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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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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封镇医院已经人满为患,如今又挤进不少,哭爹喊娘呼天抢地乱哄哄地闹成一锅粥。余秋眼看着自己要被挤出病房,只得硬着头皮往人堆里挤。
捏在手里的案情登记表已是皱巴巴的一团,余秋好不容易挤到大夫身边,问:
“怎么样了?”
门诊室里太吵,大夫没听清楚他在问什么,仍在和病人家属折腾。余秋没辙,又挤了出来,往X光室里去。
被袭击的采石场老板已经拍完了片子,坐在床上叼着烟卷唉声叹气,头上被白布条裹了一道又一道,血迹斑斑。大夫见余秋进来了,耸耸肩,说:
“这里不能治了,通知一下家属,要转到县里去。”
余秋一愣:通知哪一个?
采石场老板原本是有老婆的,后来那女人犯了精神病,一直没好,于是这老板又从外面找了个女人过来当二房。要在以前,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儿是要被全镇人骂的,但现在全县的经济全靠采石场支撑,也就没人说采石场老板的闲话了——更何况他老婆是疯子,娶个二房情有可原。
正在余秋发愣的时候,那女人进来了,大约40岁刚出头,半老徐娘一个,脸上的粉底足有半指厚,嘴唇上的口红亮得仿佛能滴下油来。那女人看都不看余秋一眼,双手叉腰,面朝大夫瞄着天花板说:
“送就送!大不了钱让那疯妇出!哼!她以为自己是谁啊!把人头砸破了一分钱也不赔,还逃得没影儿……”
余秋连忙向她解释法律政策——精神病人是不负法律责任的。半老徐娘虽是生气,但也无话可说,只得又骂几句解气才离开。
几分钟后,派出所的同事大魏将警车开进了医院院子里,余秋把采石场老板和他女人送上车,逃难似的跑出医院大门。
一般说来,凡是当院长的,身旁总是围着一堆人,这堆人一般分为两类——拍马屁的和要账的。现在,围在大封镇医院杨院长身边的,便属于后者——要账的人。
医药公司的、医疗器械公司的、还有一个自称是市二院儿科专家的家伙。杨院长皱着脑门一合计——这笔钱无论他怎样自我解释都极不情愿拿出手——于是扳起面孔来吼没钱,又挥拳头扬言要把□□的找来。医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员都是女的,一听“□□”仨字,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跑了,只有那个从市里来的医生还黏在他身后,不知死活。
“杨院长,我的挂号费是50%提成,怎么变成30%了?”
“你找会计去!我这里没钱!”
“可会计说让我来找您。”
“没钱!”
杨院长走下楼梯,那医生仍跟在他身后。
“杨院长,我可是在九溪开专家门诊的,这钱可从没这么低过。”
“我这里是精神病院!谁叫你这个看儿科的家伙过来了?!”杨院长跳脚吼到,“门诊是你自己要求开的合同也是你定的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你反倒来找我!”
医生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怏怏地上楼找会计去了。杨院长仍是一副坚决不同阶级敌人善罢甘休的表情,用手甩掉额头上的汗。
“我这里是专治精神病的,哪里要得了儿科,这姓徐的可真会缠……”
“就是就是……”
等医生一走,拍马屁的哼哈二将立刻出现。杨院长似乎恢复了点儿气势,雄纠纠气昂昂地跨进院长办公室。
和会计缠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徐帆才搞清楚自己的钱为什么少了——记账的时候会计把5写成了3,依院长的德性,钱当然是要照少的付,害得徐帆这个月的工资整整少了一千多块钱。
“呼……要不是那死熊猫……这种破地方我才不想来……”
把钱装进口袋,儿科医生轻声感叹着。他刚想下楼梯,突然又折了回来,手扶着二楼栏杆怔怔地往院子里望。
一个年轻的身影从医院冲了出去,穿着蓝色制服衬衫。
徐帆心头一紧,连忙跑下楼梯,甚至因为激动而差点摔倒。当他跑到院子里的时候,那个人早已经没了踪影。这时有大妈抱着孩子来找徐帆看病,徐帆只得放弃追出去的念头,转身回门诊室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