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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山特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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竣蜓满脑子都是再次落跑的珈蟌,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会念咒文的神秘少年,但是和尼泊尔本山固定联络的时间已经到了,他不得不收起纷乱的心绪,将自己沉入如水的黑暗。空中开始纷纷扬扬落下雪白的东西,他仰头望着,露出一丝怀念的神情。
“竣蜓。”眼前亮起了一个不甚清晰的身影,是一名穿着暗红色僧袍的老人,须眉皆白,但看起来却比22岁的竣蜓更有精神。
“上师。”竣蜓恭敬施礼,“您那边在下雪吗?”
“是啊。”老人回答,他的影像有些模糊,“你们山城天气如何?”
“城里很少下雪。”竣蜓有些沮丧,“珈蟌又跑了,说要去有雪的地方玩几天。”
老人呵呵笑了。“那孩子从小就喜欢玩雪,我以前还带着他坐过雪橇哩。他最喜欢的那头藏獒格喇,刚才就在雪地里撒欢呢……”
“上师,”竣蜓忍无可忍打断了他,“离大战只剩三个月时间了,珈蟌没有一点斗志,您真的不打算派个人替换他?”
“他总归要自己学着长大。”老人的语气依旧轻快,“三个月还很长嘛。”
“可是……”
“竣蜓啊,你太溺爱弟弟了。”
竣蜓一愣,老人慈爱地望着他:“你并不希望他成为巫主。有了责任,便失去了自由,这是你对自己人生的看法,也是对珈蟌未来的认定吧。”
“上师,我没有……”
“竣蜓,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某人的兄弟、暗教的巫师,然而你和珈蟌一样,都不明白这个道理。暂时停止追捕珈蟌吧,昨天纹蜻在卜象中看到,珈蟌的轨迹在偏离。”
“偏离?什么意思?”竣蜓大吃一惊,“难道……那个少年?”
“知其起而不知何以终,纹蜻的占卜无法告诉我们更多。静观其变,竣蜓。此外,我会派个人过去帮你们。”
老人说完,身影和雪花一起渐渐消失。竣蜓垂首恭送,心头疑云密布,却也只能遵从上师的嘱咐。
也好,和弟弟玩了10年猫抓老鼠,半条命都快搭进去了,就让自己休息一段时间吧。
而在山城中心的某个小区,默召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珈蟌喊“右边!”,默召叫着“汪汪汪”冲向右边;
珈蟌喊“左边!”,默召叫着“喵喵喵”冲向左边;
珈蟌喊“绕口令攻击!”,默召高喊“打南边来了个哑巴,腰里别了个喇叭;打北边来了个喇/嘛,手里提了个獭犸”扑向前方,然而并没有卵用,怪物像山崩一样塌下来,压得他透不过气……
默召从恶梦中惊醒,胸口还是老沉老沉的。昨晚珈蟌占了他的床,他只好裹着被子睡在床边的地上,但不知什么时候珈蟌从床上滚了下来,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浑然不觉地继续酣睡着。
默召不知道吵醒珈蟌会有什么后果,只好一动不动地任他压着。过了一会儿,他胆子大起来,伸手去触碰珈蟌的翅膀。
这对翅膀看上去很脆,摸上去却很柔韧,像丝绸一般轻滑。上面有波纹似的折痕,估计平时可以像扇子一样折叠起来,所以珈蟌穿上衣服后也不会显得异样。不过,它们有什么作用呢?飞吗?
这种问题,不如等珈蟌醒了再问,胡思乱想也没用。话说回来,自己正处于高三冲刺阶段,珈蟌好像没在上学,会不会影响自己学习呢?搞不好,珈蟌还是个大字都不识的睁眼瞎……
默召正想着,冷不丁珈蟌坐了起来,睡眼朦胧地盯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男人,麻利地溜出了一串英文:“Good morning,And in case I don't see you,good afternoon、good evening and good night。”
我擦!这是哪部老电影里的台词?难不成珈蟌有读心术,听到默召在怀疑他的智商?默召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珈蟌却又扑倒在他身上,睡起了回笼觉。
珈蟌再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他爬起身,用默召的牙刷和毛巾洗漱了一番,又从默召的衣柜里找了一身衣服换上。看着他穿上灰色连帽卫衣和深蓝色牛仔裤的模样,默召照了照镜子,突然自暴自弃起来。
跟非人类拼颜值,这不是自讨没趣么?!默召一边开解自己,一边拿起手机跟珈蟌说正事:“能快点教我开口说话的方法吗?我哑了10年,爸妈很担心。”
珈蟌呼哧呼哧吃着默召妈妈上班前做好的饭菜,点了点头。默召长吁一口气: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通情理。
“但是,得找个没人的地方练。不然的话,你张口乱叫出来的东西会引起大骚乱的,而且我也收拾不过来。”珈蟌皱起眉头,“所以我讨厌你们城市,到处都是人,对巫师来说太碍手碍脚了,还是尼泊尔好,随便哪里不是森林就是雪山,够清净,施起法来才畅快。”
默召立即表态:“只要能说话,去哪里练都可以。”
“现在连乡下也都是人,太远的地方我又穿越不过去,”珈蟌思忖了一下,说,“最近的没人的地方……我知道东呯乡的深山里有个废弃的村子,可以坐车到山下,然后我再带你穿越到村子里。在那里特训两天,你再白痴也能说话了吧。”
“你说了算!不过,我们吃什么,睡哪里?”
“你准备好两天的食物,住就住在老房子里。”
“这种天气。。。”
“我会施法烤火,冻不死你的。”珈蟌鄙夷地瞟了默召一眼,紧接着严肃地叮嘱道:“下5部,哦不,10部电影在手机里,多带几个充电宝,不然你练习时我很无聊的。”
于是,默召也没有其他话好说,剩下的半天时间就都用来打包行李了。第二天一早,跟爸妈编了一通谎话后,他们就出发了。
坐在摇摇晃晃的乡村巴士上的时候,默召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单独和别人出去过夜,有点小紧张呢。珈蟌倒是坦荡荡地靠着默召睡得正香,昨晚他勉强调整了翅膀的位置,让默召也睡到了床上,但一早醒来他就抱怨默召一直挤他,害他整晚没睡好。默召百口莫辩:挂在床沿上挣扎了一夜的人,明明是自己好吗!
两个小时后,终点站到了。珈蟌被叫醒后,一看到白雪皑皑的山头就两眼发光:“雪!太好了!我就知道山里有下雪!来对地方了!”
他拽着默召,飞快地跑到没人看到的地方,然后和电影院那晚一样,无形的巨翼展开,瞬间两人就到了深山里的荒村。无人踩踏的积雪几近没膝,珈蟌兴奋得满地乱跑,朝着远处的大江大嚷大叫,跟第一次从笼里放出来的狗儿似的。默召把死重死重的行李放到一间破房子后,开始醒悟到自己被坑了:这小子到这里来,根本是为了自己玩雪吧?
看在有求于珈蟌的份上,默召忍了。他拿出跟东华借来的户外炉具,烧了热水,泡了一碗老坛酸菜面,双手给珈蟌奉上。珈蟌高冷地一摆手:“我不吃辣。”
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默召拎过一个塑料袋,把里面的方便面全部倒在珈蟌面前:从俄式罗宋汤面到日本豚骨拉面,从江浙香菇炖鸡面到中原老汤烩面,天南地北,任君选择。珈蟌瞟了一眼,端起了泡好的老坛酸菜面:“还是吃辣吧。”
不能和重度傲娇患者一般见识。默召耐着性子,给自己也煮了一包方便面。两人坐在破屋的门槛上吃完后,珈蟌抹抹嘴巴,说:“那我们开始吧。”
终于到正题了,默召赶紧坐好。珈蟌清了请嗓子,说:“正常的声音和念咒的声音,就像是平时说话和唱歌的区别。念咒时,你要用假声。听好,我要念咒了。”
珈蟌吐出了几个音节,“嘭”的一下,默召面前出现了一团火焰。默召听得清楚,珈蟌的声音确实和他说话时不同,像是从腹部发出的,特别沉重、黯哑。
“你现在是真声和假声混在一起用,假声就是我爸舌头带给你的法力,真声就是你自己的声音。你必须先学会把两种声音区分开来。这个召唤火焰的咒文是最基础的,比较安全,你跟着我念一次,尽量用真声。”
珈蟌的嘴里又吐出了之前的音节,这次用的是他平时说话的声音,火焰没有发生任何动静。默召努力地捕捉了一下感觉,小心翼翼地学着念了出来。
热浪卷地而来,珈蟌眼疾手快地拉着默召向后几个翻滚,避过了突然窜来的火头。默召趴在地上惊魂未定,回想一下自己刚才发出的声音,仍然混杂着嗡嗡的闷响。
“慢慢练吧,我们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你不可能比我们学得更快。”珈蟌拍了拍默召的肩膀,露出“好喜欢看别人吃苦头”的坏笑,“再来一次。”
默召不知道自己练习了多少次,珈蟌只在真正有危险的时候才出手帮忙,像火苗烧到头发、火星像下雨一般落下之类的小意外,他都不管不顾。等到默召终于能够用自己的声音念出这几个音节,不会唤出任何异状的时候,太阳已落到山梁后面,默召满头满身的焦灰和泥土,衣服到处是破洞,活像在野外挣扎求生了十天半月。
“很好,你比我想象中聪明,我以为你要到半夜才能学会呢。”珈蟌赞许道,眼睛意犹未尽地离开了放着电影的手机,“现在,用自己的声音说句话试试。”
默召紧张得快要窒息了,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在长达10年的哑巴生涯中,他承受了常人无法体会的痛苦、委屈、绝望、无助……如今,蓄压在心里的无法表达的情感,终于能够化作清晰的声音了,他最想说的,是什么?
最后一缕日光从积雪的山顶上褪去,默召顿时感到了冬夜的寒意。对温暖怀抱的渴望,是每个人的本能吧……默召像牙牙学语的婴童一般,笨拙说出了两个字。
“妈妈。”
在火焰的微光中,珈蟌眼神闪动。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悲伤在脸上一掠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