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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No.6走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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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感激,决定在城区暂住并开始“新的生活”后我一直在找时间联系沈穆尘,不过不合时宜的是连续三天换着点拨电话都没人接。在我开始怀疑他的名片上写的是个不常用的二卡专门用来敷衍人后便扔了手机着手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回城区第一个周一,在若林的住所刚歇脚,往桌面上一瞅我那刚换的国产华为大屏机,它识相一亮,五个未接来电。划开一看发觉是自己拨出去接近十通都没真通的号码,我赶忙回了过去,心一提——恐怕又错开了。
“喂,您好。”一个不大清晰的人声传入耳中。
我已经忘了那个人的声线,不确定地问:“请问是沈穆尘沈总吗?”
“……是我。”
“你忘了?我是你那天从山上拉回来的精神病。”一开口我自己都想笑,“我叫君翼。”
他反应了一会儿,兴许是脑子不太清楚:“噢,原来是你啊。”
看来他情绪不是很好——和那天比起来差多了。“对,是我,那天谢谢你啊。我呢,已经联系上亲戚朋友了,忙活了几天,现在稳下来了,想给你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话完了我才感觉不对……我和他没亲没故一面之交,人家一个顺水人情积阴德我凑什么干火?也许人家现在还没记起我来,呵,我什么时候成那么自恋的人了?
“噢……那就好。”
没在情场上混过就是麻烦,他这么慌忙地想要结束话题让我不知道怎么接话。“沈总你在外头?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想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说这话时我心里没底,现在的我没钱没房子过着花人脂水寄人篱下的日子,也不知道过几年到了被逼婚的年纪能不能翻身过来。
“呵……行啊。”沈穆尘轻松地回复我,“我确实是在外边,不过不是什么正规场合,你要是想感谢我,见个面也不是问题。”
我瞟了一眼沙发上方那个悬了十多年的老钟,还会滴答点数的秒针晃了一下,直到了十点整。以后的时间应该算夜间生活了,也许他在吃宵夜?要是随便一个烧烤摊上挥霍两下子我倒是能稳稳撑住,也算是草草了了我刚刚那句感激。
心里莫名一乐,觉着捡着便宜了:“好,反正今晚没事,你在哪?”
“银音巷里的……老板,这名儿叫什么?”他顿了几秒,“一个叫‘Shadow’的酒吧。”
我抽了一口气,才反应过来他语气里总带着酒劲,搞半天真的是夜生活。再一回想,银音巷不就在这小区背后吗?下午才路过,不可能记错。“还挺近的,你等我一会儿?”
“好,找不到路打电话。”
这一带的酒吧还算密集,消费水准早拉下来了,虽然可能比烧烤摊成本高些,倒也不至于弄死我。不过,我以往没去过酒吧,晚上人多的地方当然没有白天干净。但换个角度想想,我也是年轻人,沈穆尘算是我重回现实后交的第一个朋友,要是以后和他处,还是得把人弄明白些,别要本质上是个衣冠禽兽。
还犹豫着要不要去,被人揪着夹克往后拉了一把,一回头,看到头上挂着毛巾的若林:“穿着厚实蹬着皮鞋想去哪呢?”
“哦,我上次和你提过那个带我回城里的青年,他就在附近吃宵夜,我过去和他见个面,顺便就着感谢把账结了,人情能了就了,没完就当个朋友。”
他松开手,微微点了点头:“他在哪?用我送你吗?”
“不用,这小区旁边是不是有个银音巷?他在那里。”我扭开门把正要出去。
“啧!你往那跑干什么,”他又重新抓住我的后领,“那里乱,前久还被查出有西北边的反动分子窝藏。这么急着谢人干什么?快推了,改天请吃饭多好?”
“哪有那么夸张?他也是一个人,单独聊多好,请吃饭像应酬一样诚意都没有,到时候你肯定又要跟着,像什么样?”我瞥了他一眼。
他也没有干涉我过多的意思:“你打算几点回来?过了十点半我就锁门关机,你到时候自己在外边感受夏夜吧。”
“放心,我基本就去结个账。”我装作狡猾一笑。
他瞪了我半天:“把他电话给我。”话音刚落,他将开了屏锁的手机摁到我手心里。我掏了包尽快把号码输完没存就出了门,因为害怕他像我妈一样唠叨半天。
大白天下过场大雨,小区里湿哒哒凉飕飕的,走着道浑身不舒服。我基本已经换上秋装,虽然夏日还很长。出了小区门,循着记忆往印象中的银音路走,一面想着见面怎么接话,跟面试一样紧张——妈的,我要是真在面试时如此紧张还是死了算了。令我没想到的是沈穆尘这么正经的人也会在酒吧出没,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种地界该有个“沉沦”的意味,出入的人多少都有情感的大起大落,要么点一晚上酒喝到失忆,要么找个陌生人睡一晚,第二天付钱的付钱收钱的收钱,还有兴趣留个电话。
想到这儿我开始好奇沈穆尘在那里干什么,如果我这通电话没在这个夜生活开端的点儿拨过去,或许他也想在那喝一晚上?找个妞?还是听酒吧歌手唱念人世沧桑?无论如何,我既然在往那里赶,他的计划总会有变动。
进了窄窄的小巷,我被这一带的夜间繁华震惊了,整齐高度的多色霓虹灯完全掩住了路灯的昏黄,单行车道上没有发动机的声音,甚至又摆摊子的流浪歌手晃着六个颜色的头发,身高不一的年轻人搂的搂抱的抱,行人看的看无视的无视,宵夜店前抽烟的抽烟,打电话的打电话,脚底下不是竹签就是玻璃渣子。这人流量不亚于夜间的市中心,虽然没有提着十多个袋子的长发白领,但大眼睛的长腿美女倒是不少。
这条街不算很长,所以问门牌号的电话我就省了,算是我重回世界长见识的课堂吧。人行道上的人少了,酒吧多了起来,我一面打量着名字,一面勾头往内瞅,除了光色不同,里边坐的人做的事情也都差不多。
爵士乐刚在耳边打起节奏,巨响让我整个人一懵。
扭头一看,是一间人数不少的大地儿,单面的木质门敞开着,整个铺都被木头封得死死的,让人觉得不舒服——这就是所谓的乱地吧。往店口挪了一点,听到里边的音乐也完全没有轻松优雅的感觉,人很多,挤到了门口。
“婊【咩】子!——”强硬的声音通过音箱放大了许多倍,说话的人是个女的。
在完全没有压制好奇心的情况下,我凑上去把门缝拉开了,室内很黑,只有中央的舞池是亮堂堂的,如我所想,人很多。脚不自觉地往内一迈,门自然地关上我就进来了。大多数人都停止了扭动,音乐还在继续,踮着脚往舞池里一看,发现一个穿着相当厚实的女人揪着一个金色卷发的比基尼长腿女人,她们旁边还立着几个受到了惊吓的长腿女人。
舞厅的老板很快出现了,上去开始阻止相互拉扯的女人,又过了几分钟,上来几个黑衣服的大汉,开始架那个穿着厚实的女人。我越看越觉得心慌,刚要走,那女人的声音又通过不远处的音箱传了过来:“放开!老娘非要弄死你这母鸡!”
不知何时我已经摸进了人群中间,肢体分开的两个女人各自露出了面容。
“自己守不住怪别人?老板,她要砸我的场子!”金发女人一面理着头发一面不屑地环起手,她的声音尖锐许多。
“小姐,你再不停下的话我要报警了!”
被架住的女人用力甩开两名壮汉的手,往台下瞟了一眼。等等!这不是——没等完全反应过来,我已经推开人群冲到了台下,在壮汉准备出手破戒的一刻冲了上去把那女人拦在身后。“住手!这儿是舞池,不是专门打女人的地方。”
“唷!这又是谁啊?你小情?”金发女人的声音刺痛了我的耳膜。
我径直走向舞厅老板:“抱歉先生,我是她朋友,给您添麻烦了,我马上带她离开这里。”
舞厅老板狠狠地瞪着我:“看在你还正常的份上,砸了酒的钱付了快走!”
“真是不好意思。”我伸手摸腰包。
“唉,我还以为你自己洁身自好呢!瞧这小哥细皮嫩肉的——”
没等到最后一句狠话,金发女人已经歪了脑袋回味着我的一记耳光。
“是哪个狗曰的刚刚说的不打女人!”
“我确实不打女人,但你他娘是女人吗?!”我把两张红票子往她脸上一拍,拽着身后人的手臂下了舞台,人群自然裂开一条路。
出了舞厅,看到天上那轮刚满的月,身后人在肩上那一拍让我差点没喘上气。看来她已经冷静了:“你不好好在山上清静地儿呆着,上这破地儿来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诊所那么清静的地方,不好好呆着来这儿打母鸡干什么?”
江心语冷笑了几声,靠着花台坐下:“她,不是什么母鸡。”
“敢情我还骂错了?小三也得是女人。”
她笑得更伤心了,头往下一垂,很快抿着嘴唇掉了眼泪。“先人总结得没错,男人……都喜欢婊【咩】子样的。”她从大衣里摸出一包烟,刚抽出一支要送嘴边被我立刻拍落。
“你现在不适合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否则会后悔一辈子。”
她边哭边笑的神情加了一味惊奇:“三个月就被你看出来了?”
“我妈是妇产科医生,四岁以前我天天泡在医院里。”我回她一个笑,“你家那位知道了吗?”
“知不知道不都一样。”她乖乖把烟收回口袋里,抬头看着我:“怎么,严若林和你斗嘴失败了,提前解放了?这周五还有治疗,费用都缴了还来吗?……你别看我现在烂成这样,该有的治疗还是放心。”
“费用缴了我是不会不来的。”
“成,有你这句话我就好和严先生交代了。”她支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急着来砸场子被挂包,下次见面把那两张票子还你?现在是孕妇上床睡觉的时间了,白。”
我不放心她刚才的样子:“用我送你吗?”
“不麻烦你这个好男人了,我有一闺蜜在对面小区里,几步路就到了。”
看她走远,我没再拦她,因为开始发软的腿告诉我自己耽误了太多时间。距离若林给我的时限还有半个钟头,看来是没时间看夜店景色了,脚步一快,伴随着腰包里的手机震动,我奔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