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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章 ...


  •   千里快哉风,山河流云间。
      经过几次的经历,馋鸡已然能够自由化形,带着他们自由翱翔蓝天之上,无异记得上一次和闻人还有夷则一起乘坐鲲鹏从静水湖去往西域之时,乘风御行千里如梭,少年少女们满腔的热烈情怀,仿佛那天高云阔近在咫尺般的豪情。
      如今这一路上,三人还是和之前一样有说有笑,然而谁都明白,无论彼此谁,这一次经历过后心境都早已不同以往,还曾是那些同样的话语,却已各自沧桑几多。
      他们都已非不谙世事的少年少女,沉浮几许心事,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夷则,那个死掉卜卦之师,你和他有过仇怨么?”
      听完了夏夷则对自己情况的诉说,乐无异挠头问道。
      “我和他素昧平生,无冤无仇——”
      “甘冒以下犯上的大险诬陷你血统有异,这种行为简直和送死没差,却彼此无仇无怨,这人是脑壳坏去了么?”
      夏夷则缄默片刻,沉痛道:“两位……皆是我的好友,我在此便不讳言了,其实那人所言,也并非全然虚无。”
      “啊?这……”无异和闻人两人都瞪大了眼睛。
      “若是说我血统有异,事实上倒也无错。我的身上,确实有一部分妖类的血统。我的母妃,淑妃夏红姗,曾是来自明珠海的鲛人。”
      “淑妃……鲛人……”
      听着的两个人全都目瞪口呆,料想不到事情竟然朝这样的方向发展了。

      “鲛人?难怪,你在海市看到素商姑娘被欺负,会那么激动,是因为鲛人的缘故么?”闻人一边回忆一边道。
      “确实如此!”
      “虽然你有那么厉害的法术,我也不是很意外你是鲛人之后,但是我听老爹说过,皇家最重血脉纯正,皇帝怎会……”
      “直到那位卜卦之师说出我血统有异之时,我才向母妃确证自己有一部分血统并非常人,我都尚且一无所知,何况于他?”
      “老爹说,宫里有不少奇人异士,你母妃如果是鲛人,事情怎么能一瞒这么多年,瞒到连你都不知道的地步?”
      “因为……我的母亲,她曾经历了易骨之术!”
      “易骨之术?!”
      乐无异和闻人羽对望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两人都不明白此意,夏夷则继续解释道:
      “易骨之术乃我师门太华山秘传,易骨之术用于妖的身上一旦成功,受术者便能褪去妖骨妖血,从此与常人无异。”
      “天下竟然有这样的法术,太华山真不愧道行大宗。”闻人羽托腮道。
      “但这易骨之术其中过程风险之大堪称九死一生,在我母亲之前,计有二十四人曾自请施易骨之术,其中二十人殁,三人难耐剧痛神智溃散,仅有一人幸存。”
      “竟然会这样……你的母亲为何要感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施行这易骨之术?”
      闻人不解问道,夏夷则悲伤的低下了头。

      “我的母亲,曾为明珠海的鲛人,明珠海的鲛人曾与太华山有着深厚的交情,那一年,我的母亲受族人所托来到太华山上拜会众长老。而就是在那一年,父皇无意间闲游至太华山拜会我师父,他们便是那时,邂逅了彼此,一见钟情。”
      “哦,我明白了!你的母亲是鲛人,却爱上了当今皇帝,这样的结合自然不容于朝野宫廷,所以你的母亲,希望通过易骨之术剔去妖骨妖血,这样一来就自然不会被宫中能人异士发现了。”
      乐无异想明白其中问题了,闻人羽敛眉道:“为了心中所爱,不惜甘冒如此赔上性命的大险,淑妃的抉择令人动容。”
      “母妃为她所爱之人,经受了九死一生的易骨,以她坚强的意念活了下来,和父皇结为连理。却也从此再也回不到她的故乡明珠海,她曾以为,这一生寻得所爱所归,虽然不再有了鲛人漫长的寿命,但可以和所爱之人厮守一生,也是甘之如饴。可惜……”
      夏夷则缓缓看着无尽天空,感叹道:“可惜母妃爱上的,注定不是一个平凡的人。父皇身边,从来有着太多的女人,难以钟情一人,二十多年来,母妃常常独自一人空守闺阁,落寞等待,可她从不言悔,而她的过往、血统,亦早已随时间过去,哪怕是我,母妃也从未曾提起,她曾以为,这个秘密终归有一天,会随着她归葬坟墓,永无人知。”
      然而世事难料,那位卜卦之师的到来,终究改变了一切。
      直到那个时候,夏红姗才将这段尘封多年的往事,一一告诉了夷则,那一夜的宫殿母子二人相对无语,只有一片哀怨戚戚的寂然。
      “孩儿,是母妃害了你。我为了所爱欺骗了天下人,也欺骗了你父亲,更欺骗了你,累你为母妃一己私心所累,如今招致如此灾难,是我……对不起你。”
      传说鲛人泣泪成珠,因而世人对治贪念不绝,此刻的母妃哀声哭泣,只余滚烫的泪水,滴在人心中最柔软最痛的地方。
      夏夷则紧紧抱住了淑妃道:“无论母妃曾是什么样的人,也无论世人怎么看待她,她永远都是他最爱的母妃,他一定会保护她。”

      “我曾在书上看过,人妖之恋终究难有好结果,大多留得一世凄迷仓惶,如今听到这样的故事,比之书中更让人感叹。”
      闻人羽的心深深被这个故事触动,低低说道。
      “喵了个咪,感觉真的听到了不得了的故事,小时候听爹爹说朝堂凶险、人心难测时还没想到,也难怪爹爹这么不愿为官留在朝廷效力。”
      “宫中纷斗尔虞我诈,任是谁呆得久了,都难免心思腐蚀。或许是母妃易骨之故,我自出生起便身体虚弱,父皇为保我性命,便将年幼的我送往太华山拜入师尊门下,如今看来,也是如此才让我避免了过早接触宫中争斗,乱了心智。”
      夏夷则顿了顿,继续道:“自那卜卦之师死后,身边那些曾侍奉我的人全都一夜倒戈,父皇已不再信任我,兄弟亦与我反目成仇,人情冷暖竟至于斯,如今,也唯有两位挚友待我如初……”
      “有人跟我说过,就算身世变了,名字换了,长相也不同了,但在一些人看来,我还会照样是我。夷则,你也是一样的,以前我并不知你是三皇子,如今的我也不在乎你是不是,我只知道这一路行来我看到的,是你为人正直,悯恤苍生百姓,为朋友更不惜以身涉险。所以,不管未来怎么样,我们都会是你的朋友,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乐无异和闻人羽都坚定的点了点头。

      长安古道,盛景辉煌,繁华千里游龙道,朱牖百户乌衣巷。
      冬日最后一丝冷意已渐渐散去,长安又迎春回时节,三人踏入之时,隐隐桃花香漫过,带着和煦悠然的气息怡人心脾。
      “夷则,你的事情会不会很麻烦,要不要我们帮你?”
      夏夷则摇了摇头道:“多谢两位好意,然在下身负之事,现在还不便牵扯太多的人入内,乐兄亦有家事在身,还是尽快先回家做好准备才是!”
      “我会的,你也要万事当心啊,如果需要帮助,千万别什么都一个人扛着,我们都是你的朋友呢!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夷则,我知道你的个性是不愿连累他人,不过皇族之事兹事体大,无论你我、无异或者是百草谷能够帮上你忙的事,只要你说,我们都会尽力而为。”
      “两位挚友今日之言,夏夷则此生不忘,未来无论身份、地位有何改变,两位挚友之前,夏夷则也依旧是夏夷则!”
      如同千里之外沙海的那一夜,三人互相笑着看着,然后三只手叠到了一起,纵然尘世茫茫朝颜暮换,世上也总有一些事,永不褪去那绚丽的曾经。

      推开家门之时,无异心下竟有几分彷徨。
      春天已至,院落中的桃树开满了花,许是感应到无异开门刹那扇来的暖风阵阵,纷纷扬扬飘落了下来。
      无异站在那方,看着这漫天飞舞的桃花雨,一丝丝的惆怅如苦涩的青酒咽下,荡漾在心头,忆着那相隔十载的曾经。
      ……
      无异,昨日我见你很喜欢这只小鸟,若我把它送给你,你要不要?
      往后你要听话好好练剑,不许再为这个哭鼻子了,能做到么?
      无异你答应我,从此以后如果你好好和爹爹学剑,五年之后待你剑术有成,我会再度回到这里,那时候,我就教无异做更大更漂亮的小鸟,好不好?
      ……
      五载又五载的光阴已然尽去,我依旧没有等到你的回来。
      可是你知道吗?如今的我已经有能力做出和你那只一模一样的小鸟了——
      我曾经如此梦寐以求有一天,能够和你并肩而行,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我却没有喜悦。
      彼时少年不谙世事纯白如纸,而如今历经了千难万难回到这里,师父已然辞世,闻人和夷则已成生死相交的好友,而自己,似乎永远都无法再回到往日那无忧无虑,一如初雪的心境中去了。
      何以无声泣,何以从此别,故城春色在,人去难回首。

      看着看着,乐无异不禁有了几分伤感颜色,泪在眼中几度打转,他抬起手,擦去了眼角的湿润。
      心中好笑自己,他不是个爱哭的孩子,却为这片刻的触景伤情流泪,好在闻人和他分手去了市集,没有跟着,不然此刻教她看见他抹眼泪,也煞是……
      回头转了一圈了,却发现此时本该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候,四周却不见一人。
      奇怪,为什么家里没人?大家都去哪儿了?爹和娘呢?
      无异一边念叨,一边穿过前院,往家中后院行去,却不料此刻,却传来一阵洪亮的喝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这天子脚下,你们区区贼人几个妄想大起风浪,做梦!”
      熟悉的声音从后院传来,令无异心中一颤,无异心觉事情不妙,立刻拔腿前去。
      后院中,楼前竟多了几道陌生的身影,那些人一袭黑衣遮面,目露凶光,手中横刀卧于胸前,一看便知非匪即盗。
      面对这群黑衣人,父亲俨然而立,家仆也都拿起家伙站在父亲身边。

      “爹!”乐无异喊道,
      “……无异,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爹,家里这是……”
      “少爷,家里进了贼寇,看样子是要打家劫舍,夺取钱财的!”
      “钱财?哈哈哈哈哈——”一阵狂傲的声音自空中想起,众人一起抬头,却见一个西域模样的彪悍男子,手握横刀立于屋顶之上,俯视众人,眼中尽是桀骜不驯的颜色。
      “乐大人的手下还真是粗浅,若真为钱财而来,怎会教你们知道的时候!”
      听闻此言,乐绍成沉着以对,估量着对方来的目的不单纯,事情不是轻易能了,正待教无异退下,却不想无异见到来人后,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你……是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我家做什么?”
      来人正是无异在西域遇见之人,狼王安尼瓦尔,乐无异心下一沉,看来还是没能早一步通知父亲防范。
      “小子,从那样的地方掉下去还能活着,你的运气倒也真是不错!”
      “狼王,我们的决斗早就结束了。”
      “这个我明白,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继续找你打架。既然你未死,捐毒地宫承你之情,日后我会寻机报答,但此刻——”
      “我是为杀乐绍成而来!”

      “原来是寻仇。乐某人一介商贾,自问从无欺行霸市、为富不仁,不知各位来寻什么仇,幕后主使是谁?”
      乐绍成看着眼前情形不知所以,几分疑惑。
      “哼!做尽伤天害理事,想杀你的人多了去,还用幕后主使?”
      狼王手下屠休扯着嗓子喊道。
      “你胡说,老爷为人正直,清誉在外岂是你能玷污的!”
      乐家家丁喊道,却被屠休一道划过见血。
      “混账!吉祥,快带他下去救治。”
      乐绍成向身边的人吩咐道,随即向狼王道:“阁下既是寻仇,冤有头债亦有主,怎可伤及无辜!”
      “当年定国公将捐毒屠得鸡犬不留时,可曾问过捐毒人是否无辜啊?”
      “捐……捐毒……”
      乐绍成一时语塞,乐无异见此情形站前道。
      “狼王,你来此的目的我明白,你身受的一切我也清楚,我无法说什么原谅或是对不起,但是这等滥伤无辜的行为,却不是我认识的狼王会做出的事!”
      “哼!你倒是很明事理——” 狼王看了乐无异一眼,而后狠狠瞪了屠休一眼道:“你们不可滥伤无辜。冤有头债有主,我狼王麾下,不该有恃强凌弱的人!”
      “是!”
      众马贼回应道,屠休怒容未改,却也依命。

      “……无异,你认识他?他是谁?”
      “爹,他是西域狼缇的首领狼王,名叫安尼瓦尔。”乐无异道。
      “狼王……西域马贼之王,为何认得犬子?”
      “是这样的爹,孩儿几日前和他在西域打过照面,得知他是昔年西域大将,兀火罗将军之子!”
      乐绍成瞬间变了颜色。
      “什么!无异,你说他是……兀火罗将军……之子?”
      “乐大将军看起来很是疑惑,是否在遗憾自己,当年为何没将我全家赶尽杀绝啊?”
      “我……并非……”
      “是你害了我父亲性命,这你能否认么?”
      狼王恶狠狠质问着,乐绍成深深叹了口气。
      “狼王所言之事,乐某无意辩解,但昔年捐毒王阻塞西行商路,圣上体恤商旅往来不易,方才下令平寇。君王有命,身为人臣,我自当尽心竭力,至于兀火罗,虽然遗憾,不过我与他各为其主,注定一场厮杀,这并无谓是非对错。”
      “无谓,是非对错……”狼王的眼神冷了下来,仿佛沙漠见血的疾鹰锐利的光芒射向对方: “乐大将军就把我捐毒人当作了什么!若是只有我父亲死于你手,我也无话可说,可是我捐毒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活下来的人生不如死,无论是妇女孩子都没能逃过你们的魔掌,你当年心狠手辣屠杀捐毒的时候,难道就不曾有过一丝愧疚?”
      历历数着那一桩桩陈年的痛楚,那些画面,多少日夜曾挥之不去的噩梦。
      “爹……”
      乐无异听着,也有些痛心,虽然已从师父、百草谷方面知道了捐毒事情真相必有异样,然而此刻,他还是看向了父亲,希望他能为自己辩解点什么。
      “……战者,国之残也。既动兵戈,便必定有所死伤。捐毒人所遭遇的一切,乐某没有一刻不为之痛惜,但是身为人臣,既然食君之禄,就该忠君之事,即使重来一次,我仍将率军西征、踏平捐毒。”
      “你这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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