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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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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一座老年公寓,老年公寓环境清幽、设施完善、齐全,就像一座压缩的小型城市,而能在这里入住的老年人,不是很有钱的人,就是非常有钱的人的父母。
在老年公寓的某一个花园处,护士小姐对坐在轮椅上的妇人笑道:“阿姨,您儿子来看你了。”
轮椅上的妇人听后,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浅笑,会让入世不深的小朋友以为,那抹笑容,代表幸福。
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这抹笑容里的五味陈杂。
韩宇雁走到妇人身边,对护士点点头,推着轮椅离开。
什么时候他养成了习惯,一来到老年公寓,最先做的事情,就是推着妇人在老年公寓漫无目的的乱逛,即便这中间,他们根本没有言语的沟通。
不知走了多久,妇人徐徐开口,“我想搬出老年公寓。”
韩宇雁停住脚步,“为什么?”
“我想出去走走,”妇人看着前方温文浅笑,“在所剩不多的日子里。”
韩宇雁心里一惊。
眼前的妇人,其实是祁誓的母亲。
数月前,韩宇雁一把火烧了祁誓的新居,当两俱焦尸从新房被抬出的同时,他也被押上警车。
不是警方破案神速,而是韩宇雁毫不避讳的让人看见他放火,让人和他一同围观,看着火势由大变小,直至被扑灭,然后,他看着围观的人报警,对赶来的警察指正是他放的火。
警方的问话,他供认不讳,当堂画押,当所有人鄙视他,大骂他丧心病狂、认为他一定会被判刑的时候,剧情却急转直下。
胡羽燕给他请来的律师,不愧是御状,以他精神为由做辩护,经过专家鉴定、测试,证明他确实精神有问题。
韩宇雁在放火的时候,处于精神失常的状态,无罪释放。
谁让精神病患者不用付刑事责任呢。
听到法官判决的时候,韩宇雁只是低头轻轻一笑。
不是无罪释放的欣慰,而是嘲讽。
间歇性精神病?
平时精神就正常,杀人放火的时候,就是精神病?
有没有这么巧的事?
当然没有。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事先做了多少的功课。
从祁誓说要和他分手,要和简洁结婚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疯了。
他去了多少次医院,看精神科医生,心里医生,买了多少书,下载了多少资料来研究精神病患者的状态,只是给今天做铺垫而已。
新婚之夜那一把火,烧死了祁誓夫妇的同时,也烧出了一个间接性精神病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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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可以无罪,但要入院治疗,并且要对受害者的家属要金钱赔偿。
法官宣判完结的时候,韩宇雁听见旁听和记者的唏嘘、不愤,唯独没有受害者家属的声音。
在混乱的环境中,韩宇雁静静的看着祁誓的母亲和简洁的弟弟,他们并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作为被害者家属,认为法院判决不公,歇斯底里的大闹法庭,想要上诉,而是很淡漠的离席。
可是,他看见了。
在法官宣布他无罪的时候,除了他在笑之外,祁母和简洁的弟弟,也都在笑。
他来不及弄明白那笑容的意义,就被胡羽燕拉出了法庭。
韩宇雁没问那个御用律师是怎么做到的,手段是不是合法、光明正大,反正,他没有入院接受什么治疗,而是待在家里,定期会有一名自称是某某医院的什么医生来给他诊治、观察他的病情、开药。时至今日,医生曾经告诉胡羽燕:他的病情很稳定,有好转的迹象。
当胡羽燕告诉他这些的时候,韩宇雁只是笑。
好转?
他本来就没有精神病好吧?
不过就算他这么说,也不见得会有人信吧?
外人只会像看精神病人似的看他吧?
外人只会认为,是医生治疗有方,药物管用吧?
那么外人有没有想过,他从来没有吃过医生开的药呢?
会不会有人猜想过,其实,他只是装成精神病来逃避法律的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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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要赔偿被害人亲属460多万的赔偿金,韩宇雁四舍五入,很大方的拿出一千万,每人500万赔偿金。
一千万,以他当时的身家,可以轻松的拿出手。
而他之所以二话不说的拿出一千万的赔偿金,不是他对死者有歉意,而是单纯的要拿钱砸人。
500万,普通老百姓在没有横财、没有实际能力的情况下,穷极一生也赚不到的数字,一条人命换500万,还是被害人家属赚到了。
至少,韩宇雁是这么认为的。
当韩宇雁把500万的支票递给祁母的时候,他明白了当天在离席时,祁母那抹笑容的含义。
那是对生命的脆弱和只能接受现实的无奈。
祁母没收那500万的支票,只是让韩宇雁把钱都给简洁的弟弟——简单。
韩宇雁没拒绝,但却擅自做主的将祁母送入这间老年公寓,祁母这次并没有反对而且很配合。
按说,他杀了她儿子,而未受法律制裁,她应该很愤怒才对。可是,她的反应太过淡然,她不收他的赔偿金,却不反对的任由他给她养老,他知道她不想见他,但每次他出现,她也不曾恶言相向。
祁母这种矛盾的心态,让韩宇雁很不理解。
老年公寓的工作人员和住户都以为他们是母子,韩宇雁没有解释,因为,他没必要向外人解释什么。至于祁母为什么也没有对外澄清他俩的关系,对韩宇雁来说,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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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深秋,虽然有很多爱美的小姑娘还依旧穿着短裙迎风招展,但不代表她们不冷。
祁母很怕冷,但她却喜欢全身冰冷的感觉,这种冰冷的感觉让她想到尸体,唯一的区别是,她还活着。
在她所有家人都去世的情况下,只有自己还活着,这是幸运还是讽刺,连祁母也不知道。
祁母曾经算过,她这辈子,参加最多的不是喜宴,而是葬礼。
最早的葬礼,是她儿时参加的祖父母的,寿终正寝,是最好的结局吧。之后参加的是她父母的丧礼,死于事故。再后是他的丈夫,正值壮年却突然猝死。最后是他的儿子,新婚之夜,一把火被烧死了。
幼年丧父、中年丧夫、老年丧子。
对于死亡,祁母的感受从悲伤过渡到淡然,最后是麻木。
人有能力改变世界,医学的发达也可以延长病人的寿命,却都无力改变人最终一死的事实。
人早晚都会死,既然这样,她还执着什么?计较什么?
所以,当法院判韩宇雁无罪的时候,她没有激动和不甘,因为看清了世事无常和人命的脆弱和她的无能为力。
她不缺钱,她有工作,有养老金,告上法庭,只是走一个形式罢了,并不是要靠死人发财。所以,当韩宇雁给她支票的时候,她没要。而没有拒绝韩宇雁给她安排的老年公寓。因为她知道,韩宇雁在用他的方法来向她忏悔。
照顾她,为她养老送终,是他的忏悔方式。
其实,她并不需要韩宇雁的忏悔,更不想见到他。毕竟,韩宇雁杀了她儿子,即便她再麻木,也不代表她有这种大度可以容忍杀儿子的凶手无罪释放隔三差五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而她之所以没有对韩宇雁恶言相向,因为,她知道韩宇雁心理也不好过,不想再为难他,但真要她不计较,也不可能。所以,她能做的,就是漠视韩宇雁,当他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陌生人。
如果一定要相处的话,这样对他俩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