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情却有晴》苏慕慕

34、匆匆交错恨无尽（上）

　　狐火儿和金巧儿想的虽好，但耐不住对方不配合，金鸡节的第三天，巨大的风浪开始袭击金鸡城，第五天，强烈的妖气弥漫了整座金鸡城，等到狐火儿回到金鸡城的时候，水天交接之处已经出现了人眼可见的八根巨大红色柱子。

　　楚云野坐在随波逐流却十分□□的小船上，不顾漫天的风雨，抬头看向巨大章鱼爪中偶尔闪现的红光和金光。

　　金色的，是金巧儿，她变回了原形，金色与白色的羽毛交杂着，尾巴高高翘起，十分漂亮。
　　红色的，是狐火儿，她还保持着人形，只是身后多了三条尾巴，正灵活的跳来跳去。

　　其实金巧儿是不同意狐火儿把楚云野带过来的。但是狐火儿的内丹在楚云野的体内，他需要狐火儿的内丹来压抑青竹丹的药性，如果狐火儿和内丹离开太远，内丹就会像上次失控，威胁到楚云野的性命。
　　狐火儿设了个禁制保护他，叫他放心，可他的心仍无时无刻不在悬着。

　　不是担心狐火儿的承诺，不是担心自己的性命，也不是担心狐火儿会输给那只大章鱼。
　　而是距离太过遥远，他有些看不清楚了。

　　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狐火儿百忙之中看了他一眼。
　　他依稀看到狐火儿写满了自信的双眸，被雨水打湿的红衣贴在身上，显现出她玲珑的身段，以及带着水滴的俏脸。

　　他曾在梦中无数次的勾勒那一张绝世的容颜，直到那一天，那张脸，那个人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的生命里。
　　最是那一个回眸，便误了终生。

　　她会冲他笑，会冲他发脾气，有喜怒哀乐，有离愁悲欢。
　　可她是妖，寿命长他千倍万倍，他容颜不在的时候，她会不会嫌弃他？他岁月永逝的时候，她会不会记得他？
　　他不停的与她说话，因为他在害怕。
　　害怕终有一天，两人会分开，自己将成为狐火儿的过去，随风飘散。
　　对他而言的漫长岁月，对狐火儿来讲不过弹指一挥。
　　他希望狐火儿记得他，哪怕只是他说的某一句话，哪怕千百年后狐火儿有了新的伴侣，她还会笑着提起自己。
　　“当年有个话痨……”
　　曾经爱过。

　　正如他早就知道神仙姐姐并非狐火儿，他也早就知道狐火儿并非初见时那样天真无邪，好似不谙世事的少女。
　　但是他确定他爱的是她。是会哭会笑，爱耍小脾气，高傲到有些自负，时常有点脱线、不知所谓的小狐狸。

　　楚云野突然想起那个传说。
　　“金鸡城外的海底有一种珊瑚，八方有名。这种珊瑚离城越远越漂亮，听说还有七色的珊瑚，当然，离城越远也说明越危险。有勇气的小伙子跳下海中，拿回来的珊瑚越漂亮，证明他越爱自己的心上人，也就能与心上人白首不相离。”
　　他深吸了一口气，跳入海中，殊不知看到这一幕的狐火儿一个不留神，险些被章鱼伤到，好在金巧儿及时出脚相救。

　　"你不要命了！"
　　楚云野一心一意在漆黑的海水中寻找，等他被狐火儿从海中捞出来，已经是很长时间以后的事了。
　　狐火儿眸中写满了担忧和焦虑，更深处还隐藏着晦涩难明的情绪，她微垂臻首，看着连眼睛都几乎睁不开的楚云野献宝般捧到自己眼前的七彩珊瑚。
　　"好看吗？"
　　狐火儿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接过珊瑚揣进怀里。
　　"下次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她揪着楚云野回到小船上，不远处，金巧儿正在大章鱼身上左蹦右窜。

　　楚云野把船划过去，狐火儿一边烤火，一边懒洋洋的询问。
　　"需要帮忙吗？"
　　金巧儿眼睛好似在发光。"这章鱼腿我要带回去，够吃好久了，对了，有剑吗，我要切开他。"
　　"直接用手不就好了。"
　　"不要，脏。"金巧儿嫌恶的看了一眼大章鱼的尸体。
　　楚云野解下腰间的短剑递过去。"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不过，凑合着用吧。"
　　金巧儿笑吟吟的抛了个媚眼。
　　"还是相公对我好。"

　　金巧儿无视狐火儿冷飕飕射来的眼刀，手持长剑划破水天，生生将大章鱼劈成两半。
　　一股恶臭瞬间袭来，狐火儿和楚云野立刻捂住了嘴鼻。
　　"好臭，它到底吞了多少人？"
　　楚云野大着胆子看过去，一具骨骸静静躺在模糊的血肉之上，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
　　"只有一个人？"
　　狐火儿突然皱了皱瑶鼻，狠狠的嗅了两下。
　　"奇怪，这个死人的身上，怎么有你的味道？"
　　狐狸的嗅觉一向灵敏，金巧儿被她这么一说，也皱着眉凑过去看，疑惑之色渐渐不见，脸色变得苍白起来。金巧儿如遭雷劈般僵在当场，半晌才缓缓蹲下去，丝毫不理会那尸骨身边散发着淡淡微光的大章鱼内丹，伸手拿起了那人手中紧紧攥着的——七彩珊瑚。
　　这珊瑚分明比自己费尽艰苦寻来的还要大还要漂亮，楚云野顿时有点泄气。
　　金巧儿面如死灰的抬起头，艳丽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我想起来了。"

　　老和尚："执念太深，不如速速离去。"
　　金巧儿："为何？"
　　老和尚："红尘中已无你所寻之物。"
　　金巧儿："我不信！"
　　那一日，在金鸡城中遇到的师徒，老和尚说的话，竟是如此清晰的昭示了结局。
　　可惜她被蒙住了双眼。
　　不是不信，而是不能信，也不肯信。

　　金巧儿蜷缩在角落，火光在她的脸上留下大片的阴影，她的目光空洞，优美的唇麻木的开合着，声音如泣如诉，字字咳血。

　　“主人不会再回来了……”
　　“是我害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