图。”季子吟摸索到江木夕身边，拉着他正准备往门口走，突然一阵风吹过，门开了。
　　“这么晚了，两位好兴致啊。”门口倚着一位身着青蓝圆领长褂头发高束手里的扇正不快不慢地摇着，一副闲情逸致的模样。
　　季子吟和江木夕同时僵住了，完了，被发现了，怎么办？杀人灭口？先奸后杀？先杀后奸？奸了再杀？杀了再奸？奸完碎尸？
　　“季二公子也好兴致啊，这么晚了，还没就寝？”江木夕脑袋里飞转过N个办法，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人家的地盘，撒野的不是地，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没两位兴致好，江大人不像是偷盗他人物件的人。”季宦直愣愣地看着江木夕，稍向上翘的眼尾，更像是给这诡异的气氛制造恐怖。
　　江木夕紧握着季子吟已经握拳的左手，“季二公子也不像是喜欢嚼舌根的人。”
　　“呲。”季宦突然笑了一声，“彼此彼此。”直起身离去，又回过头，“下次说话小点声。”接着哼着小曲离开了。
　　直到季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季子吟的左手才略略放松了下来，江木夕用袖子擦擦额上的冷汗，如果不是抱着反正都被发现了，横竖是死，不如一搏的想法，可能季宦现在已经是季子吟的脚下亡魂了，他们也可能被季宦的呼救声吵醒赶来支援的仆役抓住了。
　　只是这个季宦到底有什么企图？为什么看到他们在书房不大叫小偷，而是莫明其妙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季子吟和江木夕相视无语，良久。
　　“我们回去吧。”
　　“嗯。”
　　夜，越发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