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山》Snowind Otaku

18、18

　　“你又想干什么？！”
　　见走在前面的清菊停下脚步，本来就心神不安的余秋更恼了。清菊提着灯笼转了一圈，说：
　　“你没发现吗？那老太婆在骗我们呢！”
　　“骗？”
　　清菊晃晃灯笼，又走了一圈。凡是灯光照亮到的地方，看不见任何东西，唯有脚下出现的那条青石板小路。
　　“是幻觉哦～”
　　“我不管什么幻觉不幻觉的，只要能出去……”
　　“你在害怕？”清菊奸笑着把脸凑近了，“知道你在怕什么了，那老妖怪的脑电波我虽读取得不多，倒是很有用哦～”
　　余秋钻进了拳头。
　　“这里是妖怪们的精神病院！”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结成了冰。
　　“既来之则安之，到了这种地方，当然要好好研究一下了！”
　　一边说，清菊一边吹灭了灯笼里的烛火，光明顿时少了一半。漆黑的四周，渐渐淡了一点，许多影影绰绰的东西显出来。
　　灌木丛、树、山石，还有藏在树丛后那一双双警惕、不怀好意的眼睛。
　　“妖怪们——我来喽——让我研究研究——”
　　“你给我站住！”
　　清菊丢下灯笼，高举解剖刀一路狞笑狂奔而去，余秋喊着，想拦也没法拦，刚要去追，脚底滑了一下，从石板上踩空。
　　脚下，空空荡荡，似乎是个悬崖。余秋只觉得身体猛然往下一沉，紧接着栽了下去。
　　“清菊——”
　　没有用，清菊已经跑远，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服了一碗药，娘终于沉沉地睡了。柳向东从屋里走出来，发现少了徐帆的身影。
　　“哎？大夫呢？”
　　榆桦无奈地笑了笑，耸耸肩。
　　“他……出去了。”外婆说。
　　“好端端的怎么……”柳向东恍然大悟，拍了一下巴掌。
　　“我怎么没注意到！”
　　外婆挪挪腾腾走进里屋，瞧闺女去了。榆桦一副很伤脑筋的表情，往凳子上一坐，叼着烟卷。
　　“你娘……她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睡了……”
　　柳向东也在坐到长凳上。
　　“自从我记事儿起，她就这样，时好时坏的……听外婆说，是被个人类道士吓的。”
　　“是么。”
　　“人类占了我们的家，我们只有忍的份儿，逃的份儿……你说，这对吗……”
　　“不知道……抱歉……”榆桦苦恼地揉着眉头。
　　“我一直以为，拥有人类所说的‘权力’，也许能解决一些问题……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是好是坏，不到时候，还真的说不定呢。”
　　“这不是你的口气吧！”
　　“呵呵，是我外公的。”
　　柳向东歪着脑袋，一双忧郁的狐狸眼盯着着烛台发呆。
　　“也许我该知足。”
　　榆桦微微一愣：“为什么？”
　　“看看医生就知道了，他比我活的辛苦啊。人类的感情比我们细腻复杂得多，受到伤害时，当然也就更加痛苦……”
　　“他难受，我更是左右为难跟块双面胶似的。”榆桦被刺激到了，吐槽开始发作，“不帮着他我良心上过不去帮他那死熊猫又来教训我我干脆我跟我爹学得了来个精神分裂反正用不着负是么法律责任……”
　　“喂喂……”
　　榆桦直起身子，仰天长啸到：“老子就是那当女婿的夹在媳妇和老母之间……”
　　老太太正巧从里屋走出来，听见榆桦的吐槽，咯咯笑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哪里哪里……”
　　榆桦讪讪笑着，柳向东见外婆来了，连忙变成狐狸蹭到外婆怀里继续撒娇。
　　“徐大夫呢？怎么没回来？”
　　“呃……是啊，他出去有大半天了。”
　　“是么……”老太太的表情变得黯然，“那个孩子……他太古怪了，这地方，是他自个儿来的。”
　　“那没是么吧，凡是有水的地方，我们都能……”榆桦笑着说，不料老太太打断了他的话。
　　“你也许看出来了，他是被某种东西吸引来的，只不过自己没意识到而已。”
　　是医生，榆桦的心里顿时沉甸甸的。
　　“无意识么……”
　　“幸好那孩子没发觉什么……我活了那么久，这样古怪的力量，还是头一次见到。”老太太挠着柳向东的耳朵，后者舒坦地哼哼着，“血缘的力量……真有这么可怕么……”
　　榆桦苦笑道：“谁知道呢。”
　　小屋内的灯，渐渐黯淡，柳向东趴在外婆怀里，沉沉地睡了。

　　“痛……”
　　听到有人和自己异口同声地嚷痛，余秋不禁下了一跳。
　　“痛痛痛痛痛死了！我花了4百年才长出来的枝子啊……”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哭泣，“啊啊啊啊我的道行全毁了……全毁了！”
　　“对不起……”
　　余秋挣扎着想站起来，不料脚踝一阵钻心的痛，又让他栽在地上。哭泣的是棵粗壮的老松，余秋从山崖上掉下来的时候，正巧砸断了松树的一根树枝。
　　“对不起……”
　　“我的道行啊……”
　　老松树仍在哭哭啼啼，余秋歇息了半天，才感觉身上的疼痛稍稍减轻。他努力挪了几下，靠在老松附近的一块岩石旁喘气。去看那灯笼，却发现灯笼落在松树上，纸已经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蜡烛早就灭了，漆黑一团。
　　该怎么办……
　　老松树哭够了，才注意到一旁半死不活，伤痕累累的余秋。
　　“孩子，你怎么啦？”
　　“从上面……”
　　“哦——你是说上面那个悬崖吧！我跟那个老太婆说过多少次了装护栏装护栏她就是不听！你看，这不就有人摔下来了……”
　　“大爷……”余秋深感这松树的吐槽水平跟榆桦有的一拼。
　　“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我都8百多年没跟山外的人说过话了这次让我说个痛快不行吗？”
　　“大爷……能……能叫人过来吗……我的脚……”
　　“叫人？”老松树一愣，“这不有人过来了吗？你急啥啊！”
　　余秋一时无语，老松树仍在絮絮叨叨地吐槽，说余秋的出现打乱了它的修行，连周围的“气”也被扰乱了。见它罗罗嗦嗦不正常，余秋也不好多说什么，静静靠着闭目养神，希望清菊能出现——虽然不抱太大希望。
　　老松树突然住嘴，身后，草和灌木窸窸窣窣，仿佛很急的脚步在草木间穿行，还有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气声。是清菊吗？余秋睁开双眼，可是那感觉又不是。
　　好奇怪的感觉……
　　一袭医生的白大褂，白色短发，无框眼镜……从树丛后绕过来的，是个陌生的人，周围的黑暗似乎因为他的出现而渐渐褪去，他愣了一下，似乎很迟疑地走到余秋面前。
　　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他如此熟悉……
　　“……从山上摔下来了？”陌生人怔怔地看了他很久，轻声而温和地说。
　　“嗯……”余秋试着想站起来，不料被他按住了肩。
　　“别动……骨头没伤着，但是扭到脚筋了。”他蹲下，小心翼翼卷起余秋的裤脚，喃喃地说，“这是第几次了呢……”
　　你是谁？余秋在心里默默地问。
　　“这样也许会好些。”他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条长长的苇叶，像绷带一样包扎在余秋的脚踝上，然后起身，对老松树赔笑到：
　　“大爷，真是对不起啊……您的枝子，我马上给您接上。”
　　老松树怔了半天，嘟嘟哝哝地说：
　　“真是的……明明有那么深的血缘，为什么不认呢……”
　　一阵疾风从树顶呼啸而过，周围的世界突然变得寂静极了。陌生人转身望着余秋，平静的表情下面似乎掩藏着某种痛苦而又难以表达的感情，余秋这时才注意到他双眼的眼色不一样，一只纯黑，另一只琥珀色，有着妖异的瞳孔。
　　刚才……那松树说了些什么？
　　“你是谁？”
　　“很久不见，长大了呢……”他慢慢走近，紧攥着拳头，声音在发颤，“怎么这么不小心，跑到这里来了……”
　　“你是谁？告诉我！”
　　他一把拦过余秋的肩，紧紧拥在怀里，余秋惊呆了，强烈而悲哀的感情洪水一般全部涌进自己的大脑，深沉，温暖而亲切。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求你……告诉我……你是谁……”
　　“真的好想一直这样看着你……但是……不行啊……你……还是……还是把我忘了吧……就当是一场梦，你的梦，也是我的梦……”
　　背后轻轻一声响，像是玻璃被人捏碎了，还有淡淡的香。阵阵困意袭来，余秋的眼皮越来越沉……之后发生什么，他就不知道了，只有那忧伤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把我……忘了吧……”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榆桦拍手笑到，但看见徐帆低着头，一副若有所失的样子，连忙把笑收了起来。
　　“怎么样？”
　　“没什么……”徐帆低声说，突然将头抬起，勉强地笑着，“真的没什么……工作可以开始了么？”
　　小屋内静极了，榆桦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走过去拍拍徐帆的肩。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谢你……能相见，真好……”徐帆喃喃地说，咬着嘴唇跨过门槛，“明天……就开始吧……我已经不再去想那些事情了……”

　　雨水，淅淅沥沥，打在脸上凉凉的。余秋渐渐醒了，发现自己躺在水库的大堤上，天，已经亮了。
　　“唔……”
　　清菊躺在不远的地方，也醒了，晃晃悠悠站起来，揉着后脑勺。
　　“有人打了我一棒子，我就晕了……喂！余秋！”
　　“什么？”余秋一惊，回过头来看他。
　　“那个妖怪的精神病院……你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清菊的脸在抽搐：这家伙……
　　“不要告诉我你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儿啊！”
　　余秋顿时茫然——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在他脑海中全部变成一片空白，宛如细雨落入水中，找不到一丝痕迹。
　　但是，那种温暖的感觉，他还能隐隐感觉到。弯下腰，轻轻卷起裤脚，那条绿色的苇叶还在，打了个活结。
　　解开结，余秋凝视着手中长长的苇叶，它能告诉自己什么吗？他去过哪里？又遇到了什么？一阵风吹过，苇叶微微卷了卷，从指间的缝隙滑落，乘着风向灰蒙蒙的天空飞去。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清菊在身后叫到，余秋没有回答，望着远方发呆。
　　那些失去的记忆，还能回来么……
　　烟雨迷蒙之中，一带远山在水库上空若隐若现。
　　（PA亲，你帮我改啊TAT……这一段我确实写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