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心魔006 没有内容提 ...

  •   这一天半夜,整座槐扬镇都被码头传来的巨响惊醒了。
      码头上空雷声隆隆,所有人都清楚的看见电光在云层中闪烁。人们赶到码头时,只见河道上的坚冰已经破开,一条十来丈长,水缸粗细的黑蛇在水中翻滚,身躯疯狂地扭动,拍碎冰面,掀起滔天巨浪。

      镇民们露出惊恐的表情,胆小的人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雪中。
      借着火把的光亮,不知是谁突然磕磕绊绊地喊道:“水、水里有人!快看啊!水里有人!蛇身上有人!”

      人们面面相觑,仔细看去,那条翻滚的长蛇头上,确实钉着一个小小的人的影子。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乍着胆子往前挪了几步,火光远远地照过去,人们看见,蛇头上的黑影的确是个人,是个男人。
      那人双手握着一根长矛似的东西,牢牢地插入黑蛇的头部。黑蛇因此暴躁地挣扎着,想要将该死的人类甩掉。

      黑蛇不断地用头撞击河面和冰面,男人始终死死地扒在黑蛇头顶。
      雷声突然炸起了,一道雪亮的闪电直劈下来,如同天突然裂开了一道大口。

      人们再度发出恐惧的呼喊,被闪电的白光恍得睁不开眼。

      当视线恢复清晰,镇民们惊讶的发现,黑蛇竟然不见了。
      空气中弥漫着焦肉的糊味和浓重的腥气,河面漂浮的碎冰,被黑红的颜色污染了大半。种种迹象表明,方才他们所见的一切,并不是一场诡异的梦。

      没有人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镇民们茫然地望着河面。
      离河边最近的一个男人突然大喊:“人!水、水里有个人游过来了!”

      喊叫发出的时候,码头上的人们也都听见了水声。

      浑身湿淋淋的青年从河中游到了岸边,他爬上码头,疲惫地坐在雪堆里喘气。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镇民们惊讶的发现,眼前的居然不是陌生人。
      六子的嗓门最大最响亮:“延光!怎么是你小子?!”

      ……

      一盏茶的时间后,延光被送到了官府。
      公堂上,他向官老爷和全镇百姓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造成槐扬镇雪灾的,根本不是什么龙王的怒气,而是一条作恶多端的黑蛇精在搞鬼。镇上的法师不仅没有制止这场雪灾,反而给黑蛇精送去供品,助长了妖邪的气焰。
      而延光自己,花了十几天的时间,终于摸清了这只黑蛇精的底细,于是今夜趁夜下水,潜入黑蛇精老巢,奋力将其诛杀。

      听完延光的讲述,官老爷半信半疑,他没有去码头,而亲眼目睹了黑蛇的镇民们,却是已经信了十之八九。
      小姑娘刘芳也在人群中,寒风拂过她的脸颊,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做了个好像要抓住夜风的手势,抬起头来看向天空。

      “……雪停了!”她喊道,跺着脚,愉快地叫起来,“雪停了!大家快看啊!云散了!星星出来了!”

      “雪停了!”
      “真的!停了!”
      “太好了!太好了!老天保佑……”

      人群沸腾起来,一直为大雪苦恼的人们欣喜若狂。
      尚存心底的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无数感激的目光集中在了公堂正中,脸色苍白的青年身上。

      官老爷脸色变了几变,他仍是狐疑,喝问道:“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既早知是黑蛇精作怪,为何不来上报本府?”
      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延光躬身向堂上一揖:“大人不记得小民了?”

      官老爷盯着他来回打量,衙役刘德几步赶上来,凑到官老爷耳边悄声提醒了几句。

      “是你!”官老爷记起了三个月前,他判延光为“骗子”,勒令其不准再以修士身份自居,将其打入大牢的事。
      “骗子”摇身一变,成了法术高强的法师,槐扬镇的恩人,这等高人异士本该好好巴结,他却早就得罪了对方……何况,承认延光的功绩,不就等于否定自己之前的判决,他这堂堂公正严明的老爷,岂不成了有眼无珠之辈?

      官老爷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神色变化被延光尽收眼底,哪还猜不到他心中所想。

      “其实……”延光掩去目中嘲意,恭敬地开口道,“其实那黑蛇精对槐扬镇虎视眈眈已久,只是大人奉天子之命坐镇此地,气运非常,黑蛇精一时不敢冒犯,遂先向百姓下手。比如那李家媳妇的疯病,原是黑蛇精所为,镇上的法师们……恐怕早就被妖邪所害,成了一群空有躯壳的傀儡,是以迟迟治不好李婶子的疯病。小民初来时,也没有看出各位法师的异常,又低估了黑蛇精的力量,所以才……妖物狡猾凶狠,此番能将其除去,托大人洪福,实属万幸。”

      这番话正说到官老爷心坎上,脸色由阴转晴。
      他咳嗽一声,高高在上,端正威严地道:“黑蛇精伏诛,灾祸已除,实乃天恩浩荡,佑我槐扬。”

      正如延光意料之中的,他被当堂释放,而后被衙役请到了府衙偏厅。才从公堂下来,官服都没来得及换的官老爷满面笑容,连声喝令下人摆上茶果,将延光请到上座。

      “法师。”官老爷语气亲热地喊道,“下官陈某,月前多有得罪,还请法师勿要见怪。”
      延光笑答:“陈大人说得哪里话,都是黑蛇精作怪,与陈老爷何干?”
      听见这话,陈老爷越发满意,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唉,此番多亏法师出手,不然镇上百姓可就遭殃了。”
      下人摆上茶来,清香扑鼻,一闻便知是上等好茶。
      延光含笑接过,饮了半杯,说道:“大人气运非凡,便是没有我,也定能逢凶化吉。”

      这已是陈老爷第二次听对方提到自己的气运,他不由的上了心,追问道:“气运一说……”

      一语未完,却见延光放下茶盏,正色道:“另有一事,小民不得不问,牢中关押的法师们,大人作何打算?”
      陈老爷细想一想,脸色变得不好起来:“方才法师说,这些人……”
      延光体贴地接过话茬:“都已成了黑蛇精的傀儡,确切来说,已没有了人的心智,不可再算是人了。”
      想到曾与这些“人”接触过,陈老爷顿时毛骨悚然,急忙问:“这该如何是好?”

      延光放低了声音,用沉稳的语调安抚陈老爷的情绪:“无妨,黑蛇精一死,这些傀儡便不能再做什么了。然而他们体内都是妖邪的阴煞之气,留着终究对槐扬镇不利……阴煞最怕真阳之火,选一个晴天的正午,一把火烧了便是。”

      “烧、烧了……”想起牢中那十来号人,陈老爷犹豫起来。

      延光的话却还没说完:“不仅是牢中的人,就连他们的家人,日日与傀儡相伴,只怕阴煞之气早已入体,若是放任不管,有朝一日阴煞毒性发作,活人会立刻化为阴尸。”

      虽不知阴尸是何物,但一听这名称便已知不祥。
      陈老爷脸色惨白,强自镇定,却仍是声音微颤地问道:“那、依法师之见……”

      延光轻笑一声,语气越发低沉温柔,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大人英明,自然知道该如何保护镇上的无辜百姓。何况,傀儡们在镇上作威作福,吸吮民脂民膏,大人为民除害,斩草除根……百姓们自是感激不尽的。”

      随着他的话语,陈老爷眼中的神采渐渐黯淡,仿佛被梦魇住一般,喃喃地道:“你……你是说……”

      延光望着陈老爷微笑,轻声道:“大人英明。”

      ……

      槐扬镇最近可真是翻了天。
      先是雪灾,祭龙王,而后闹出黑蛇精,镇上的十二位法师在大牢中被关了十几天,后来连他们的家眷也被查出已经变成了妖邪,全部被陈老爷抓去了官府,在大晴天的正午押送到菜市口烧死了。

      烧得好!
      大家都这么说。
      罗大神的左邻,王大仙的右舍,前几天还跟朱真人的小女儿坐在一起描花样的小姑娘也说,烧得好!

      怎么能不好呢,人一辈子能看见几次大活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活活烧死呢,再说,这些可是妖怪啊,若是不烧死,放着他们岂不是害人吗?
      陈老爷可真是青天大老爷,为了不让更多的百姓受害,将妖邪们住过的屋子统统封锁的,里头的物件全部搬到了府衙——不就是怕有妖怪残留下来的,害人的东西吗。

      什么,那位斩杀了黑蛇精的法师?
      哎哟哟,那可真是天神下凡!那可是镇上所有人亲眼所见,那晚电闪雷鸣,河面上波浪滔天,那黑蛇精多么多么巨大,多么多么凶狠,法师如何如何英勇,如何如何将那黑蛇制伏,又如何如何揭穿那些披着人皮的妖怪的真面目。
      要不是这位法师,镇子如今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咯。

      说起来,这妖怪可真是害人。李家年纪轻轻的小媳妇,可白白糟了那么多罪。如今黑蛇精死了,她的病就该好了吧。
      哪能还不好呢,法师真是活菩萨,接了她去府衙暂住,亲自为她消除体内的妖气,这病哪还能不好呢!

      于是,短短三天内,五十几号妖怪被烧死,家产充公。这些妖怪多恶啊,迷惑了一个妇人,令她疯癫,下了十几天大雪,压塌了几座老旧的房屋。

      ……

      应陈老爷邀请,延光搬去了府衙居住。他说不喜被打扰,陈老爷便直接将一整个院子划给了他。

      李婶子也被安置在这院子里,延光去探望她,骨瘦如柴的女人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盯着床幔,延光推开房门,就听见她不成声地嘶吼起来。

      他没有停留,掩门转身离去,回到自己的卧房。
      进门一扇屏风,过了屏风往右,穿过偏厅,才是起居所在。

      玄墨守在屋内,见延光进来,躬身一礼,退到一旁。

      卧床上,躺着毫无血色另一个延光。
      站着的人走到床边,躺着的人微微动了动,偏过头,睁开双眼。

      床边的人的身形面貌肉眼可见的迅速改变,床上的延光喊了一声:“流离……”

      流离的手指轻轻触到延光的额发,他含笑问:“睡得好吗?”

      延光检查着伤势,试探着移动四肢,片刻后,轻声道:“无妨,好受多了……多谢。”他又欠了流离一次,人情滚人情,这因果纠缠得令他有些头疼。
      他问流离:“我昏迷了多久?”
      对方告诉他:“今日是第五天。”

      一边说着,流离将一只长柄铜镜递给延光:“这几日的事我都记在镜中,你慢慢看。”

      延光再次道谢,将铜镜举到眼前。

      延光本想在所有法师都束手无策之际,出面消弭雪灾,以此获得槐扬镇百姓的信任,这样一来可以救下李婶子,二来也可以给那些欺世盗名的法师一个教训。
      流离所为与他的计划相差不远,只是手段比他凌厉得多。

      他一面看,流离一面在旁解释:“若只是消弭雪灾,恐怕会有人将这功劳推到白天开坛的法师身上,所以我让玄墨变化,与我演了这场戏。”
      延光点点头。

      看到流离向陈老爷进言烧死活人时,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眉峰紧锁,盯着流离:“……为何祸及无辜?”
      那些法师也就罢了,个个罪孽缠身,有此一劫实属报应,然而他们的亲眷……

      不对!道修以正气立身,滥杀无辜极易沾染戾气。
      而在流离身上,延光察觉不出半点戾气血气。

      若不是这些人根本没死,就是流离用了什么手段,掩藏了他本来的气息。

      可对方要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道修,为何要费尽心思掩藏气息?

      脑中忽然一闪,延光恍惚记起一个快要被他遗忘的画面。
      五日前的夜晚,他重伤之际,流离出手击杀了那名道修……之后,他做了什么?

      那时隐隐有术法气息浮动……是玄墨,施勾魂之法引出了死亡道修的三魂七魄,然后……拘走了那些魂魄!

      勾魂拘魂之法,本来只有阴曹地府的鬼差会。后来有魔修心术不正,妄图以魂魄炼制法器,增进道行,遂花费百年,残害无数生灵,才又摸索出一套勾魂拘魂的法门。
      而魔修与鬼差不同,落入他们手中的魂魄,再无轮回转生的可能。

      这到底……流离他……究竟是什么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