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机械骑士》衣蜗牛

5、灰精灵

　　在印象中，精灵是一群活泼，快乐的家伙。他们的生活充满着快乐的色彩。那是大自然赋予的颜色。缭绕在花丛间，高兴地歌唱，欢快的跳舞。
　　可是在精灵中，也有这样的一群存在。它们失去了本应该有的快乐。它不再歌唱，不再起舞。当然，它们也失去了大自然赋予的颜色。这种精灵叫做灰精灵。
　　这是一群由阳光走向阴暗的精灵。
　　雨在下，如同倾盆而下。仿佛这个世界就剩下呼啦啦的雨声。
　　站在教学楼大厅，程琪看着外面模糊的世界，沉默。
　　她没有带伞，所以只能在这里静静的等待着雨停。
　　不过，雨还有多久才能停止？
　　不知道。原本有很多人与她一样等待着，可是渐渐地，他们也离开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
　　一个人走到程琪的身旁，看着外面的雨，感叹起来：“呼，今天的雨这么大啊。”
　　这么晚了，原来还有人。
　　程琪微微侧目，只看到身旁的人，有一头齐腰长发。
　　“同学怎么还不回家？”那个人转过身，爽朗的笑道。
　　家？这个家伙是来嘲笑我吗？我只不过是一个多余的人，哪来的家？
　　“是……没带伞吗？”那个人试探着问。
　　可还没等程琪回答，那个人将手中的雨伞递了过来，“我家离得近，给你用吧。” 为什么要给我伞？
　　程琪看着眼前的伞，有些惊奇。
　　“没关系的。”那个人把雨伞硬塞给程琪，似乎又想到什么，“对了，别忘用完后，还我雨伞。”
　　说完，那个人便跑进雨中。
　　她是个傻瓜吗？没有告诉自己名字，没告诉自己班级，自己如何将雨伞还给她。
　　哒，打开雨伞，程琪步入雨中。
　　在雨的世界行走，从天空降下的雨滴敲打着伞面，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奇怪的是，这种声音并不让人感到烦躁，反而可以让人感到一种宁静。
　　是因为小路没人的缘故？
　　很适合自己。对于一个多余的人，被遗弃的人，这样一个安静的世界很适合自己。
　　不用再听到那些奇怪的话语。
　　“那个人这么怎么回事？”
　　“那个？”
　　“就是坐在靠窗的那个人，从来没有见过她与谁说过话。”
　　“她啊……”
　　“你认识？”
　　“不，只是听说过她的事情。”
　　“嘛，什么事？说来听听。”
　　“嘘，小点声。”
　　“哦哦哦……”
　　“原本她的性格不是这样的。挺活泼开朗的。可是后来她的父母因为……好像是感情不和，离婚了。”
　　“这样……她……”
　　“我还没说完，她父母离婚后，又先后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庭。所以变成现在这样也不奇怪。”
　　“真可怜。”
　　可怜？不，我才不可怜。一个多余的人有什么不好？
　　起码，我很自由。
　　放下雨伞，任由雨水淋湿自己。从脸上滑落的液体是眼泪，还是雨水？
　　慢慢走到门前，按了一下门铃。
　　没等多久，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也是程琪的母亲。
　　“你……”显然这位母亲看到站在门口的程琪，感到惊讶。看到程琪淋湿全身的样子，母亲想要心疼的责备，可同时望到程琪手中的雨伞，想说的话也憋在心里。“快进屋来擦擦，别感冒了。”
　　程琪点点头，说了一声谢谢，进了屋。
　　语气很客气。
　　“喂，程鑫啊，女儿在我这儿，不用担心了。”
　　第二天，程琪握着雨伞，在初三二班的门口等着。
　　她按昨天记得模样，向一些人打听自己见到的那个人。
　　对于那些熟悉她的人来说，一直不愿和人打交道的程琪，忽然到处询问一个人，不由得感到惊奇。
　　或许此刻自己才是傻瓜，竟然为了还雨伞，到处寻找那个人。
　　所幸，那个人好像并不难找。
　　“哟，你来了。”那个人从班级出来，很熟络的向程琪打招呼，“其实不用这么着急还的。”
　　喂喂，昨天谁在走前还特意强调，用完以后，记得还她。
　　罢了罢了，反正把雨伞还给她，以后就不会什么联系了。
　　“昨天谢谢你了。”把雨伞交给那个人，程琪准备转身离开。
　　至于借此事，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之类她从没奢望过。
　　拥有这样灿烂笑脸的人，肯定活得很幸福。活在阴暗的自己怎么会和她成为朋友。再说，她的身边肯定不缺朋友，她会在乎自己吗？
　　“对了，我叫叶燕，你叫什么？”
　　“程琪。”
　　一切都恢复了平常。程琪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某一天的早晨，本以为会和自己不再有纠缠的那个人，气喘吁吁地来到自己的面前说，放学后，想要和自己谈谈。
　　这不很奇怪吗？谈什么？仅仅见过几次面，交谈过的话没超过十句，有什么好谈的？难道她是百合，对自己一见钟情？当然这只不过是玩笑。
　　更奇怪的是，自己竟然真的按着她所说，在教学楼后面的操场等她。
　　或许在心里深处，对她一直抱着某种期待？
　　等了很长的时间，要见的人没来到，倒是来了三只只的蚊子。
　　三个混混模样的人，围上了程琪。
　　“ 同学，你等谁？”一个染成彩色头发，头型像草鸡的人，靠了过来，“是不是在等我呢？”
　　“让开！”对于那个几乎将脸紧贴过来的彩鸡，程琪明显露出厌恶的表情。
　　“呀呀，不要这么无情吗。”彩鸡装出伤心的样子。
　　“是啊，是啊，不要这么无情啊，哈哈哈哈……”其余的混混也跟着起哄。
　　“让开！”程琪重复了一遍，加重语气。
　　“你们看看她，好像生气了？”
　　彩鸡指着程琪，笑着说道，“真是太有意思。”
　　当然，其余的人又是一阵起哄。
　　“你们到底想干么！”
　　“没什么，只是手头有些紧，想和同学借一些钱花花。不知道同学愿不愿意？”
　　话中的意思，似乎是在商量，可是他们的语气与样子哪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对方是混混，这时最好的做法是……
　　“我没钱。”程琪回答的很干脆。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彩色鸡头，侧着耳朵向前靠了靠。
　　程琪也很自然的前倾着身体，对哪只耳朵，大声的说道：“我没钱！”
　　啪，一巴掌将程琪扇倒在地。
　　“妈的，臭婊子，别给脸不要脸。”彩色鸡头，捂着震疼的耳朵，恨恨的说道，“你们将她拖到厕所去，妈的不好好收拾这个婊子，我他妈的是狗！”
　　“你觉得，你和狗有什么区别吗？”
　　彩色鸡头的话刚说完，立刻有人搭话。
　　“他妈的，谁啊！”彩鸡头愤愤转身，一个穿着运动装的高挑女生走来。
　　是这个学校风气的问题？一个女生似乎根本不怕自己，还来了一个主动挑衅的。
　　彩鸡头郁闷了。
　　而来的女生的下一句话更将他的郁闷化作怒火。
　　“你的主人啊？小狗乖，不要乱咬人。”
　　“妈的，找死！”彩鸡头挥着拳，跑了过去。
　　如果不给她点教训，怎么让小弟信服？
　　倒在一边的程琪惊呼着让叶燕小心。
　　可是反观叶燕，脸上没有露出一丝害怕的表情，任由彩鸡头挥过拳。
　　她微微侧身，恰好躲过挥过来的拳头。一手顺势握住手腕后拉，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肩部下按。然后，她的屈起腿，用力上提。
　　彩鸡头捂着腹部，跪倒在地，嘴里吐着白沫。
　　话说树倒猢狲散，好像不对，应该是群龙无首？
　　剩余的两人看到老大如此麻利的□□倒，吓了一跳，急忙拖走彩鸡头，开溜。
　　叶燕没有管，任他们跑走。
　　程琪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话说刚才一点都不怕，那是假的。
　　叶燕在她身边坐下，一只手也很自然的搭在程琪的一侧肩膀上。
　　程琪有些反感，试着挣脱，却发现那条手臂异常有力只能作罢。
　　短暂的沉默……
　　“其实这几天我了解一些关于你的事。”叶燕最先开口道。
　　“怎么？你也觉得我很可怜。”程琪很失望，用着好似挖苦叶燕，又似乎是在自嘲的语气这样说道。
　　“可怜？”叶燕倒是满满的惊奇，“我羡慕你还来不及。”
　　这下轮到程琪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在开玩笑吗？”
　　有谁愿意自己的父母离婚？有谁愿意自己的父母各自成立家庭，自己成为最尴尬的存在？
　　遗弃……多余……不该来到这个世界……她是来讽刺自己吗？
　　不管程琪渐渐阴郁的表情，叶燕自顾自的说起来。
　　“我是一个孤儿……”
　　骗人的吧？拥有那样笑脸的人，会是孤儿？

　　“不知道父母是谁……”
　　骗人的，那家伙在骗人！
　　“所以我很羡慕你，起码你知道，你的父母……”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你的父母还爱着你……”
　　“骗人……”程琪低下头小声说道。
　　“嗯，没啊。在那天，我忘记带东西，所以又回了学校。我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呼喊着你的名字，到处找你。那个人应该是你父亲吧？”
　　“哪又怎样？”
　　“那说明他在乎你啊。”
　　“在乎？”程琪仰起头，眼睛带着泪花，大声反驳道，“如果在乎我，为什么离婚？明明这么努力。可是他们最后还是离婚了！我只是一个多余的人，如果我那天死去，他们肯定会很高兴！”
　　是的，没错。
　　究竟何时，他们不断的争吵。她很害怕。当时年龄尚幼的她，隐隐约约的明白，他们在这样下去会有不好的结果。是自己不听话的错吗？所以她努力的学习，当一个好的孩子，希望他们可以和以前一样。可是渐渐的，父亲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就算是回家，也是争吵。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曾哭过，闹过，也没挽回。就这样她便失去了家，莫名其妙。
　　后来他们各自成立里家庭。而她则好像一个物品一般，在两个家庭之间辗转。
　　那时她就很明白，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不应该存在的人。
　　“是吗，‘如果哪天我死去，他们肯定会高兴’”叶燕重复一遍，倾身在程琪耳朵耳边，轻声说道，“我们打一个赌吧，假如我赢了，你要答应我……”
　　什么？程琪还没做出反应，一阵剧痛让她顷刻间失去意识。
　　白色的墙壁，蓝色的被单。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程琪很快意识到这里是医院。
　　向右转头，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床旁，她的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哭过。在妇女的旁边站着一个满脸严肃的中年男人。
　　程琪怔了怔。
　　“爸，妈……”这是程琪醒来的第一句话。
　　多久没听过这两个字了？简单的俩个字……中年妇女有些不敢相信，眼睛溢出眼泪。而男人则转身，说了一句我想透透风，走了出去。
　　父母也会犯错。如果他们的错误伤害了你，请你原谅。至少给他们一次爱你的机会。
　　回想起叶燕在她耳边说的话，程琪苦笑起来，只不过才见过几面的家伙，为什么会这么乱来？
　　不过，也托她的福，程琪在那一天和父母谈了很多，很多。
　　出乎意料，程琪没想到，她之所以会被父母推来推去，并不是讨厌她。而是因为他们都要接程琪到自己的家庭，争执不下，只好达成了，每隔一个星期就要交换一次的意见。
　　很有趣，不是吗？
　　黑暗是短暂的，只要灰精灵愿意，总有一天会重新回归自然，歌唱，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