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8凡

17、微妙（1）

　　家齐坐在沙发上，手里调弄着遥控器，眼睛瞟着电视，听见嘉嘉从屋子里出来，语气里充满嘲弄的自言自语：“仲勃国际！我早该想到的啊，郑氏集团在国内的总部，沈政她妈郑颐就是郑氏的大小姐吧！就是说啊，怎么会有那么奇葩的老板，大把的花钱请人爬山，吃包子......”

　　嘉嘉被他的阴阳怪气弄的好不自在：“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觉得没必要刻意提起啊，他...又没什么特别...”

　　“你就是故意的！你没有刻意提起，你是刻意不提起！” 家齐扔下遥控器，犀利的眼神直射过来，像两支利箭直穿靶心，深邃清明的眸子不仅窥透了她的秘密，还闪烁着一丝“早就说你心里有鬼”的得意。

　　“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儿，不就是原来的同学成了我上司，告诉你不告诉你有什么区别？”

　　“告诉我，我倒不当回事儿，不告诉我，才说明出大事了。你有事从来不瞒我的！”

　　家齐深黑的眸光沉落在嘉嘉眼睛里，十万分的严肃认真让她无处躲闪。

　　“嘉嘉，” 这字间的分量沉重不堪，“他有未婚妻的，要结婚了，你没忘吧！” 家齐还是看见他拉着她的手。

　　“没有！” 嘉嘉回答的像一个不服气的小孩！

　　她怎么会忘！赵锦已经住进了她心里，那个只有过沈政的地方。

　　“你记得就行！”家齐又沉甸甸的嘱咐：“嘉嘉，你该认真考虑下你的工作，以及，你的人生大事了！”

　　“是啊是啊，说的真好！你也该好好考虑你的人生大事了！” 薛妈妈从屋里出来，啐着家齐。

　　“妈……” 家齐和嘉嘉挤眉弄眼：“就为这把我叫回来训一天了。”

　　“嘉嘉，你知道吧，我今天丢人丢到家了，倒霉催的，正和孙大妈，李大妈说着家齐和田野准备订婚的事儿，就撞上姓田的她妈领着她去相亲，老财迷那个得瑟，还没见上面呢，就一口一个未来姑爷叫上了，还有钱有房有车，大老板一顿吹的，大老板能找她闺女，要文化没文化，要工作没工作，在外头乱七八糟混日子。也就是薛家齐他不争气，自小就和她勾搭在一起，我也是可怜她没好爸好妈教养，才同意这门亲事。这下倒好了，还被她甩了！” 薛妈妈气急不过，转头捶了家齐几下：“ 你就这么不争气，学历，工作，长相哪点差了，你就看上她！三番五次分手也不和我说，让那老财迷指着鼻子笑话我，活了半辈子老脸活没了！”

　　薛妈妈越说越气，下了最后通牒：“薛家齐，我告诉你，你以后要是再和她有什么纠缠不清，就别认我这个妈。”

　　“哎哟薛妈妈，你和老财迷生什么气，她是秋后的蚂蚱，能得瑟几天！她女儿嫁给家齐那就是高攀，这分了手传出去也没有笑话咱们的，你要是真让她气坏了，那她还以为咱家齐真是非她田野不可呢！”

　　“就是，就是，我不生气，嘿哼，分手好啊，我才不当回事儿，分手我还高兴呢，正好再找一好的！”

　　“就是嘛，薛妈妈！”

　　“不过，你也早知道他们分手了？” 薛妈妈反应够快，怒气凛凛的目光横扫过来，未消尽的余威也威力不小啊，嘉嘉原本为她捏肩的手抻在半空中，干巴巴的笑着，不停的向家齐使眼色。

　　“妈...” 家齐撒娇的掰过薛妈妈的肩，把战火引到他这边，做最后的战后清场：“妈，您一个人把我养大不容易，以前，我做错很多，以后，也不一定做的都对，但是我保证，您放心，以后我一定乖乖听话。”

　　薛妈妈故意把头撇向一边：“哼，少来这套！” 却已是泪眼婆娑。

　　不消几秒，薛妈妈又恢复了雷厉风行：

　　“你们两个，都给我准备相亲！”

　　…… ……

　　说了一千，道了一万，原来茬口在这等着！

　　薛妈啊薛妈，姜还是老的辣！

　　******

　　“你是刻意不提！....你不告诉我，才说明出大事了！”

　　家齐的质问搅的嘉嘉心烦意乱，其实她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不愿意承认！她不停的告诉自己，不需要特别提起，不需要让他显得特别。其实她懂，这只是她给自己的理由。她不能告诉家齐，因为他一定会劝她离开，而她将会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反驳，然后，她就只能离开。而她，不愿意离开。

　　“你...现在过的幸福吗？”

　　沈政低颤的声音萦绕耳际，那个款款情深的眼神点燃了嘉嘉心间那团火，整个人，整个夜都被点亮。嘉嘉摸索着坐起来，摘下床头挂着的双星之恋，那是他给她的定情物。分开后，每次看见它，都如剜心的疼，可是她还是带在身边，有他的回忆，哪怕是痛的，她都舍不得遗忘。

　　原来真的有一种感觉叫痛并快乐着。

　　嘉嘉轻柔的抚摸了许久，最后紧握在手心，不觉带着笑意：“你，没有忘了我。”

　　漆黑深邃的永夜里终于有了希望，哪怕是星星之火，萤萤之光，她赶紧闭上眼，急着睡去，因为一睁眼就可以看见明天，而明天有了期待。

　　******

　　可是沈半球却陷入了永夜。那一家三口的幸福背影排山倒海的裹住了他的心，他什么也不敢做，哪里也不敢去了。

　　他一病不起，昏昏数日。

　　可是在这个最该特别生活助理发挥工作热情的时刻，她却被留薪停职了。

　　沈总裁点名是亲兵上阵，主要还是张秘书和林瑶侍伴身侧，她陆嘉嘉被放了病假。

　　被剥夺了探病的正当权利，嘉嘉又苦苦的急于寻找另一个理由。既然不让探病，那打个电话在情理之内吧，作为下属？掩耳盗铃！作为朋友？他们真的是朋友吗？

　　周蜜被调回了原来的部门，也是嘉嘉始料未及的。临走的时候，周蜜还是甜笑着：“我输了！嘉姐。”

　　“这不是什么论输赢的事情吧！我又不是你的敌人！”

　　“我没有输给你，而是输给了总裁心中的陆嘉嘉。你结婚的消息是我放的，为了做实，还特意打电话让那一家子来闹，我以为这样就可以赶走满身狼狈不堪的你。可是我错了呢，不管你陆嘉嘉做了什么，变成什么，都在他心里。”

　　“你在说什么啊？我和总裁...”

　　“清白的？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谁都看得出来他对你用情至深！陆嘉嘉，我输了没关系，其实还挺高兴，起码我相信了，这个位置也并不都无真情。希望你不负他。”

　　若是别人，嘉嘉会相信，可是周蜜，谁知道这些话是不是又结下一张网等着她往下跳。

　　可是，她心里，依旧无法不起涟漪。她更想见见沈政了，前所未有的想。

　　有一句话周美妹确实是出自真心的，就是希望她不负他！她内心深处也许有那么一丝丝还是希望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的。可是周蜜就是周蜜，是一只漂亮的毒蜘蛛，当沈政大晚上打电话通知她离职的时候，她就得意于自己没打出的一手好牌：陆嘉嘉离婚了！

　　沈政其实表达的相当有风度：“你的财务报表和分析报告我都仔细看过了。我觉得你在专业和工作上的表现比起其它，更容易给人留下印象！所以...明天开始，回财政部吧！”

　　好！那你永远不会知道她离婚了！看你怎么破困住你的茧！

　　******

　　嘉嘉在电脑上查询着胃出血的各种调理方法，林瑶一拐一扭的走来。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帮我个忙，脚扭了，帮我把文件送去总裁家里！”

　　“哎呀，好呀好呀！”嘉嘉高兴的差点跳起来，机会还真是来之不易，她看着林瑶鄙夷的目光，觉得自己太过分：“那个，伤得重不重？要不我先陪你去医务室检查检查？”

　　“用不起你啊，陆小姐！你快去吧，总公司那边等着回复呢！”

　　“好。” 还没发声人就已经屁颠屁颠跑出很远了。

　　林瑶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事重重，总裁一直都是无所不能，自信甚至自负，从来没有那么无助。

　　“既然爱她，为什么不追回来？” 她是这样问的。

　　“如果爱自己，我会追回来，不惜一切，可是如果爱她，是不是应该不去打扰？如果我偏爱自己一点，那有多好....”

　　“爱不爱，谁不谁的，也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两个人的事情既然总裁弃权，那就由她来做决定吧！” 林瑶自言自语叹叹气，蹬上自己的恨天高，大摇大摆，步履匀称的哒哒而去。

　　******

　　嘉嘉进门的时候，沈政还在沉沉的睡着。短短几天的功夫，就憔悴成这样，整整瘦了一圈，英挺隽修的五官在病容中终于不再那么冷冰冰，无力的舒展着，柔弱的像个孩子。嘉嘉安静的坐在床边，摸摸那双手背上密麻的针眼，又摸摸他滚烫的额头，怎么不多住几天医院，起码退了烧再回来啊！

　　这副身躯，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嘉嘉用温凉的水打湿毛巾，先在自己脸颊试了试，还行，清凉但不至冰冷。她轻柔的为他擦脸，她知道，他可是个极体面的人。这张帅气逼人的脸，褪去了阴晴不定的面具，没有了成熟威蛮的紧绷，竟然满是疲倦和“苍老”！嘉嘉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会迸出这样的字眼。

　　嘉嘉撩开他前额的流发，想试试温度，可是那只敷在他额际的手偏偏就再也提不起来，它调皮捣蛋的滑过他高挺的鼻，性感的唇，然后另一只手不满意了，竟也不听使唤的凑了上来，抚摸着他瘦削的脸颊，她的眼睛生怕吃了亏，执拗的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脸，然后她的身体，她的唇也不甘落后的慢慢靠近....近到她的脸能感受到他发烫的鼻风，她的身体里也似有一团火烧起来，烧的她浑身发烫。

　　她的唇就这样僵持在他的唇上面，不行不行，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时，他的眼睛忽然睁开，深邃透亮的眸底璨着幽幽的蓝光，仿佛黑夜里的深海，汹涌澎湃的袭来。

　　嘉嘉花了很长时间才从那深眸的漩涡中逃出来，她兵荒马乱的撤退。

　　可是太迟了！

　　他一手将她拉回身前，一手插进她虚拢着的黑发，然后，深深吻住她的唇！那唇间燃烧的热情让他没有了风度，没有了骄傲，没有了道德。就像三四岁的孩童，不管不顾的奔向那些五颜六色的糖果，他喜欢就是唯一的道理。

　　起初她是想逃的，可是却被钳住了动弹不得，病中还有那么大力气？！！！后来她放弃了抵抗，心甘情愿被俘。

　　偃旗息鼓之后，沈政双手暮的垂下，仿佛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又沉沉睡去。

　　嘉嘉坐起，摸摸还在发烫的唇，“啊呦，耍流氓啊！”

　　她脸皮再厚也羞于承认，可是真的，连骂人也是开心的。再看看他的脸，慢慢恢复了生气，宁静安详。

　　她把他的双手放在胸前，为他敷了冰袋，还特意在冰袋下面垫上一小块方巾，以免冰袋太冰镇着不舒服。

　　就在嘉嘉马上走出卧室门口的时候，沈政低声的呢喃从背后传来，连哀求也是霸道的：

　　“不要走！如果你愿意，我宁愿一直睡下去，永远不要醒来！......就留在梦里陪我，可以吗？”

　　嘉嘉大气不敢喘，杵在门口竖着耳朵仔仔细细听着，直到均匀的呼吸声幽幽传来。什么嘛？！就说这么几句？！不要走....如果你愿意....留在梦里陪我....

　　不会加个称呼的吗？！你你你，你是谁啊？是我还是她...赵锦？！连梦话也不会说个明明白白，看人家至尊宝啊，都是叫名字，白晶晶98次，紫霞就几千次！！！

　　厨房里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有，垃圾桶里倒是三三两两速食店食品的包装。总是塞这些东西病还能好？！嘉嘉速去速回，从超市提回来大包小包的东西，把冰箱塞的满满的，又煲了汤，熬了粥。

　　沈政迷迷糊糊，叫也叫不起来，嘉嘉只得把枕头垫高，用小茶匙一小勺一小勺把粥往嘴巴里送，这才将就吃下一点。床头上摆着瓶瓶罐罐的药，还有林瑶笔迹写的用药说明。嘉嘉又把药碾碎加点冰糖化在汤里，仔仔细细的喂下。

　　既然一次只吃的下一点，那就少时多餐吧。嘉嘉反复喂了多次，药按时按量服下。她就候在旁边用温凉毛巾给他擦擦手，擦擦脸，擦擦胳膊，擦擦...

　　跳跳嘉脑子里的小人又跳出来臊她！“是在占人家便宜吗？”

　　什么！擦擦胸膛怎么了？！擦擦身体怎么了？！这是在照顾病人好不好，又不是没见过男人？！

　　“是啊是啊，不仅见过，还....，嘿嘿，不过，唯一见过的男人就是你眼前这个吧...” 小人邪恶！！！

　　“你....” 嘉嘉脑塞了片刻，不自觉的叫出声来：“我是生活保姆啊！这些都是应该做的，不能多想，不能多想！再说我做这个是要收费的，又不是白干....”

　　闭声！闭声！小人被吓回去了。

　　她心安理得的继续，你看，她又找到理由了，一切都是因为钱，而不是因为她愿意。

　　沈政沉沉昏昏，迷迷濛濛，却是半睡半醒的。他梦见嘉嘉在旁边照顾她，温柔的手轻抚他的额头，那么关心自己，他情难自持，顾不上那些让自己有脸没脸的，和那些让已为人妇人母的她为难不为难的，就一把抱住她深深吻着。他不想放手，可是渐渐没了力气，终于连最后一丝也用尽。那一刻，他是醒了的。可是他并没有睁开眼睛，他知道是梦，而梦，一睁眼就会不见！

　　他都不敢想如果不是梦该有多好！梦里有她，已是奢侈！梦也好，只要一直睡一直睡，就会再次相见的。果然，他又梦见她胃他喝粥，他故意吐出来，只要喝不完，她就会一直喂下去吧。可是她换了个小勺，一点一点压下去，他总是拿她没有办法！梦里也是一样！

　　还好，她没走！她一次一次的喂，每隔一会儿喂一点。

　　可是他的身体渐渐的有力量了，他的眼皮不那么沉了，他的头也不那么烫了，他彻底醒了，他的梦呢？要结束了吗？！

　　他坐起来，身体轻松了不少，可心情就有点没滋没味儿了。他看见床头上的文件，顺手就拿起认真看，进展不错啊！厨房传来声响，他知道肯定是林瑶，也不在意，继续看文件，脚步声越来越近，哼，林瑶竟然没穿高跟鞋！门外传来刻意轻手轻脚的声音，然后门被推开：

　　“你醒了？” 声音是熟悉的，高兴的！显然这三字还没来得及反应出高兴之后紧接着袭来的莫名其妙的失落就脱口而出了。

　　声音入耳，犹过电击。这时他才猛然抬起头，看向门边：

　　“是你？！”

　　除了能听出切切实实的吃惊，嘉嘉拿捏不准这疑问里到底是喜是嗔。毕竟从他生病，就让她这个保姆原地待命了！他不要她照顾，不就是这个意思么！嘉嘉尴尬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秘书扭伤了脚，行动不便，所以...”

　　嘉嘉挺挺身，好显得理直气壮些，可不是她自己要来。

　　“噢。” 沈政又转过头看文件，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扬。

　　他也找到了心安理得的理由。你看，可不是他要她来的，可不是他主动打扰她这个有夫之妇的！

　　“起来了先去吃点饭吧，只喝了一天的稀粥，没力气怎么养病？”

　　粥？！梦里不也是喝了一天的粥？！难道...不是梦？！一切...都不是梦！

　　这下怎么办？他决意囚起的心开始绝地反击！他竟然也会手足无措？

　　有的时候，不得不说沈陆二人也是绝配，配绝了。两人平时，看上去都还比较聪明精干，神经正常，可是一遇到彼此，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不得而知，不过似乎脑子都成了浆糊！

　　好比人家深情的抱着她吻了个够，还一番情深的表白，结果她就纠结于说梦话不加称谓；而他呢，人家辛辛苦苦侍候了一天，还做了满满一桌子养胃的，清淡的，别用心思的菜，结果他却只是低沉的说：“家齐真是好福气，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会烧菜！”

　　是不是酸溜溜的呢？

　　“为了照顾女儿，才学的……”

　　嘉嘉是想解释的，可是她不知道她的解释却被听成了甜蜜的抱怨，恰恰刺激到了沈政那根敏感的神经，他们才是一家人。

　　沈政病了，病的没有力气掩饰和演戏。

　　老虎也该有打盹的时候！

　　他彻底低沉了，可是嘉嘉却复活了。

　　她抱着沈政签好的一沓文件，心情大好的准备回去给林瑶复命，好到一向以退为进的自己竟然主动发起进攻了。

　　“明天还是我来送文件吧？”

　　“你愿意来就来吧！”

　　“恩。明天见了.....小宝贝！”

　　沈政一个再见还没出口就被后仨字儿呛了一下，一勺饭入口还没嚼就吞下去死死噎住了，陆嘉嘉已打开门，扬长而去。他捶胸顿足，端起汤咕噜咕噜，顾不得它还没凉透，喝了大半碗才平静。他的舌尖有些冒火。

　　陆嘉嘉，你这个女人...

　　沈政气呼呼的追到门口，忽然立住，转身，切了一声又回到桌前吃饭，眼睛还时不时的瞟过去。

　　原来那双安安静静躺在门口的粉色猫咪拖鞋，才是她口中的小宝贝！

　　这样可爱的东西肯定不是总裁大人家里原有的，她还是有备而来！准备持久战啊！

　　嘻嘻......

　　沈半球的夜空中也浮现了点点星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