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浮云》微若妮卡

5、晚安黎巴嫩

　　肖飞从冀北那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子，里面是罗宾跟冀北买的酒。阿赛德对于酒这个东西是很排斥的，肖飞就问他你就没有想过偷偷尝尝它是什么味道的？阿赛德连忙摇头，说没有，从来没有，我们一家都是虔诚的信徒，按照古兰经生活，不能喝酒。肖飞笑了说兄弟你也不寂寞，我陪你。阿赛德略惊讶，问说你也不喝酒么？肖飞说我只有跟朋友和战友在一块儿的时候才喝酒，在这个地方，我可没那个心思。
　　肖飞没心思罗宾和约塔兰可是心心念着这两瓶酒呢。肖飞跟罗宾报道顺便把酒给他的时候约塔兰也在，估计他就是在罗宾这儿蹲守这酒呢。约塔兰抱怨说我把钱包都给你了你就买了两瓶回来？肖飞说冀北老板说你之后半个月都没有酒喝。约塔兰喊了一声“no“就快手快脚地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点一点珍惜地喝着。罗宾也倒了一杯，示意肖飞，肖飞说不用，他就把瓶子塞起来放到床底下。“还是你们中国人有办法，这里只有冀北能弄到酒。”肖飞说：“我一看他是中国人，我还挺惊讶的。“约塔兰笑笑说：”有什么好惊讶的，中国人能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开餐馆。“肖飞摸摸鼻子说要去休息了，罗宾指着墙上挂着电话说：”有个姑娘打电话找你，你给她回电话吧。“肖飞一愣，”谁呀？“罗宾也一愣，“你有几个姑娘？”肖飞想了想，“说中文还是英文？”“法文。”肖飞更愣了，这才想到了安然。他冲罗宾点点头，“我知道了，晚安。”就走出了罗宾的地方。
　　全基地就这一部电话，他们也不能有个人的手机，虽然和安然没什么不正当男女关系，这个气氛下还是不太好意思给安然回电话。肖飞回到宿舍想着安然找自己干嘛呢，边翻出了安然给他的小纸条，打开上面写了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是手机号码，一个是办公室的座机。第二天早上，肖飞趁着没人的时候给安然打了个电话，打的安然的手机。没两声就接起来，“肖飞。”
　　“你怎么知道是我。”
　　“看号码啊。“
　　“昨儿你找我了？“
　　“恩，问问你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昨天还去贝鲁特玩儿了呢。“
　　安然那边静了两秒，“来贝鲁特不找我？“
　　肖飞心道不好，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时间紧任务急么，还碰到了爆炸够刺激的。“
　　“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离我吃饭那餐馆儿有段距离，不知道炸了哪儿。“
　　“城郊的贫民区。“
　　“你比我门儿清啊！“
　　“昨天临时政府通知我们不要出去，说是那里有爆炸。“
　　“啊……你知道这儿有个中国人开的餐馆么？我昨天就去那儿吃的饭，不是特别好吃吧，不过在这个地界儿能吃一餐中餐也是挺难得，下回咱一块儿去啊？“
　　“你说冀北的餐馆儿？“
　　“你知道？“
　　“我哥托我给他捎东西，在艾露可区那里。“
　　“你哥？唐四儿？唐四儿认识的人在黎巴嫩开餐馆儿？“肖飞显然很惊讶。
　　“恩。我也不知道我哥怎么认识他的，就让我给他捎个东西。“
　　“不会捎的酒吧？“
　　“不是。“
　　“我们基地的人都指着他供应呢，我以为唐四哥跟这儿做生意呢。“
　　“我过几天要去维和总部一趟，你过来吧，我带东西给你。“
　　“好，你什么时候过来打电话，就这个电话，我不在让他们给我捎个信儿就行。“
　　“知道了。“
　　肖飞挂了电话，心里对冀北越来越好奇，这好奇心驱使他轮休的时候又去了一趟贝鲁特，他自己谁也没叫就直接去冀北的餐馆。餐馆的门关着，他在门口摇了摇铜铃，等了一会儿，叫小路的那个女人给他开了门，用法语说：“我们今天不营业。“
　　肖飞说：“我是中国人。你们老板呢？“
　　“冀北？他出去了。你进来吧，要吃什么我给你做。“小路把肖飞让进来，又关上门。
　　肖飞坐下，小路说就只有菠菜和虾了。肖飞说你们这儿怎么总是这两样？小路说这几天没有车过来，快断粮了。肖飞说那你随便炒个菜就是。小路去炒菜了肖飞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餐馆，又来到窗前向外看去。偶尔有车经过，有吉普，有军用卡车，也有带着孩子的当地人走过，他们走的并不急，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深锁眉头。肖飞想抽根烟，摸摸口袋里却没有，肖飞没有烟瘾，出国的时候根本没带，来到这个地方也没买过烟，但是此时此刻，这个场景让他想抽一根儿。
　　小路端菜出来的时候肖飞问她：“有烟么？”
　　小路撇了下嘴，“还真会问，一下就问到有的人了。”小路从裤兜里拿出一盒烟扔给肖飞，肖飞拿起来一看是一包红双喜，“抽这么冲的烟？”
　　“冀北那儿只有红双喜了，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不像啊，冀北老板那长相不像是抽红双喜的人。”肖飞笑笑，拿出一根儿烟，打手势问小路要了打火机，点着了吸一口，有点儿辣。
　　“冀北不抽烟。”小路自己也点了一根儿，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儿说。
　　“哦？”
　　“冀北的爱人抽，他从中国给他背烟来。抽完了就让人捎带。冀北总是很有办法的。”
　　“冀北结婚了？”
　　“恩。”小路说着看了肖飞一眼，似笑非笑的样子，又吸了几口烟，才说：“我们是去年结的婚。”
　　肖飞一愣，“你们是夫妻？”
　　“怎么，不像么？”
　　“也不是……真没想到。”
　　“我们是法律上的夫妻没错。他的爱人却不是我。”小路把腿蜷起来坐着，手肘拄着膝盖，夹着烟一口一口慢慢抽着。肖飞没动眼前的菜，就像一个等着听故事的孩子一样看着小路。“要听我给你讲故事么？”
　　“你讲。”
　　“你对冀北那么感兴趣干嘛，你认识他么？”
　　“单纯是好奇。之前并不认识。”
　　“你来黎巴嫩干嘛？”小路还是有些防备的。
　　“我是维和军人。”
　　“啊~我们这儿也能见到几个中国的维和军。以前有个工兵来的多，还欠了一顿饭钱，可后来他被地雷炸废了一条胳膊，冀北说这样的帐就不用收了。冀北的爱人也是维和部队的，是观察员，你知道是干什么的么？”
　　“停战观察员？”
　　“对。”
　　“女的当观察员还真挺少见的。”
　　“他是男的。冀北喜欢男人。”
　　“啊？”肖飞啊了一声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赶忙闭上嘴。
　　小路笑笑，把肖飞前面的菜往前推推，“吃啊。”
　　肖飞拿起筷子尝了尝，味道真不怎么地，“这餐馆儿平时都是冀北炒菜吧。”
　　“啊，我做饭特别难吃。”小路承认的很坦荡，肖飞也不好说什么，放下筷子喝了口水。“接茬儿讲啊。”
　　“讲完了啊。”
　　“你这前因后果还没交代清楚呢怎么叫讲完了？他爱人呢？他不喜欢男人么怎么跟你结婚了？”
　　“啊，我没说么？他爱人死了。在观察哨所的时候被以色列的炮弹炸了，当时那哨所里面的人都死了。”
　　肖飞沉默了，小路又拿出一根儿烟，打火机的铁盖儿啪地打开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很是清脆。过了一会儿，肖飞问：“那他还跟这儿呆着干什么？“
　　“怎么说也是一生意啊。多少能赚点儿。也不是谁死了其他的人就不活着了。得活着，是吧？“
　　“你为什么会嫁他？“
　　“在这个地方，未婚的女人是很危险的。你遇见大街上那些发传单的女人了么，我如果不想像她们那样就得找个依靠。冀北是个好人，他就给了我这个依靠，他一直庇护着我，我很感激他。我跟他不是在黎巴嫩才遇到的。我在北京混的时候就遇见他了。他救了我一命，我本来叫路云，死过一次之后就想换个名字，冀北说就叫路云生吧，重生一次的意思。我现在叫路云生。“小路说着回头冲肖飞笑了一下。她算不上美人，起码不是肖飞的菜，皮肤黑，头发不柔顺扎了一个大辫子垂在脑后，穿着宽大的布衣裤看不出身材好不好，抽烟时露在外面的手臂是细瘦的。她现在的样子就像是生活在这里的人，被战争和缺医少药的生活磋磨的有些沧桑。只是她刚才笑那一下看着极有味道。肖飞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我在北京混不下去，就想到了冀北。虽然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很久不联系了，我还是想到了他，觉得他还能救我一次。你知道人是很奇怪的，困难的时候会先想到帮助过自己的人，而不是自己给予过帮助的人。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他在黎巴嫩，我说我去找你，他说好。于是我就来了。我来的时候他爱人刚去世没多久，也看不出来他多伤心……有天夜里，他敲我的门，他拿着一把刀站在门口，让我杀了他，他说他夜里醒来胸口太闷了，捅一刀下去可能放出些气来。“
　　“你打算……或者你们打算就在这里这么……这么生活下去？“
　　路云生看着窗外，抽了一口烟，“上一回冀北从中国背回来很多烟，可他的爱人死了，他又不抽烟……如今烟也没剩几包了，我把这几包烟抽完就回中国。”她说着就把烟熄灭在椅子的铁把手上，烟蒂扔在地上站起来，“我给你换杯水。”
　　肖飞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路云生的手腕子，然后这爷们儿也没管尴尬不尴尬，一手捏着人家的手腕儿一手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串电话号码，“这是我们基地的电话，我们不能带手机，就只有这一部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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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黎巴嫩的日子安然一向早起，跑步之后自己动手做早饭，吃过早饭用手机看一下新闻，听一会儿法语广播，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这天安然起的格外早，今天要去南部看肖飞，还有她哥哥让她去冀北那里取他的东西，想一块儿办了。冀北给她的只是一沓照片，拍的是贝鲁特的一些建筑和街道。有的照片后面写着日期和随想。安然心里琢磨着难道唐四邦和冀北是笔友？虽然别人都说唐四邦行止有度，自成风流，安然却没想到他会交了个在黎巴嫩开餐馆的笔友，这事儿太古典了。
　　安然给肖飞打电话的时候肖飞说他等下要去中国驻黎巴嫩维和部队的驻地报告工作，安然说那我们去中驻地见面好了。
　　安然到的时候，看见肖飞在跟一小姑娘在说笑。那小姑娘安然见过一次，二外的学生，征来做了阿语翻译。他们这些学生或者新闻工作者参与维和时间基本上都是一年，之后国家会给一笔钱，履历上也会写上一笔。要是专业够优秀，能吃苦，被选上维和也是对前途很有帮助的。这个小姑娘就是这么来到黎巴嫩的。安然印象里她好像姓杨。安然走过去，肖飞看到安然，笑容更大了些，白牙都露出来了。“安然。”杨小姑娘见状跟肖飞说了声“那我过去了，拜拜。”就轻轻盈盈地走了。
　　“谁呀？”
　　“她是翻译，我还真不知道叫什么名儿。”
　　安然把手里提着的东西给他，“给。”
　　“什么……吃的？”肖飞拎着袋子翻着里面的东西，“还有饮料嘿，你这是雪中送炭啊！”
　　“孩子刻咯成什么样儿了。”安然又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包软中华扔给他。
　　肖飞得了烟，激动地上前一步一把将安然抱住，拍了拍她的背，“你是我亲妹妹。“
　　“我不是你亲妹妹，你亲妹妹在北京作妖儿呢。“
　　“你比亲人还要亲！“
　　“就一包儿，给你解馋，烟还是少抽的好。“
　　“得令！“
　　俩人聊了会儿天儿，各自都有任务就散了。
　　安然临走之前去办公室跟管行政的黄大姐打声招呼，表示一下有什么困难尽管跟驻黎巴嫩大使馆说，我们会尽量解决之类关怀的话。安然走到二楼，看见办公室的门开着，穿堂风吹着很是凉爽，再走几步就听到里面谈话声音传出来，一个清脆的女孩儿声音说：“他是空军呀？真是我的理想型啊有木有！长得那么帅个子高还是空军……不行不行了……“
　　安然敲敲门进去，“黄大姐，我来看看你们。“
　　“哎呦！我们外交官来看我们了！“黄大姐看见是安然赶忙站起来迎接。
　　安然跟黄大姐寒暄了几句，就问了下有什么具体困难么。黄大姐说还真有。这里有个中国的二级维和医院，有一批药品过期了，没地方处理，听说不远的西班牙一级医院有处理药品的焚化炉，问安然能不能协调一下帮忙把这批过期药品处理了。安然答应了就出门了。临走前不动声色地看了那女孩儿一眼，小姑娘也机灵，赶忙站起来向安然伸出手，“外交官你好，我是杨小谷，欢迎您下次再来啊！“安然跟她握了握手，”我叫安然，叫名字就行。“
　　安然走了杨小谷还在那儿陶醉，“我们国家的优秀人才是不是都来黎巴嫩维和了？这是大使馆的人？长得太带劲了好么！要不是她是女的我就给她组个后援团好么好么！“黄大姐说：”你消停会儿，咋咋呼呼的不累得慌？你看人家安然也是学外语的，你也是学外语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杨小谷一听，赶忙问：“黄姐黄姐，她是哪个学校的？”
　　“北外吧？不过既然能进了外交部应该是出去留过学的。外交部那都是什么地方啊，一般本科毕业哪能进去。”
　　“我还以为是我师姐呢，可惜，我是二外的，我跟她之间差了个二。”
　　“是，你是够二的。”
　　“这不是没事儿么，闲着的时候我是活宝，当祖国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是国宝！”
　　“你还熊猫呢，得得，快该干嘛干嘛去吧，别这儿吵我。”
　　杨小谷是小女孩儿心性，来这儿之后见过的最帅的黄种人男人就是肖飞，免不了要做下粉红色的梦。没想到打招呼之后肖飞还挺平易近人，她觉着跟肖飞说过一次话就能高兴好几天。杨小谷往长远想了想，要是在这儿能跟肖飞处个对象儿，也算是革命感情，能一举摆脱单身狗的行列也是大好事啊！杨小谷想着就高兴，决定下次见着肖飞一定要要电话表白。
　　这边的肖飞并不知道自己被谁关心被谁惦记着，办完事儿就回去了，下午轮到他执行侦察任务。
　　下午肖飞执行巡逻任务的时候发现了一小队以色列武装在山里快速行进，肖飞报告了之后罗宾让他低飞警告他们。当肖飞降下高度在他们头顶上的树丛飞过的时候，队列里一个人举起枪打在了机翼上。副机长位置的泰国飞行员伟才跟肖飞打手势，肖飞拉高了高度跟罗宾报告，罗宾让他们继续跟着随时报告，这边通知了地面维和部队拦截。伟才看了一会儿他们的走向，突然大声说：“SHIT！他们再走下去就是一个避难地，那里有避难的人！”“艹！”肖飞再次降低了高度，让伟才喊话，那队里有挺机关枪，抬起来冲着飞机突突突开了枪，肖飞无奈又拉高了。“哥们儿咱们好像中枪了。”“不要再下去了，他们的枪射程很远。”肖飞他们跟了一会儿，由于林子很密，那群人速度又快，在某一时间他们突然失去了踪迹。肖飞再次降低高度，伟才用望远镜搜寻着。“这群山贼一样的人躲到哪里去了……”
　　突然一声巨响，难民营的方向浓烟滚滚。伟才放下望远镜，“找到了。”
　　肖飞想了想，跟伟才说我们飞过去吧，伟才没说话做了ok的手势。由于不知道地面情况如何他们不敢贸然降落，就在天上盘旋着。地面上浓烟冲天，看见有人跑出来。肖飞又飞低了一点，这时候一个穿迷彩的家伙出来蹲在空地上架起了火箭炮对着侦察机，肖飞看见了赶忙拉高斜向上飞开，此时恨这只是一架直升机不是战斗机，速度太慢。那放炮的人自己把炮抗在肩膀上，估计瞄不太准，所以侦察机才险险躲过一劫。肖飞不敢再冒险就驾机向基地飞去。伟才在向指挥部报告情况。肖飞却越想越不对劲。他切换频道跟罗宾说：“罗宾，情况不对，这里可能不是难民营，可能曾经是，现在应该被占领了。不知道是哪股势力，他们的服装不统一。”“你确定？”“确定。我们发现目标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火箭炮，当我们继续跟踪到难民营他们竟然拿出火箭炮来对付我们，我们差点中弹。”“你们返航，地面部队已经过去了。”
　　结果真被肖飞料中了。肖飞他们刚到基地，罗宾就在那儿等着他们呢，他让肖飞赶紧上战斗机，让伟才在基地管通讯。肖飞上了战机，罗宾上了副机长位置，“被你说中了，那里简直是一个武器库，地面部队过去就吃瘪了。“我就等着今天呢。合作愉快中校。”当了一段时间的空中警察，终于能开战斗机执行任务，肖飞整个人有点儿亢奋。
　　以色列不名武装本来还占领上风，但是地面武装被维和军一架战斗机一架轰炸机空中打击了一轮之后基本就没什么余力再战，逃跑了几个，死了大半，剩下的二十几个人被维和军抓获。
　　他们回到基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维护了飞机从库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肖飞摸着机翼上的弹孔，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他并不知道那是哪里，只是望着那个方向，在心里默默地跟这个国家说了晚安，起码这一晚，让他们安然地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