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传》菡雪如烟

2、竹重山上有青竹（上） 白露轻凝，

　　白露轻凝，晨风微湿，山腰的竹子越发显得青翠。露珠儿从竹叶尖上滴下，落在刚出苞的姜花上，煞是好看。细细的泉水从山上流下，叮咚悦耳，更有声声鸟鸣，盘绕于山间，与雾气一般久久不肯散去，使得这初春的竹重山更添几分灵秀。

　　不同于山上的这般静谧，山下早已热闹了起来，但凡有点生意经的人家都早早地就把新择的菜挑几担到镇子去叫卖了。也有刚下河打渔回来的父子，提着篓子向早在路边候着的婆娘走去。

　　“虎子哥，等等我——”

　　提着篓子的父子听见这呼声忙停步转身，只见山脚那边一个上着嫩青底姜花小褂、下着竹青双绫裙，腰间还系着一个镶花翠竹筒子的小姑娘正向他们匆匆奔来。那姑娘约摸只得六七岁的样儿，额上覆着细细的汗珠，双颊微微泛红，怀里还抱着一个蓝底白碎花包袱。

　　“莫急莫急，摔了可怎么好！”

　　提着篓子的少年一见是她，蹬时脚下一跺，把篓子塞到他阿爹手里，转身向她快步行去。

　　那青衣小姑娘听他这一声，脚下虽是慢了些，脸上却嘻嘻一笑，蓦地把那碎花包袱往少年手里一扔，却不先跟他说话，嘴甜甜地向他身后两位大人叫了开来。

　　“赵叔早！赵婶婶早！”

　　“哎哟——好多鱼啊，今天准能卖个好价钱！”

　　那夫妇听了这话，不由呵呵都笑了起来。赵家叔叔轻拍她的头笑道：“可了不得了，这丫头的嘴可是越来越甜了！真招人疼！”

　　那妇人更是一手把她抱起，从篓里拿出刚用草绳穿好的鱼塞到她手里。

　　“多时不去你娘那儿了，她可好吗？”

　　“娘她很好，她也时时叼念着您咧！让您得了空就去家里坐坐，尝尝我们家的新笋！”

　　“好，我得了空一定去，好些日子不见她了，怪想的！这鱼拿回去，让你娘给你做着吃。”

　　“唉，谢谢婶婶！”

　　妇人见那姑娘拿了鱼，便把她放了下来。接过少年递过来的包袱，像是熟悉了一般，一掂那份量，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娘也不悠着点，这才几天，整天侍弄她那些个竹啊花啊草啊的，还成天不知歇的赶着绣这些个东西！”这妇人竟是个急性子，说气就气了起来。

　　青衣小姑娘心知她与母亲向来交好，心中不由一阵暖意。忙扯着她的袖子娇着声劝道：
　　“哎呀，我的好婶婶！您也不是不知道，我娘就是闲不下来，这不笋子也长了，这春日里的花也好活，至于那些药材一时也不急着晒，娘她晓得自己的身体的，这不还有我看着她呢，您就放下一百个心吧！”

　　听了青衣小姑娘这番话，那妇人脸色缓了下来，轻轻地用食指点她的额头嗔道：“唉！婶婶我就算气不过，也说不过你这小妮子！”

　　青衣小姑娘心底暗笑：这婶婶的脾气还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真是个直肠子！

　　“婶婶，时候也不早了，您赶紧去集市，趁着鱼新鲜，也能买个好价钱。”

　　妇人一听，立即拍着脑门道：“丫头说得是了，咱还是赶紧走了，你娘的绣样我会让小虎带去店里的，过两天我把银子拿到了，再去你家。”

　　“唉，叔叔婶婶走好！”只见那青衣小姑娘甜甜一福，模样煞是可人。

　　那夫妇见儿子还不走，便知他两个要有小孩子家的话说，也不唤那少年。因那少年是独子，对这青衣小姑娘只当个亲亲的妹妹一般，况且两家关系交好，平日里有些好吃好喝也掂记着给她留一份。

　　少年看见父母走远，悄悄地从衣襟内掏出一个灰布小袋。边扯袋口边得意地说：“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青衣小姑娘摊开双手，只听“锵”的一声脆响，手上立刻多了件凉凉的东西。竟是一双湖色的翠玉耳环！

　　到底是姑娘家，当下就解下了先前的珍珠小坠，兴冲冲地要带上去。少年看她高兴，心中更是得意。青衣小姑娘刚要换上耳环，蓦地觉得有些不对，便停下手中动作，神色一敛，问道：
　　“小虎哥，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

　　那小虎早知她会如此询问，便把如何从镇上何家当铺掌柜的小儿子那儿赢来这耳环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原来那何家原是镇上的首富，头几胎生了四个女儿，均已嫁去了京都。那掌柜的又是年过四旬才得此一子。那少爷与小虎同年，方才十二，自是宝贝得紧。怎知那儿子也忒不争气，成日里只懂斗蛐蛐，整日里跟些镇上的小子乱赌，一时没了银钱，便偷拿当铺里的东西出来抵帐。前日小虎到刘家送鱼，见这少爷没什么心机，平日里跟他玩耍的小子又喜欢拿赢来的东西炫耀，他面上不说，心里也痒得不行。且小虎是山里的孩子，对斗蛐蛐这些玩意儿自是有些心得的，便跟那何少爷约了隔日斗蛐蛐，要他拿当铺里的东西来当赌本。因是小虎承了他的一把弹弓，何少爷本是小孩子心性，自是乐意。理所当然地我们的何少爷输了，只得回当铺偷拿了几样东西出来。小虎也不贪，见他拿出来的都是些玉器金银首饰的，也不敢要，但见那副湖色的翠玉耳环，配妹妹也刚合适，且寻思着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便要了那一样。因他也不是存心贪人家东西，便把弹弓送给了何少爷，那何少爷自是高兴，家里闹翻天也是不理的。

　　“既是这样，也不算是亏欠那何少爷。那这个我就收下了！不过，下不为例！”

　　那少年见妹子收下耳环，便与她道了声别，提步向他爹娘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