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二同人]月冷孤城千山雪》天海无涯

36、第十三章

　　百草谷的伤药果然效用出奇的好，无异和闻人服用了伤药，气息调适恢复极快，一天之后已然恢复了大半，此刻禺期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方才无厌伽蓝西南方似有异样，剩余的两位祭司已被调开守备，要逃的话，此刻就是最佳时机。”
　　料想不到仅剩余的两位祭司竟会同时离开无厌伽蓝，谢衣多少还是有些诧异，但很快的，就知道这是能抓住的最好时机。
　　“无异，一切按照为师之前所言行事！”
　　乐无异和闻人羽各自点了点头，备战于心。
　　众人按照计划破除牢门，而后谢衣一路自机关控制室去，无异和闻人则一路向上避开大殿而走，沿途果然机关无数，但防备则未见严，或许是对这无厌伽蓝的机关颇为自信。但很快的，机关就已无用，此地机关本为谢衣手笔，无异又是谢衣教出来的徒弟，这区区机关自然无碍于师徒两人的配合。
　　机关虽已废，然而麻烦并未停止，镇守牢狱的妖兽破笼而出，闻人和无异疲于应付，一时减缓了脚步。
　　担忧闻人伤势随时可能爆发，无异想要速战速决，然而妖兽铠甲坚硬，一时无法突破，偏时运不济，闻人忽然喊道，“小心，后面有杀气！”
　　闻人转身，身后一道法阵中，一个墨绿衣袍装扮的人走出，手握权杖，看起来应是一位流月城祭司，那人手中凝出绿色法术光球，欲向他们袭来。
　　前有猛兽，后有敌人，正当两人应接不暇之下，却闻一阵兵戈之声，流月城祭司身后一柄长矛，刺穿了那人的前胸。
　　同时另一个清明的声音自妖兽后方传来： “孟章临世，煌煌其威，现——”
　　巨大的蓝色法阵自妖兽下方铺开，妖兽似被封印住了动作。

　　“夷则——”面对妖兽的无异惊见对面走来的人，白衣如雪发如苍松，清秀眉目间带着仙灵气息，令人有着说不出的意外惊喜。
　　“乐兄，闻人姑娘，总算是赶上了！”
　　而那方，流月城祭司倒落尘埃的身后，一道魁梧的身影站立，红白相间的长绒缨帽，英姿威武勃发。
　　惊见那人面容后，闻人羽失声喊道：“怎……怎么是你？”
　　见到闻人羽，那人眼中顿现几分威严的怜意，沉声回应：“除了我，还能有谁？”
　　闻人羽立刻拱手低头道：“属下知道，等脱离险境，请百将大人责罚。”
　　看眼前之人好似闻人旧识，乐无异在一旁莫名道：“那个……闻人，你是欠他的钱，还是有什么过节？要是欠钱的话，我帮你还好了……”
　　“他是我师兄秦炀，以前跟你提过的。”
　　“啊？”还想问既然是师兄，何必对闻人这么凶，夏夷则立刻打断了他们继续进行的对话：“乐兄，闻人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秦炀立刻道：“前路已经打通，苏琼、司马卓已引开了敌方主力，各自在十里外等着接应，我们尽快离开此地。”
　　两人方才恍悟，原来这便是两位高阶祭司离去，无厌伽蓝守卫如此空荡的原因。
　　“师兄，此地是无厌伽蓝，师父最后应该就是在这里失踪的！后来他被送去了流月城七杀祭司瞳那里——”
　　秦炀立刻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我此行是为救你，不是来救师父，也不是探听他的下落。快走！”
　　闻人羽欲言，却在对上秦炀的神情后克制了冲动，随即俯首道：“是，得令。”

　　一声惊爆从地底传来，平静的无厌伽蓝忽然震动，而后火光大起，地面晃动宛如濒临倾塌，众人险些站不住。察觉有异，众人不再停下脚步，则是一齐向前殿奔去，一路只见火光炽盛，爆炸声接连不断，几处火花一道燃起，仿佛有人在无厌伽蓝内放置了几堆炸药，此刻各自前后引爆一般。
　　奔至前殿处，又一妖兽吼声响起，片刻后，一个行动看起来状似野人的高大妖兽从天而降，拦住了他们。
　　“喵了个咪，这流月城都是些什么人啊，居然养这么多怪物！”
　　“乐兄，你和闻人姑娘都不宜再动武，妖兽我和秦百将来应付即可。”
　　夏夷则和秦炀各自备战，却不料那妖兽才要攻击，便被一道金色术法困住，被困住的妖兽愤怒的吼声阵阵，奈何却突破不了禁锢。
　　“师父！”
　　见一道白衣身影自后方走出，无异喜出望外。
　　谢衣旋身上空，并指凝出术法光华，手中剑光大盛，一剑挥斩，妖兽应声倒地。
　　“谢前辈！”
　　闻人和夷则亦唤道，谢衣翩然落地向他们行来，匆忙道：“夏公子也在，你们无事便好，这位是？”
　　“谢前辈，这位是我的师兄秦炀秦百将，百草谷天罡。”
　　“在下秦炀，你便是偃术大师谢衣？”秦炀拱手道。
　　“幸会！”
　　“师父，这处处的爆炸，莫非也是机关？”
　　谢衣点了点头道：“无厌伽蓝中含有可引爆自身的机关，我已破坏了无厌伽蓝机关，并同时引爆了此地埋伏炸药，这足以让现在殿内的流月城守军忙活一阵。不过当初为防万一，殿外的地面下也埋下重重炸药，如今很快就会崩塌，我们需尽快离开。”

　　众人正待一起奔出前殿，忽觉身后一阵寒风吹来，冷意过境谢衣忽然怔怔停住了脚步。
　　“师父——”乐无异唤道，却见谢衣面容竟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神情，夹杂着惊惶、惧意，却又似无言的恨意。
　　谢衣转过身，只见火海彼岸，一道墨色身影缓慢出现了轮廓。
　　“快走——”谢衣紧紧盯着那道身影，对他们说道，言语中竟带着隐隐的颤抖。
　　“师父，你怎么了？”看着那个身影的步步逼近，无异担忧着，以前他从未见过谢衣有如此神情，“师父，他是谁？”
　　“是——流月城……大祭司！”
　　谢衣冷冷道，乐无异一愣，转而看向了那个身影。
　　那个身影缓缓向他们行来，苍白的面容，如墨色的长袍加身，人如其名一般散发着黑夜的气息，每行一步一步，都仿佛有强大的气势令对手窒息，所过之处日月无光，只有如深渊一般的黑暗。
　　这个世上，竟有着如此似黑夜一般深沉的人。
　　原来那人便是谢衣所言的流月城大祭司，沈夜！
　　“他不是你们能应付的，快走！我设法牵制他，再和你们回合。”谢衣继续催促道。
　　无异皱眉道：“师父，如果他真的像你所说的那么强，你怎么可能脱身得了，我要留下和你一起。”
　　“绝对不可，大祭司是烈山部族中术法顶尖的佼佼者，他不是无异你能应对的了的人。”
　　“谢前辈，我等也可助力——”
　　夏夷则和闻人羽也说道。

　　那方沈夜已离他们不远，大祭司拂手挥袖，强大的灵力释出，饶是各自勉力抵挡，也震撼了诸人。
　　方才沈夜不过随手一招，甚至看不出出手的意思，便已有如此威力。
　　只这一手，众人便已理解了谢衣如此忌惮的缘由。
　　不等他们有心思消化，沈夜第二招已然起手，铺天盖地的冲击向众人而来，气势更甚前招。
　　“你们退后！”谢衣喊道，指尖凝术，舜华之胄开启包围了众人，挡下了沈夜的攻击。
　　“师父——”见谢衣与沈夜对峙之中退了几步，乐无异心忧喊道，却不料尘埃落定，那方的沈夜却露出了意外的表情看着乐无异。
　　“……你，刚才叫他什么？”沈夜来回看着谢衣无异师徒两人，而后不屑轻笑一声：“……呵，委实荒唐。”
　　“无异，我没事！”谢衣轻声向无异回道。
　　沈夜似是感慨看着谢衣道：“暌违多年，今夕却在此得见，当真令人心绪难平。”
　　“一别经年，大祭司……别来无恙？”谢衣沉稳回道。
　　“……自是无恙，只是你，想不到此生还能如此相见，本座亦是——三分意外，七分欣喜，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你说可是？流月城破军祭司谢衣——”
　　“大祭司应该清楚，我已……我不是破军祭司！”
　　沈夜冷冷一笑，仿佛自嘲。
　　“说的也是，不知你，还有何话要说……”
　　谢衣垂下了眉目，仿佛沉思。
　　“旧日种种……已如川而逝，往者已不可追。事到如今，即便再说什么，也不过徒然而已，于人于己……又有何益？”
　　语中，几分凄凉，几分怜叹，沈夜闻言不语，目中光华一敛，而后淡淡笑道：“谢衣啊谢衣，这么多年过去，你果然……分毫未改。”

　　沈夜和谢衣各自执剑上手，剑拔弩张的气氛流转于两人之间。
　　沈夜的目光看不出情绪，如这神殿上的神像一般毫无起伏波澜。
　　谢衣的眼神却很明亮，光芒仿佛流月城上空亘古不变的明月，穿越着那片死寂虚无的黑夜。
　　相对的两人，都不再多言，或许此刻，已多言无益。
　　“你们快走！”谢衣向身后众人喊道。
　　乐无异看了看沈夜，坚持道：“不，师父，我绝不会一个人逃走——”
　　“无异！！”
　　“我知道我没有能力，但要我独自留下师父离开，我做不到！”
　　说罢，就仿佛打定主意似的，乐无异执剑要冲向沈夜。

　　但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脑后重重的一道疼痛，令他几乎失去所有的感觉。
　　手脚似乎那一刻再也不受自己掌控，已经伤痕累累的他无有力气，乐无异伸出手想要抓住，却只是一片虚无，终归支撑不住身体重量的他向后倒去。
　　他跌向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这份温暖熟悉而亲切，犹记得静水湖近五年的时光里，每当累了受伤了病了，他就会像孩子一样依靠在他的怀中，然后对上师父的目光，温和的就如同一江春水，仿佛可以融化千年寒冬的冰封。
　　此刻，他依旧抱着自己，目光里却不再是往日里那温暖如春的慈意。
　　师父的眼神中，充满了悲伤、难过，还有着，他读不懂的愧疚，和不舍的眷恋。
　　“无异，对不起——”
　　模糊不清的意识里，他仿佛听他喃喃道，手脚四肢几乎被剥夺了所有的动作，唯强忍着最后一点意志，强迫自己保持最后模糊的清醒。
　　“师父……”乐无异的声音细若游丝，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却隐约猜到这一切的缘由。
　　无异你要答应为师，无论发生何事，都要好好活下去……
　　方才黑暗牢狱中师父说的这句话，为何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这句话竟是何其残酷的一句诀别。五年来他们相伴相依，纵然窥不破彼此尘封的秘密，但已足够让他了解，谢衣此刻会做出的选择。
　　明明已猜到了要发生的一切，可他却只能看着，再也无力阻止。

　　“你们带他离开，这里由我殿后！”
　　“谢前辈！”
　　接过了被谢衣一招几近敲得意识昏沉的乐无异，夏夷则惊声呼道。
　　“走！”
　　沈夜沉着黑夜一般的面容步步逼近，强大的灵力流动已然近在咫尺，谢衣执剑划出了一道屏障，阻止了身后人的逗留。
　　秦炀和夏夷则对望了一眼，而后秦炀咬牙喝道：“撤退！”
　　夏夷则背起无异，和秦炀、闻人羽一起向外撤离去，然而他们终究走不了太远，外殿的土地已然几近崩塌殆尽，他们足下立足之地已然渐渐缩小，而身后，无厌伽蓝主神殿也在熊熊火光包围中一点一点瓦解。
　　前方无路可走，回到后方的主神殿面对的是他们应付不了强大敌人。
　　“叽叽叽——”
　　无异的偃甲盒中，馋鸡的叫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只是还未来得及反应，脚下最后一寸土地也坍塌成了灰烬，就在众人觉得仿佛要向下掉落之刻——
　　一片宽大温暖的蓝色羽翼，接住了大家，而后腾空而去，渐渐远离了火光遍野的无厌伽蓝。

　　在鲲鹏的背上，众人皆目睹着眼前惊世骇俗的一幕。
　　无厌伽蓝前殿的大厦已然倾覆，乱石破柱碎成了一地。
　　已成废墟的无厌伽蓝，最后的空地上，谢衣和沈夜剑锋相对，一剑一式划出的均是惊世之招，一阵来回后——
　　沈夜手中的剑泛出了比冰雪更寒冷的光芒，一剑刺穿了谢衣的胸膛。
　　“师——父——”想要凄厉喊出的言语，却只如嘶哑的断句残章再也拼凑不起，胸膛里翻涌着如海浪一般汹涌的疼痛，在鲲鹏展开翅膀飞向天空的那一刻，乐无异强撑着最后一点未失去的意识看到了这最后的一幕。
　　灵魂深处仿佛有破碎的声音传遍了神识，鲲鹏展翼带着昏迷的少年离开了充满死亡气息的无厌伽蓝，无尽苍穹里回响起苍凉的歌声，仿佛雁破长空的悲鸣久久徘徊。

　　时间仿佛凝固。
　　耳边鲲鹏的声音，已然渐行渐远，胸口中冰冷的剑锋透彻，被刺穿的心仿佛一紧，双腿似是再也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跪倒在地。
　　沈夜收回了剑，冷冷注视着眼前的谢衣，瞳孔中的颜色彷如永夜的黑暗，隽永着让人疼痛的寂寞，又仿佛带着如恶魔一般的嘲笑。
　　沈夜没有说话，谢衣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时光仿佛陷入了死亡一般的沉寂，如此对峙的两人默然无声。
　　火焰燃烧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召唤，肆虐过无厌伽蓝每一寸残石碎碑，古老的神殿如同坍塌在亘古的时光中化作灰烬。
　　然而，他，却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一剑很深，深得穿透了他的胸膛，可他却感受不到痛，拂过的胸口，没有流一滴血，茫茫火海中，他的胸口却只余一片冻成了冰一样的寒冷。
　　谢衣右手执剑驻地，左手轻覆上了被沈夜刺过的胸口，目光里荡漾着仿佛自嘲一般的笑意。

　　轻轻的笑意爬上了面颊，沈夜微微扬起嘴角。
　　“事情果然如此，谢衣啊谢衣，真不愧是古往今来第一偃术大师！你说……是么？”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问眼前人。
　　那人没有回答他，沈夜冷笑着道：“初次见面，我该如何称呼你呢？偃师谢衣？”
　　“初次……见面？呵呵……”谢衣笑出了声，仿佛嘲笑一般轻道：“大祭司，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谢衣缓缓站起身来，动作流畅，丝毫看不出任何受伤的迹象。
　　沈夜静静凝视眼前之人。
　　谢衣轻轻摘去了别在眼角的偃师目镜，卸下了束着长发的饰物，谢衣抬头面对着沈夜，凌乱发丝飘荡在空中，和着火光照耀出了苍白的容颜，曾经温润如春水的眼神瞬间变得凛冽如寒风。
　　“大祭司莫不是忘了，十五年前在这无厌伽蓝，我和大祭司亦曾……有过一面之缘的……”
　　谢衣缓缓自怀中掏出了一物。
　　那是一张面具，漆黑的颜色，瞳孔处鬼魅的空洞。
　　在见到他手中之物时，沈夜平静的表情，忽然有了波澜。
　　寂静在两人中蔓延开来，沈夜忽然哈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几番凄凉又几番嘲弄，震撼得似是摇落了漫天星辰。
　　“原来如此，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如此发展，谢衣啊谢衣，好！很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谢衣静静听着他的笑，他说的话。
　　手中的面具形神如鬼魅，仿佛无声的嘲弄，谢衣自嘲笑了笑，而后将手中的面具，无情抛向了无厌伽蓝熊熊的火光之中。
　　“大祭司既已知晓，我想也没有留下的我理由了，动手吧——”
　　谢衣并指凝出了剑光，夜如华昼。
　　“就如大祭司十年前，取他性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