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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的式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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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快点。”珈蟌一放开默召,马上急吼吼地催道。
默召大怒:你吃了人家豆腐,连嘴都不抹,就没事人一样岔开话题,做人的底线在那里?虽然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自己说话,但默召很有骨气地紧闭双唇,摆出了宁死不从的架势。
珈蟌脸一黑,废话不多说,伸手推了一下默召的肩膀,默召立刻陀螺似的转了几圈,重重地撞在厢壁上,全身剧痛,五脏六腑都差点呕了出来。
“马上说话。不然揍死你。”珈蟌按了按拳头,关节发出夸张的咔咔声。
这小子比10年前更暴力,跟他对着干没前途。默召马上扔掉节操,点头哈腰地表示投降,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问:“说什么?”
“随便,唱歌也行……”话没说完,电梯突然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猛拽了一把,急速向下坠去,珈蟌的声音都变调了,“快给我开口!!!”
电梯陡然停住,震得两人都摔倒在地。梯门“嗖”地打开,竣蜓阴沉的脸孔出现在门外,俨然要活撕了珈蟌。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黑云压城城欲摧,一个黄鹂鸣翠柳——默召颤巍巍地开唱了。
10年没开口,默召都不认得自己的声音了,不知为何混着一种怪异的嗡嗡声,越来越响,从电梯里扩散出去,好像和外面的世界在共鸣。竣蜓脸色大变,一个手下惊恐地喊道:“他在说咒文!”
竣蜓后退一步,嘴里也开始念念有词。在他的话音中,电梯开始像肠道一般蠕动,向珈蟌和默召挤压而来。珈蟌眼疾手快地拉着默召往外一跳,电梯随即横卧,像蜿蜒的管子一样追着他们。
“继续唱!”珈蟌虽然在逃跑,但一点都不慌张,倒是竣蜓脸色凝重,丝毫不像占了上风的样子。而默召歌声带来的共鸣愈发震耳,突然一下转调,嗡嗡声变成了尖利的啸响。
奇奇怪怪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一边乱长,一边乱窜,眨眼间就淹没了变异的电梯。
“他……他召唤了什么东西出来啊!”竣蜓身边的人喊道,这句话在默召听来真是熟悉,10年前珈蟌也说过。
竣蜓没有回答,白痴都能从他的脸色看出,他并不知道答案。他的嘴唇飞快嚅动,空气中立刻传来阵阵刺啦声,好像无形的刀锋在四处劈砍,但显然是忙于应付源源涌出的怪物,而不是逃跑的珈蟌。
默召紧跟着珈蟌跑到电影院门口,看到被打晕的东华躺在地上,赶紧把他扛了起来。珈蟌打了个指哨,默召感到好像有翅膀拂过他们身边,但却看不到实体,只见珈蟌得意地对困在怪物堆里的竣蜓一挥手,“再见,哥!”随即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不能让他就这么走掉!默召扑上去抱住了珈蟌的大腿,身体一轻,也飞了起来。
就眼前一黑一亮的工夫,默召已经从电影院穿越到了黑黢黢的江畔。“别唱了!”珈蟌厉声喝道,默召乖乖闭嘴,双手还是紧紧抓着他的裤腿。
珈蟌嫌弃地蹬了几下腿,默召就是不松手。珈蟌只好蹲下来,脸又凑了过来,默召慌忙用没扛着东华的那只手捂紧了自己的嘴,阻止他再次舌吻。
“老老实实让我把声音拿回来,你和你的朋友就可以滚了。”珈蟌恶狠狠地说,默召拼命摇头,把嘴捂得更紧了,从指缝里发出声音:“我……”
“不许出声!”珈蟌急忙阻止。默召看出来了,自己一开口就会引起大麻烦,不止是竣蜓,珈蟌也制不住。
默召把肩上的东华放在地上,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你再强吻,我报警了。”
珈蟌一看就笑了:“我会怕警察?”
果然来硬的不行,默召立即以光速改变战略,做出泫然欲泣的神情。“看在我哑了10年的份上,先让我明白是怎么回事,再吻好吗?”
默召心里暗暗打鼓,不知道珈蟌吃不吃这套。不过,珈蟌似乎有点动摇。默召马上加强攻势。
“大家同龄人,交个朋友?以后你看电影都我请。”
好像奏效了,珈蟌突然邪魅一笑。“竣蜓能追到电影院,那我的住处肯定也被他发现了。我不能回去了。”
珈蟌看向默召,笑得他直发怵。“这样吧,拿回声音的事情我再想想,先到你家住几天。”
默召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然而,他已经不由自主地点头了。
把昏昏沉沉的东华塞进出租车送走后,默召带着珈蟌回了自己家。珈蟌说,东华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任何事情,竣蜓行事一贯谨慎,肯定已经消除东华的记忆,不像自己,“被别人看到施法就看到呗,怕个鸟。”
默召爸妈那一关很好过,正值高中最后一个寒假,默召说珈蟌是他的同学,想在他家住下来玩几天,爸妈就爽快地答应了,还热情地招呼珈蟌吃水果喝饮料。那小子也不客气,一通胡吃海塞后,打着饱嗝去洗澡,然后,换上默召给他买的内裤和睡衣,躺在默召床上用IPAD又看了一部电影。耗到凌晨一两点,在默召的百般恳求下,他才开始懒懒地讲述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北斗岗闹鬼,正清寺镇邪”,是山城人耳熟能详的俗语。山城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历史上屡次遭遇大战,死伤无数,尸体往往都曝在北斗岗上,经年累月,这里就成了鬼岗,灵异之事层出不穷。上世纪初,山城扩建,大兴土木,结果,公路修到北斗岗一带时,却挖出了累累尸骨,社会一时哗然,都说触怒鬼魂必有大祸。
但是,时任市长却不退怯,从尼泊尔请来大师,在北斗岗上建造了一座菩提金刚塔,超度亡灵,镇妖驱邪。此后,北斗岗果真归于平静,如今闹鬼之说只留存于山城人喝酒猜拳的言子之中,此外再不被人提及。
“哼哼,区区金刚菩提塔,只是一堆砖块和石头,怎么可能镇得住厉鬼妖邪。尼泊尔大师悄悄带到山城的,还有其他更关键的东西哦。”
珈蟌傲然一笑,指指自己:“就是我们,暗教的巫师。”
暗教信奉天地万物之灵,擅长咒文和幻术,拥有制服各方邪魔的能力,是一支不重修学、注重实战的流派,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是个埋头打怪、不会用“走心”吸引教众的糙汉子。因此,随着岁月的流逝,暗教越来越小众了。
但是,在某些特殊时候,只有暗教的巫师,才能解决其他教派无法解决的事件,就比如北斗岗闹鬼。“你们只看到北斗岗有问题,其实整座山城被大江环绕,民房层层叠叠依山势而建,不单单人类知道它风水很好,鬼怪也知道啊。这就是个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养鬼之巢嘛。”
默召瞪大了眼睛,差点叫出声来。珈蟌这样一说,被人戏称为“3D制图”的山城,确实很像一个位于水中央的蜂巢!房屋和道路所构成的立体空间,就如同一个个储存粮食、孵化蜂卵的巢室。
“平息了北斗岗之后,巫师们就回尼泊尔了。但是,13年前,北斗岗的封印渐渐失效,山城的鬼气越来越盛,所以我爸带着一些巫师,包括我的哥哥竣蜓,到了山城,每日诵经作法,稳固封印,保护结界安全。然而,3年后,我爸死了。”
珈蟌的表情,突然变得丧气又是迷惑:“当时,本教最年长的占卜师预言,再怎么维护,北斗岗的封印都只能再维系10年。今年,也就是三个月后,封印将彻底打破,北斗岗的鬼怪也将重新出现。我必须统领这里的巫师们,和鬼怪进行决战。所以,6岁的我从尼泊尔被送到了山城。”
“哇!”默召在心里惊呼,没想到山城有这样的秘密!更没想到这小子还是大boss!看到默召一脸崇拜,珈蟌却不满地嚷起来:“他们自己就能摆平,为什么要我统领决战!我不接受!我要回尼泊尔!”
“……你今年几岁?”
“16。怎么了?”
默召连忙摆手,装作只是随便问问。看不出来珈蟌比自己小两岁,那么他的中二病勉强还在可理解范畴内。
“我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呢?”默召切入正题。
珈蟌凶巴巴地一瞪默召:“你差点就死了懂吗!我吃我爸的尸体,你抢什么抢?”
啊?!默召这一惊非同小可,手机咣的掉在地上。
“我爸是前任巫主,按照惯例,在死之前,会把自己最强的法力凝聚在身体的某个部分中,让继承人吃下去。我爹留下了舌头。”珈蟌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黯淡。
“这种东西会自我生长,等我从尼泊尔过来山城的时候,舌头已经有双层吉士汉堡那么大了,跟腐烂了的猪肉似的,很恶心。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它们的卖相很好看,我就能开开心心地把自己老爸的尸块吃下去了吗?一个个只知道催我吃,说吃了才能继承法力,难道不应该先让我哭个丧吗?我三岁后就没见过爹了!”
珈蟌有些激动,默召使劲点头,表示理解。
“但是,我吃总归要吃的,这些东西搁久了会成精,祸害就大了。不过我想一个人安静地吃,所以就带着它们去坐缆车。一边从高处眺望大江,一边吃尸块,比较有胃口。”
珈蟌说这些时有些凄然,默召心里一软,仿佛又看到了10年前那个在缆车里眼泛泪光的小孩。但是,珈蟌立即又恶狠狠地瞪向他,把他吓出一身汗。
“但是,你居然把我手里的尸块抢过去吃了!那是巫主的舌头啊!你自己也看到了,后果多严重,你根本没学过咒文,随便一出声就唤来了不合常理的怪物,一缆车的人被你害得差点见阎王!”
默召胃里翻江倒海,脑袋上汗如雨下。原来自己当年做了这么件坑爹的好人好事!
“它已经附身在你的舌头上,我只好把你的舌头吃回来,所以你就发不出声音了。”
默召迷惑地吐吐舌头,表示自己的舌头明明还在。
珈蟌轻蔑地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们普通人只能看到3原色,而我们巫师能看到12原色,世界根本不是你们眼中的样子。你们所谓的舌头,只是冰棍里面的棒棒而已,真正能发出声音的舌头,是包在棒棒外面的雪糕。很薄的一层,你们看不到。”
默召愣了一愣,突然醒悟过来:怪不得他们兄弟俩的名字都是蜻蜓科的,这不是和蜻蜓的复眼一个原理吗?
“不过,因为我老是离家出走,到处闯祸,竣蜓就把我的法力封印了,我现在只能使一点粗浅的法术,比如电梯里弄个女鬼吓唬你们。我爸用舌头传给我的强大咒术什么的,统统使不出来。”珈蟌狡黠地一笑,“所以呢,不如先把舌头借给你,你做我的式神,帮我施展咒术,让竣蜓别抓到我,算是报答我当年搭救你的恩情。”
默召有点犹豫,不知道这笔交易公不公平。珈蟌语气一寒:“如果你乖乖配合,我会教你正确的念咒方法,你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说话。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把舌头吃回来。”
默召捂住嘴巴,连连摇头,又连连点头。珈蟌恢复了笑容。
“今天就说到这里吧,我累了。”他走到默召身后,倒锁上房门,开始一个个解睡衣的纽扣,
“上床,睡觉。”
默召看着他裸/露的上半身,大惊失色,死死护住了自己的裤腰带。珈蟌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你想什么啊!我对你的贞/操没兴趣。”
珈蟌把自己脸朝下地扔到床上,惬意地窝进枕头里。默召惊奇地看到,他的背上有一对薄如蝉翼的湖蓝色翅膀,正缓缓舒展开来。
“晚安,我的式神。”珈蟌打了个呵欠,闭上了眼睛。翅膀微微翕动,很快安静地平摊在他身上,占去了大半张床。
这样子怎么睡两个人?默召没法子,只好在床边坐下。珈蟌已经睡着了,默召这才敢大胆地凝视着他。
他和他的哥哥一样,长相都很犯规。从这对奇异的翅膀看来,他并不是人类吧?然而这些并不是重点。
默召开始忧愁自己的未来:前途莫测的式神生活,将如何展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