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疑云暗生•双龙混斗 昨日之事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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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晨的第一抹微光慢慢爬上床头，浅寐的人儿吃力的撑起身子，细细打量着半倚在自己身边的男子。烈疲倦的俊容上带着一丝安心的笑，有些凌乱的黑发遮去了半边的睡眼，原本麦色的肌肤挂着清晰可见的沧桑，发见几根银丝似乎也泛着淡淡的岁月印记。短短两载光阴，竟让他如此憔悴。
江湖上有谁不知寒城二少主的俊朗与儒雅，即使血战数日也不会见他的白袍之上沾染一丝血色。面对上百劲敌也难见烈的畏惧，嘴角永远挂着笑的他，仿佛永远淡看江湖风起云涌。但只有轻衣明白，他不在乎所有，只因江湖之事他从未放在心上，生死的刹那，烈从不会留恋。而他真正在乎的事物，却有着难以想象的执着，除非死，否则他决不可能会放手。
轻叹了口气，轻衣缓的目光移到了烈手腕的伤口处。丑陋的裂痕上沾着干涸的血渍，深深一刀，仿佛是想把血放尽。摸索着披上残破的红衣，她缓缓走到窗前。原本昨天的婚礼是她企图摄人内力，以维系自己性命的陷阱。百日醉潜伏在体内多时，每过弦月之日，若不以深厚内力相抗衡，就必会使毒体开始逐渐腐烂，直到化作一滩血水。而最锥心之痛在于中毒之人不会立刻死去，而是能清楚的看见自己慢慢融化，就好像就酒醉后的迷茫，虽昏沉却刻骨铭心。
失了太多的血，烈一直昏睡直至夕阳落在铜镜之上，透出花红的淡淡光晕。轻衣推入门，脚步轻浮，显然毒物的摧残让她只能勉强支撑着身体。缕缕青丝此时已梳起妇人的发髻，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只用一支桃木簪子简单的盘着，却别有一番味道。
一双如星辰般黑亮的眸子，泛着闪闪光亮。如上好白玉般细致的肌肤，几乎吹弹可破，淡淡胭脂衬托下的脸庞有着说不出的淡雅。虽不是惊为天人的出众美貌，但却另有她无人能及的脱俗气质。不似牡丹的华贵，而是有如出水芙蓉的清丽，不沾染一丝尘埃。
“世人笑你痴，你笑世人太懵懂。城池楼宇，高权盛势非你所求，即使没有我，你也不会甘心一生为寒城而活的吧。不是没有强者的聪慧，也不缺阴谋权术的能力与后盾，你像一只欲一展羽翼的雄鹰，寒城对你来说，太渺小了……烈，你与我是不同的两种人啊。”
心底默默低念，轻衣手中握着一把半旧的木梳，轻轻滑过烈的发。指尖微微一用力，锋利的玉甲割断了一簇发。没有太多的表情，静静坐在床头的轻衣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将烈的发缓缓与锦帕中那一簇有些发黄的青丝一点点编织在一起。
“烈，当初你说发已断，情已绝，今日我却仍想一绾青丝。能成为你的娘子，即使只是短短一夜我也已知足。本以为再见你是一种奢求，而上天却让我得偿所愿。也许，这也需要付出代价吧。”
一阵轻咳，伴着丝丝血痕滴落在手心，眼泪竟如断线的珠儿般滑落。愈来愈强烈的感触让轻衣没法控制住自己夺眶而出的泪，沾湿了膝上纠缠的发，淹没了心底的悲伤。低声抽泣的呜咽仿佛把两年来的思念与牵挂统统吐露。
忽然，深埋在手间的泪脸之上轻轻滑过一抹粗糙的触感，抬起头，正巧望进了烈温柔的眼眸之中。四目相对，目光中五味杂乱。
回过神，一份不安的气氛开始蔓延。他们之间有太多的疑问，即使不说，却仍可以感觉到已经不似从前的坦然。昨夜一切来得太混乱，让人来不及去解开心中如迷雾般沉闷的疑惑。重逢的突兀，生死的刹那，悄悄掩盖起不寻常的思绪，贪婪着片刻的温情。
“你……为何会出现在方家，真正的方絮她在那儿？”烈有些艰难的开口，目光忍不住移开眼前魂牵梦萦的女子，朝已经灰暗的天际望去。
轻衣站起身，倒了杯热茶递到烈手中，然后缓缓取出怀中的人皮面具，沉思片刻，有些低沉的问道，“烈，你知道这面具的制法吗？”
烈一惊，手中的茶一下撒了大半。他不可思议的盯着轻衣，不敢往自己最害怕的方向去猜测。
“此面具是取下刚咽气的尸身脸皮，用至寒之气使其不为所腐，之后至于深湖之底，历经九九八十一天后方可成型。而最重要的是，如此残忍的方式，放眼天下，莫过于飘零落最擅长此术。烈，你是这样想的。没错吧。”
轻衣直直望着有些惊呆的烈，话音中没有一丝起伏。她神色淡然，似乎没有恐惧或厌恶之情。
“你也该知道飘零落近日在围攻寒城，企图夺取符令。他手下五大旗主已经出动多时，如今的寒城已是岌岌可危了。”
轻衣打开了梳镜台上的木盒，递到了烈的面前。烈低头一看，盒中竟是一面小巧的赤色玉幡。这是飘零落座下旗主的掌旗令，据说共有八枚，分别为赤、青、紫、绿四枚座前幡，由红尘、青涯、紫玉、绿泱四位旗主所持。而剩余四枚，除了甚少在江湖走动的墨岩及银月手中各有一枚，其余琥珀、琉璃两枚隐玉的主人，从来无人知晓他们的真面目。
“这是红姐姐的掌旗令，她为保我性命，嘱咐我定不可让其离身。”
“你是指……红尘？”
烈有些惊异，猜不透眼前的轻衣究竟有多少秘密，是自己无从知晓的。他有些厌恶这种莫不透的疏离感。仿佛这两年的别离，让熟悉的人儿变得莫测，不似从前的单纯……又或者是自己从没真正懂过她？
挥开脑中不安的念头，烈不想也不愿承认熟知的轻衣可能充满玄疑。他宁可选择相信自己的执着。
“是她。红姐姐是轻衣此生最信任的朋友，她很……寂寞，总感觉她的生命里除了赤链鞭与任务，没有其余的寄托。每每看见红姐姐独自坐在屋檐上，她火红的身影总有些落寞。轻衣不知该如何帮她，只能在她身后默默抚琴，至少不会太冷清，。那种连月光都无法拂尽的冷寂神情，很悲凉……”
轻衣淡淡的说着记忆中的红尘，从她的话语中，仿佛可以看见一个火红的影子，周围却泛着寒彻透骨的气，冷艳而决绝。
“你与她是如何相识的？”
“红姐姐的眼睛曾经被毒瞎过，是寒决设的计。她被囚禁的日子里，我曾偶然见到她即使受尽煎熬，空洞的眸子里不曾落过一滴泪。她只是慢慢添干了滴血的伤口，感觉不到一丝惧怕。我佩服她，于是便偷偷为她疗伤。几个月后，她被一抹银影劫走，直至前些日子她再回寒城，我们才渐渐熟悉。她救了我，从飘零落手中……红姐姐的易容术尽得飘零落得真传，她设计让我诈死，之后又安排我进方府，顶替了方絮。”
“大哥他……轻衣，当初你为何选择……背叛？”烈握紧了轻衣的手，不容她回避。
“我不相信你真得变了，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烈……有些事已经过去了，别再问了，好吗？至少……至少如今，我回来了，不是吗。原来得轻衣已经被飘零落杀死了，我……是方絮啊！”
轻衣反握住烈的手，柔柔的将其包裹在自己的手心中。一个淡淡的吻落在烈的手背上，还混杂着凉凉的湿润。
“是啊……都过去了吧。轻衣，你的毒？”
“让它也过去，好吗？无论是生是死，能回到你身边，我已经知足了。”
“去找阎穆，他或许能救！我的一条命就是他救回来的。”烈看见了一丝希望，打算立刻带着轻衣离开。
“可……”轻衣还未开口，门外就传来一阵问声。
“小姐，姑爷，老爷请你们去花厅用晚膳。要小容进来服侍吗？”
“不用了，你去回爹，我们马上到。”
轻衣戴上了面具，与烈一同去了花厅。刚见到方征，就见他神色异常，眼神飘离。十分慌张得模样。
“絮儿，寒二少主你们来了。爹爹可等了许久，一会儿可要罚你们各饮三杯啊，哈哈。”有些不自然的说着，方征干笑了几声。
“不用那么见外岳父大人，既然我寒烈娶了絮儿，于情于理你也是小婿的泰山。有事但说无妨。”
“好……好，不瞒你说，絮儿曾有过一个指腹为婚的夫君，他是絮儿的表哥，姓谭名楚，此人品性甚为恶劣，浮夸放浪，我因此才为絮儿比武招亲，想借此摆脱他俩的婚约。没想到，谭楚竟找来慕容世家为他助恶，我实在是无力抵抗，但求女婿能助老夫一臂之力啊。”
烈望了轻衣一眼，见她低头允诺，便说道，“此事事关絮儿的名声，我当然会出面。岳父不用挂心，寒烈自当不容他们扰您老人家清净。”
见烈答应了，方征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后又急急忙忙的离开，说是有事要离开家数月。看着他狼狈的去像，烈不禁摇头大笑。
“轻衣，你知道谭楚为人如何吗？”
“只有数面之缘，只觉得他对方絮用情颇深，却无奈方征万般阻挠，还让方征弄得家财散尽，不得不出面退婚。最后见到谭楚时，他衣着朴素，脸色憔悴，眉宇间透着哀愁。手中握着他与方絮定情的玉璜，久久不肯松手。后来是方征硬抢过了玉，丢在了地上砸了个粉碎。当时我看见他只是的冷冷盯着方征，片刻后挥袖离去。没想到，他竟找来了慕容世家撑腰，难怪方征会吓得立刻为方絮比武招亲。”
“哦？照你这么说，谭楚并非十恶之人，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痴情种啊。可惜，真正的方絮早已……”
见寒烈神色微紧，轻衣不自觉的摸上自己的脸，轻声说道，“方絮是自尽身亡的，她死后，红姐姐见到她的尸身，便取下了她的脸。只是当初红姐姐没有料到会有此一用，我还靠它得以活命。”有些自嘲的望着烈，轻衣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悲伤。
“既然如此，我们是该见谭楚一面啊。至少让他死心吧。”
“看来，我又要成负心女了呀。可惜我没法告诉他真相，否则会陷红姐姐于不义啊。”
“所爱之人的背叛比阴阳两隔更让人痛苦，世间最残忍的方式，似乎莫过与此啊。”
听着烈似乎有感而发的话语，轻衣默默回过头。烛光黯淡，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是紧扣的玉指，死死纠结，好像隐忍着什么。“世间最残忍的方式，莫过与此啊……”心底回荡着的声音，让一颗空洞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三日后
谭楚与慕容世家的人马果真在出现在方府外。杂乱的马蹄声一阵后，大门被震开，一个相貌正气的男子慢慢踏进府中，他的身后跟进了一个富贵相的贵公子。
只见那公子头冠之上两颗似玉珍珠镶嵌着，闪着夺目的光芒。几根流穗随意披散在长长的黑发上，一双精明的眼中没有傲气，却是股股震撼的霸气，俨然有如王者的气势。不容侵犯的容颜，带着世家之子的风范，犹如一条蛟龙。
烈与轻衣早已候在厅中，见到来人，烈却似乎没有一丝惊讶。他只是淡淡撇了一眼，依就手持白子，凝神思考着眼前的棋局。厅内点着檀香，弥散着淡淡的味道，下座的轻衣也不管来人，自顾自摆弄着已完成了大半的刺绣。针线在她手中穿梭，稳稳的落在该下线的位置。
“你太没良心了，烈。妄我千里迢迢到这找你，你居然连正眼都没瞧我，我可是很受伤啊。”
带着浓浓的戏谑，贵公子大大方方的坐到了烈的对座，只瞄了一眼棋局，便瞬得提起黑子摆下。刚刚白子一面倒的形式，马上就让黑子占了上峰。
烈淡淡一笑，又在看似毫无章理可寻的位置摆上了白子，一下将一片黑子逼得毫无退路。
贵公子嘀咕了几句，刚一拿起手边早已沏好的碧萝春，还未等送入口，就感觉到一股寒气向自己逼近。一个转身，避开了几乎要划破俊容的寒剑。
立刻，两人瞬间便从厅中飞身到了外面，短兵相接，数百招在交手中一一被对方化解。兵器的交锋声，在寂静的冬日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剑气的舞动，树枝枯叶纷纷回旋着，带着泥土的气息，纷飞于两人之间。眼看檀香即将燃尽，烈一招行云流水，正巧让对方忙于应接正面的攻击，而无暇顾忌身后寒剑所震起的瓦转，眼看着它们几乎要击中自己的要害。
电光火石间，烈猛得拉了贵公子一把，将他带离了原地，躲过了危险，一并收回了寒剑。待四下平静无声，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檀香燃尽，二人脸上都带着尽兴得神情。
“哼，还以为这两年你玩失踪，会荒废了武艺，没想到还是没法胜你。怎么，美人没让你尝尽销魂，四肢无力吗。还是你越来越“无力”了，只能看着，却吃不了？”
忽然，还没等他回过神，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法动弹了。
“可恶，干吗点我穴，是因为被我戳到痛处了？“
“闭上你的嘴，我行不行可不是你说了算。呵呵，怎么，你是嫉妒吧，你的凤儿妹妹看得太紧了，醉烟阁的姑娘们可是会想死你的。”
烈打趣的看着眼前的人的脸色，从红到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炸酱色。
“你……好你个寒烈，从前是谁死不要脸的说，‘此生非轻衣不娶’。哪知才几年功夫，你就抢了别人的未婚妻，今儿个还敢说我！”
“何时你慕容大公子管起寒烈的家务事了，看来凤儿教育的还是不够彻底呀。有空我看该去问问凤儿，每晚在她时入眠之后，有没有察觉到身边多了一只‘饿狼’，吃尽了她豆腐，走了还不忘抹嘴，直赞美味！”
见慕容悔不出声，烈也就解了他的穴，偷笑着走开了。没想到这时，竟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抽泣”声，还是让人退避三舍的那种。回过身，却与一块“精壮龙肉”撞个满怀，死蛟龙的两条如藤条的手臂，死死缠住了自己，让他怎么也抽不开身。
“该死的，抱一下会死啊，我又没带瘟疫，这么久没见，一见面你就打，太不把我慕容悔放在眼里了吧。”
“我可不想让我家娘子误会，以为她家温文儒雅，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相公，有断袖之癖。你快放开，再不放，我明天就去找凤儿。”
原本死缠着的蛟龙一下退出了好几丈，脸上尽是色，满腹委屈的模样。
“别人都说寒城二少主心存仁厚，我看根本是条阴险狡诈，专治我慕容悔的恶龙。有你
一日，我看得要日烧三柱香，保我周全才行。”
慕容悔撇撇嘴，眼神落在了轻衣的身上。见她神情淡然，一点也不像和所爱之人见面后的样子。刚刚在他们打斗之时，就见到谭楚神色哀愁的离开了方府，显然与方絮的见面没有办法改变她的选择。
只是曾经听谭楚说过他与其表妹是有过山盟海誓的一对壁人，今日一见，不像啊？
“我是慕容悔，方姑娘果然出众，也难怪寒烈这小子会动了凡心，娶你为妻。只是寒烈生性痴狂，一陷下去便难以自拔。还希望方姑娘你能见量，切莫为其它的人事所动。烈他……无法忍受再次的叛离了啊……”
最后一句，只有轻衣听见。她回以慕容悔一记淡笑，心中却早已翻了苦胆。
“好啦，我新娘也见过了，打也打过了，该去看看阎穆那呆鹅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刚想走，烈却拦下了慕容悔。
“不急，我与絮儿正巧也要去阎穆那儿，一同上路吧。”
没有问过慕容悔，烈擅自决定了。慕容悔死命盯着走在前面得烈，恶狠狠的骂道，“死龙，烂龙，抽你的经，扒你的皮，也难消我慕容悔心头只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疑云暗生•双龙混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