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情失方寸 恨逐天涯 爱恨与你失 ...

  •   千万恨,
      恨极在天涯。
      山月不知心里事,
      水风空落眼前花,
      摇曳碧云斜。
      ——【梦江南】

      漫漫来时路,一朝酒醒,已恍如隔世。洛阳城内,零星秋雨浇灭了几簇迟开的淡菊,细小花瓣在暗夜中吐露着不寻常的绯红。三更时分,打更人拖着长长的步子,徘徊在无人的镇上。沙哑的嗓音,木讷的重复着不变的话语,只是街灯巷尾处那骇人地杀气,在冷烛混沌地光晕包裹下,泛滥着深深地阴霾,偶然闪过的清催笑声,与这时节相映着不协调的怪异。
      酒肆摊外,几块破布无力地翻在棚顶,棚下滴滴答答,不时随风带进几分凉意。“再来一壶,小二,小二……”迷醉地撑起瘫软的身子,酒醉的男子见无人答应,便一头栽进了细雨之中。腰间美玉相互撞击着,杂乱地声响,却全部湮没在了夜的沉寂之中。
      “哈哈哈哈……上穷碧落下黄泉,你又如何能舍,能忘。何不如未曾相遇,倒落得一身清闲!哈哈……。”仰天长笑,男子如暗夜星辰般的双侔忽然泛起了丝丝寒意,原本无力的身子,也猛得僵直在了那儿。
      “烈。”轻柔地声音如晚风般让人无处藏匿。不知何时,雨停了,暗淡的月此时轻巧无比的挂在如墨的空际,挥洒着斑驳地光泪。微光下,衣角的白纱随风轻拂着,远处飘来一阵花香,蛊惑着夜的生灵。
      “烈……烈。”身着素衣的女子有些无奈的唤着,但眼前的男子却丝毫没有反应的望着她,仿佛是想把她看穿看透了。冷俊的目光,再也没有了半分留恋。
      “难道……还不够吗!”几乎是咬住了牙,从喉间硬生生的吐出了这几个字。烈勉强转身背对着她,却感觉心的某个角落正在滴血,但早已痛的麻木。生死相随不过是过眼烟云,山盟海誓也不过是广海霜雪。当兄长冷漠而淡定地告诉自己“轻衣将是你的嫂时”,也许一切早已灰飞烟灭,随着心底最后一丝恋而去,取而代之的,是恨。
      “轻衣知道,你不会问缘由,但却也不会再回头。但至少……至少恨我吧。永远也别原谅我!永远!”哽咽着,轻衣违心的对着烈大喊。黑暗中,她没有看见那颤动着的背影,只感觉到渐渐逼近的寒气。一道白光闪过,几缕青丝飘然落下。
      “发已断,情已绝。你我二人,从此两不相欠。你自己选择的路,已没有退路了,好自为之吧,轻衣……”。话语刚落,烈便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衣仿佛顿时被抽空了所有的气力,心口的巨痛,让她几乎昏厥。微微露出指尖,从刚刚起一直紧扣的纤手,此刻已滴下了血泪,落在青石板上,绽放出花的妖艳。今夜在得知烈将离开的消息后,自己终忍不住尾随而至,哪怕知道这样只会更受伤,但终抵不过会因时间而将他的容颜忘却来的恐惧!
      没去眼角的晶莹,轻衣努力想笑,可当那绝望的笑容出现在苍白地面容之上,心底最后的坚持,决堤了。越来越近的杀气,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俯下身,用锦帕将断发轻轻包好后,放在了靠近心口的地方。轻衣眼中没有了泪,有的尽是比夜更深的寒意。没有再迟疑,她毅然朝街尾走去,无论此行是生是死,她终不悔……
      相遇,有时注定是个劫。
      寒城,一座富可敌国的城镇,一方不可小视的霸主。在皇权之中,仍谁都不敢试图占有它,远远凝视着寒城,就已是胆战心惊。短短数十年,就已经掌控了江湖过半权利的寒城,是个迷。无论是在何处,似乎都有寒城的影子,在暗处监视着所有变动。
      寒烈,寒城二少主。生性洒脱,不拘名利,白衣白袍,永远淡笑着看待江湖间的生死恩仇。他似乎不会是一场争斗中的败者,但却也从未见到过他为任何一次的胜而有一丝触动。江湖都称其为奇主,杀气总是在指尖轻轻点过,只消一瞬,即已将生死相隔。而其手下更有四位名震江湖的高手,成为了寒烈又一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当七年前,年少的寒烈从寒湖边救起伤痕累累的稚女,一段解不开的纠缠从此结下。烈为这个没有过去的女子取名为,轻衣。
      伫在水之湄,记忆的残絮已被流水带走,只余下空白让人回味。
      伫在水之湄,水草托起了叹息,长发离散了悲伤,野菊芬芳了哀愁。
      岁月在指间流逝的速度,远远超乎想象。江湖永远不会甘愿平静,早已背负起寒城兴亡的烈总在生与死之间徘徊,心已不知疲倦。但每当回到他的宅院,所有的血腥与生死都变得模糊起来。
      在古筝响动的夜,拂去了江湖的腥风血雨。每每满身伤痕的烈带着不羁的笑容,品着美酒,闭目倾听着这淡然的音。琴前白衣胜雪的女子,灵动的指尖触动着琴弦。她从不问什么,每次只是静静陪伴着,七载光阴,两人之间已无须过多的言语,就可以看清彼此的心。江湖,烈不希望自己被触及,她是他心中最后的圣地,杀戮与死亡的恐惧,他从不会带近自己半分,即使心如刀割的痛楚,他也会在踏近宅院前,统统将其埋起来。轻衣面前,永远是七年前清湖边单纯而善良的烈。
      长夜敲击着空荡的苍穹,在香雾盘横的院落里,寒剑被挂在了墙头,风尘仆仆的烈会轻柔地坐在早已熟睡的轻衣旁,粗糙的手指划过她有些紧锁的眉心,守侯着直至天明,之后又毅然回到他厌恶着,却不得不回的世界。但只要在这儿,有一个他值得守护的女子,即使被湮没在死亡之中,他也再所不惜!
      但一次疏忽,让烈差点失去了她。敌派利用寒城城主病逝的机会,乘机掳走了轻衣。烈独自一人闯入虎穴,到紧紧握住轻衣的手时,已身中18箭。他手中的寒剑散发着从未有过的杀意,眼神中尽是怒气。身旁堆积的尸首盖没了石桥庭院,芙蓉池中的花身,沾满了暗红地血,泛者妖异的美艳。轻衣不忍看烈为了自己断送了性命,毅然挣脱了他的保护,纵身跳入了池水之中。惊呆了片刻的烈,不顾一切冲到池边,伸手将欲寻死的轻衣拖起,死扣住她的手。“你即使死,也别想逃开我,知道吗!”烈背对着轻衣,狠狠地说道,一边又砍杀了几个送死的家伙。望着眼前的烈,轻衣茫然了一下,缓缓抬起手,本想朝烈的肩头靠去,但最后却只是取下他衣襟上沾着的一片花瓣。放开手,看着远逝的花影,某个信念在心底埋下了种子。
      当烈的亲信赶到之时,竟看见烈仍死死挡在轻衣的身前,血早已干透了。在烈用尽最后一分气,亲手将轻衣交托到部下手中时,他坚毅地目光望着轻衣,用行动许下了永不改变的承诺。而轻衣与他十指交缠,淡淡一笑,轻声却坚定的对烈说,“上穷碧落下黄泉,随君去……”只是背叛比诺言来得更为突兀。
      轻衣不言,只是用背影挡住了烈绝望的眼神,投入了另一个男人怀抱。
      “烈弟,轻衣从今日起就将是你的嫂了。”寒决淡定的望着眼前僵直了的烈,品一口茶,满室飘香。
      烈不语,只是依旧僵立着,许久之后才不羁的笑道,“兄长既已决定,烈自当明了。而今寒城被江湖视为马首,兄嫂又乃一代佳人,成为寒城主母自是锦上添花之举。”
      座上,决深邃地眸子泛起了一丝寒意,但随即便化作了冷漠。淡淡一瞥,决起身走到烈身旁,抬起手,轻拍了他肩几下后便离开了。只余下了莫不做声的两人。轻衣有些妩媚地把玩着一簇青丝,原本不愿正视烈的眼忽然泛起了笑意,但却散发着陌生的气息。
      烈直直望着轻衣,一个转身瞬得将她死扣在自己怀里,纤腰不堪一握,随即被扣得生疼的轻衣忍不住咬紧了唇,但并不急着挣脱,任由烈紧抱着。忽然,在烈背后的纤手手掌中缓缓升起一股青烟,并又在瞬间打入了烈体内。烈腰际的寒剑“沙沙”颤动着,似乎想提醒主人什么,只是此时的烈却仿佛被下了咒似的,没有任何的反应。
      “你当真不后悔?”烈用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调问着怀中的轻。
      “不悔,愿君成全。”轻衣淡淡回答道。
      “如果这不是你的本意,即使与兄反目我也再所不惜,定将你带走。但若这是你的意愿,我愿放手。但是,你若后悔,已没有人会在你身后守侯了。所以,不要说后悔,永远不要!”
      腰间紧扣着的手臂突然松开,烈向后退了几步,再抬头,他的眼中已没有了疑惑,有的尽是冷漠。那风清云淡的眼神,却比怒意来的更为揪心。
      “轻衣希望烈能离开寒城一段时日,这对你我都会好一些不是吗?”轻衣强迫自己忽略所有的情感,用最淡的口吻让烈听不出心的呐喊。
      “我会走的。”烈低下头,不再看她。
      轻衣想开口说什么,却又放弃了。她快步逃出了厅室,在离开烈视线的刹那,胸口翻腾了许久的血终于忍不住涌出了嘴角,顺着白净地衣衫,一路曼延,直至虚无……
      几阵秋风,几度秋雨。落叶满地,残枝纵横。
      回不去的,不止是回忆吧,还有被亲手掐灭的爱火,也同秋最后一枚落叶一起,跌入了寒冬的地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