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望帝天》萧楚生

9、第二章──庙杀──3

　　野望帝天──第二章──庙杀──3

　　青乌先生这一著，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首领恼怒，说道：“老妖，坏我好事，本欲放你一条生路，现在是你自己送死，哼！”
　　他说著取弩搭箭，对准青乌先生。
　　术箭的箭头，精光锐锐，他轻扣扳机，让老妖好好尝尝术箭的厉害。
　　“嘶──”，首领的座下白驹猛地直立，惊恐嘶鸣，将首领腾起半空高。变化突然，首领射出的术箭失了准头，飞入茫茫夜空。
　　首领大怒，低头一看，只见戾皇子匍匐於马儿原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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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想是趁他射箭，戾皇子奋力扑白驹，导致马儿惊恐所致。
　　首领一鞭打在戾皇子身上，将他打飞几步远。
　　“我接……你三鞭，你答应……放过……他们的。”戾皇子瘫趴雪地，痛得连打滚的力气也没有。
　　“哼，我改变主意了，你们都死去吧！”
　　首领撮口吹哨，部下纷纷掏出一个黑糊糊的东西，捏其中一角，扬风一抖，居然是一个个剪得非常精妙的小皮影人。
　　算首领在内，十骑一共捏了十个小皮影人。
　　青乌先生颤声道：“皮影术！”
　　首领哈哈大笑，“算你识货，原本是为这小子准备的，既然你喜欢多管闲事，那就陪他一道死。”
　　众人松手，软绵绵的小皮影人一触地，立时与真人无异。
　　每个人手上持两根小木棍，坐骑均退後三尺看好戏。
　　实物术法的修炼者，以制作、炼制法具为主。
　　法具因修炼者的法道高低，而各有差异，法道高则法具强，法道低则法具弱。
　　法具一般供自身使用，要将法具制成无法道根基的凡人使用，那麽修炼者必然要有五百年以上的法道。
　　皮影戏流行於北地，上至八十岁翁妪，下至三岁娃娃，无人不能来上两段。
　　何方高人指点他们，用这种常见的戏曲道具做法具？
　　此法具针对无法接触的受术者，特别有效，功效相当於隔山打牛。
　　皮影人定定围了一圈，黑黑的一圈，远望犹如黑色幽魂剪影，森然搏人。
　　青莲不知厉害，贸然上前扶戾皇子，“喂，你别吸我的法道啊！”
　　“勿动。”
　　“为什麽？”
　　“你看。”
　　青莲迈一小步，皮影人动作一致向前一步。待青莲停步，他们也停止动作。
　　“皮影术的特点之一是模仿，你方才的一小步，已经开启它的阵法，赋予它们行动能力。”
　　青莲瞪眼怪叫，“那怎麽办？咱们总不能被一群皮影围死吧？”
　　青乌先生细细估量现场的形势，少年距父女二人四步左右，皮影人相距三人七步左右。
　　他低声吩咐，“见机行事，他们现在能走了，莲儿，你的手不要动，以免使它们的手部产生行动能力。你过去，用脚推小兄弟过来。”
　　青莲依言走过去，皮影人也跟著围了过去，打算分隔他们。
　　她抬头，只见首领一干人等，手里均操持小木棍前後左右移动。皮影人根据木棍的指示行动。
　　如果，把他们手里的小木棍毁了，那麽，皮影人怎麽能动起来？
　　青莲心中自有计较，她脚尖点地，身子腾空，抢身至一匹坐骑前，凝念力於怀中古剑，打算运剑鞘杀人。
　　青乌先生失声道：“万万不可，他们会模仿你的劲道。”
　　一步之遥，青莲被一群凌空飞起的皮影人旋踢，它们群起而攻之。
　　青莲措手不及，被踢数脚，其中俏脸还挨了两下子。不要小瞧皮影人的脚劲，青莲的脸上刹时出现青紫伤肿。
　　她痛得捂脸大哭，“哇，爹爹，我是不是破相啦？”
　　青莲忘记不可用手的告诫，她捂脸的动作，赋予它们手部行动能力。
　　旋即，首领他们手中的小木棍一分为二，变成四根，他们分指夹动。先前动作僵硬的皮影人，现在的灵活度可与真人媲美。
　　十个皮影人统统给青莲一拳後，各自散开。有的仍旧围攻青莲，有的跑向戾皇子，有的奔向青乌先生。
　　青乌先生长袖飞甩，一个盘子脱袖飞出，凝神一看，原来是风水术士相地堪舆的工具──六壬盘。
　　六壬盘因壬申、壬午、壬辰、壬寅、壬子、壬戌等，六十甲子中六壬得名。
　　六壬盘分两个部分，形制为上圆下方，代表天地。
　　上圆盘刻十二月份、二十八星宿，中央北斗七星坐镇；下方盘刻十天干、十二地支、二十八星宿。
　　青乌先生的六壬盘与众不同，它采鬼门冥石炼制，兼具阴阳二属性。上圆盘刻天罡北斗、九龙逐日；下方盘刻西千山地狱鬼门。
　　修炼时，转动上圆盘确定吸收天地之气的最佳位置，然後通过下方盘协助聚气练功。
　　青乌先生把六壬盘搭左肩，三步并两步走到戾皇子身边，“你还能坐起来吗？”
　　此时，戾皇子浑身血污，散架似的面朝下躺，一动也不动，若不是青乌先生嗅到他体内若有似无的妖气，还以为他早死了。
　　少年的头微偏，无言注视青乌先生。
　　“你若是坐不起来，你娘的骨灰就完了。”
　　“帮……我……坐……”他气若游丝恳求青乌先生。
　　“忍住。”
　　青乌先生一面挥打攻前的皮影人，一面将他架上左肩，坐在六壬盘之上。
　　他左手支撑少年的背脊，右手应付源源进攻的皮影人。
　　“莲儿何在？”
　　青莲那厢正顶著一个猪头，与三个皮影人缠斗，左支右绌，穷於应付。
　　她听得老爹呼喊，心中焦急，一鼓作气掀翻三人，抽冷子，闪身出围。
　　“爹爹，我来了。”
　　戾皇子无力地做在六壬盘上，心中自怨自艾之际，突见到下方的青莲，那张被打成猪头状的脸蛋。
　　从他的角度往望去，不啻是一个发酵的馒头，傻乎乎地哈气。
　　不知怎麽，他心中的悲痛冲淡了不少，“哈嗤”一声笑出来，莫名其妙蹦出一句，“妖怪！”
　　妖怪？
　　青莲抬头怒瞪，连珠炮般骂道：“喂，你说谁妖怪？我最恨别人说我妖怪，我是妖不假，可我不是怪。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和我可是一类的，小样！”
　　“我是人！”
　　“嗨，是人吸我的法道做什麽？”
　　“是人就不能吸了？”
　　“不要拌嘴了，为父的头都大了。”青乌先生应付皮影人不够，还要听他们俩叽叽喳喳，真是遭的哪门子罪，“莲儿，接六壬盘，左肩托他，你站到爹爹右肩上来。”青乌先生大喝。
　　青莲收敛心神，肩托六壬盘和戾皇子，腾跃半空，稳站青乌先生右肩。她右手持剑支撑戾皇子前倾身体，动作一气呵成，三人浑然立成一个整体。
　　那剑柄恰好顶在戾皇子的胸口。
　　他似乎看见剑鞘口有光溢出，是他眼花吗？
　　他闭眼再睁开，却又没有那光出现了，倒是剑柄一直在抖动，好像他挡住了它的去路，它即将破鞘而出似的。
　　剑柄顶得他心窝难受，他的身子稍移偏一点，引得青莲不满大喊，“笨蛋，你想让咱们都掉下去吗？”
　　戾皇子遂不敢再动，屏气危坐，斜眼俯视。
　　稍喘口气的工夫，那剑柄冲著他的胸口陡然重力一击，他吃痛不住，直直往後方倒去。
　　是天意吗？
　　他绝望地想。
　　突然，不远的山巅射来一道红光，稳稳顶住他的後背，制止後仰的去势。
　　他诧异地侧目望去，只见到影影绰绰，似乎是一个人坐在一头兽的背上，另一个人随侍在旁，红光正是坐著的人发出。
　　他是谁？
　　为什麽救自己？
　　戾皇子低头望著下方父女二人，他们好象对自己发生的情况一无所知。大约是感应到他的注视，远方的人影忽而消失了，如同从未出现。
　　不待他多想，皮影人的阵势开始了。
　　三人一体的姿势，使得皮影人暂时停止攻击。它们不听从指挥者的调动，攻击最下一层的青乌先生，反而笨拙地学他们搭成人塔。
　　首领瞧出端倪，冷声命令，“他们不敢动，切莫自乱阵脚。影人下六，中三，上一。”
　　号令一出，混乱的皮影人一下子变得秩序井然。
　　底座六个皮影人搭臂，弓步成塔基，三个皮影人动作灵巧往上踩，最後一个皮影人在塔基成型後，也开始攀高。
　　事态危急，若皮影人塔最後成形，他们三人难逃一死。
　　青乌先生大声问道：“小兄弟，你饿吗？”
　　“嗯！”
　　恰此时，雪停了。

　　冷月清辉如雪，映得大地银寒渺渺。
　　青乌先生喜上眉梢，“今晚，你尽管吃饱。你座下的方盘上有一个指深小洞，你把大麽指插入小洞，其余四指对准皮影塔顶层，集中你的念力……”
　　“呃，等……等……，什麽是念力？”
　　青莲急得直翻白眼，“念力的意思是，你全神贯注想某件事，念力可以情绪分类，还可以……，哎呀，和你说不清楚，简单点吧！比如说，你现在很饿，那你就不断想‘我饿了，要吃饱’，专注想一个问题，明白了吗？”
　　“莲儿说得对，你快点对准顶层的那家夥，想‘我饿了，要吃饱’。”
　　说话间，皮影塔完成组合，步步逼近，杀气腾腾，形势危急，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