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只恨前世未修缘（下） ...
-
银光闪过，楚云野回到了现实之中。
金巧儿脸上带着难以言明的餍足。
楚云野偷偷瞄向狐火儿。
她的脸上带着还未褪去的红润——只是不知道是因为愤怒，羞涩，激动还是其他的什么。
他很好奇狐火儿在梦境之中看到了什么，但是对上金巧儿似乎洞悉一切的带着笑意的眼神，话到嘴边，不敢开口，又咽了回去。
“好了，你看我一把，我看你一把，我们的账已经清了，至于你们能走到哪步，那就不关我的事了。不过，我奉劝一句，有话，还是说清楚的好。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自己的心意。哦，放心，你们各自的秘密，我不会说出去的。”
楚云野一边对狐火儿的秘密抓肝挠腮，一边又怕金巧儿把自己的事情抖搂出去，坐立不安。
“你们先留下来吧。”金巧儿看看天色。“反正有那只章鱼在，你们也出不了海。”
“才不要。”狐火儿小声道。
楚云野想起金鸡城的传说，忙道。“你不是打败过水妖吗？现在它眼看又要祸及金鸡城，你再出手一次如何？”
“当年也许打败过水妖，现在也已经不行了。”金巧儿大大方方道。“不提我修为大退，单提这些年，他修炼，我修脸。”金巧儿坐到梳妆台前，信手拿起一盒胭脂，开始在脸上涂涂抹抹。
狐火儿忽道。“他是想要你的内丹？”
金巧儿用余光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还是你清楚。怎么，吃了大章鱼的亏？”
“也就是说，只要你离开金鸡城，海妖就不会来。”
这话挑衅的意味满满，楚云野偷偷替她捏了一把汗。
“我在等人。”好在金巧儿并未多想。
“是你的主人？”狐火儿皱起眉，“你已经杀了他了。”
“小狐狸。”金巧儿皮笑肉不笑。“别问太多，知道吗？”
“你留下我，是因为今年大章鱼想上岸，我们两个加起来，能让他临阵退缩，回到海里？”
“不错，今年海上风暴刮得尤为猛烈，它无时不刻不想上岸来。要不是他是水中的动物，上岸实力要打个折扣，只怕早就冲上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长此以往，不是办法？”狐火儿眼角划过一丝狠厉。
金巧儿脸上带着了然的微笑。
“你的意思是？”
“杀了他，永绝后患。”狐火儿站到金巧儿身后。“他的内丹我不需要，我只是想出海。”
“成交。”金巧儿笑道。“不过，要等到七天之后。”
狐火儿疑惑道，“为什么？”
“七天之后我作为鸡神要献唱，需要养精蓄锐。”金巧儿将手中的胭脂盒轻轻放下。“我可是金鸡城第一名妓金巧儿。”
“……”
狐火儿和楚云野从供奉金鸡神的房子——金鸡楼里走出来。
狐火儿这时候才有功夫问问题。
“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云野挠挠脑袋。
“我也不知道。你追着道士走了之后，我脑子一热，就晕过去了，是巧儿姑娘救了我。”
狐火儿严肃道。“是鸡妖。”
“我知道啊。”楚云野有点莫名其妙。
“她比你大了不知道几轮，按理，你应该叫她——祖宗。”
“……你是开玩笑的吧。”
狐火儿哼了一声，别过头不说话。
“是金姑娘救了我，这样可以了吗？”楚云野笑道，“对了，你有没有追到那个道长？”
“是臭道士！”狐火儿面色稍缓。“算他跑得快，我担心你，就放了他一马，回来了。”
楚云野劝道。“他毕竟撮合了我们俩，你就原谅他吧。”
狐火儿面色古怪的看着他。
“谁撮合了我们，不，在那之前，谁说我们是一对的？”
楚云野捂着脸，透过指缝娇羞的看着她。
“……”
“前算八百年，后算八百年。欲知世间事，只要三铜板。”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楚云野还没反应过来，狐火儿已经阴着脸走过去坐下了。
“你怎、怎么还在这儿？”算命先生一看到她，五官顿时扭曲到了一起，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我来找你算命啊。”狐火儿话说的温柔，甚至还给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算命先生抖得更厉害了。
“你、你有什么好算的。你都不止八百……了。”
“谁说要算我的。”狐火儿将手指捏得嘎嘎作响。“来算算，你自己的寿命吧。”
“……”
算命先生拔腿欲跑，被楚云野拦了个正着。
“好久不见。”楚云野笑眯眯的打招呼。“那日多谢道长了。”
“感谢我还拦我。”算命先生——邋遢道人小声嘀咕。
“你让我好找啊。”狐火儿一脚踏上算命的台子，踩碎了邋遢道人用来算命的小石子。“你趁我不备把我变回原形不说，竟敢在我身上下禁制，弄的我不得不一直维持原形，差点被一个臭和尚打死。最重要的，你竟然敢喂我你碰过的鸡肉！你说，这笔账，我该怎么向你讨？”
邋遢道人浑身一抖，讨好笑道，“老道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狐火儿眯起眼睛。
“是呀，老道算出这小子是你的姻缘，特意帮你呀……”最后一个呀字，带了长长的颤音。邋遢道人捂着眼睛，倒地不起。
“我说的是真的，你怎么能不信我？”
“我是一片好心啊。”
……
邋遢道人蹲在地上画圈圈，嘴里絮絮叨叨。
“你另一个眼睛也不想要了？”狐火儿慢条斯理的放下碗，用楚云野的衣袖擦嘴。
邋遢道人顶着肿的像核桃的眼睛默默控诉狐火儿的暴行。奈何应该接受他信号的两人一个满不在乎，另一个正忙着献殷勤。
邋遢道人挫败的低下头，正想着怎么逃跑，一只青葱玉手伸到了眼前。
“银子。”
“……没有！”
“不好意思，我把这个臭道士卖给你了，想杀想打随便。”狐火儿冲来收钱的小二道。
“……”邋遢道人默默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留着泪恋恋不舍的递了过去。“这是我一整天的积蓄。”
狐火儿漫不经心道。“哦，那你以前的积蓄也拿出来。”
邋遢道人面不改色的改口。“这是我全部的积蓄。”
小二使劲拽了几下，郁闷道。“道长，你倒是放手啊，吃饭不给钱，白吃啊。”
邋遢道人道。“老道还没吃呢。”
小二看了眼他手里紧攥着的几枚铜钱。
“道长，你这钱，不太够啊。这两碗刚刚好。”
楚云野不忍道。“道长，你吃什么，尽管点吧，我请。”
狐火儿瞪了他一眼。
邋遢道人眼睛一亮，张口就点了一大堆美食。
两个人懒散的坐着，等邋遢道人终于风卷残云，向楚云野伸出手。
楚云野在怀里掏了又掏，面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从怀里拿出一大摊已经完全渲染开来的白纸。
“……我忘了我掉进海里了！”楚云野哭丧着脸，不甘心的在这一摊纸里翻找，希望找出几张还能看出模样的。
“我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你才是最坏的那个！”邋遢道人一脸的“识人不清，我好恨啊”的表情。
最后，邋遢道人只能脱了自己的道袍抵债，穿着中衣走在路上，初秋的寒风刮过，他狠狠打了个喷嚏。
“道长，你没事吧。要不我们到药铺里给你抓点药？”楚云野关心道。
邋遢道人道，“你有钱吗？”
“额……”
“没钱还装好人。”邋遢道人鄙视他，转而向狐火儿道。“小狐狸，你消气了没有？”
“没有！”狐火儿回答的斩钉截铁。
“……”
这一番折腾，竟已经到了黄昏。
风中隐隐有歌声传来，清越动听。没有人舍得打断这天籁之音，三个人都不由得坐到路边，静静欣赏。
“落地残花指尖蒹葭
谁又错了谁的天涯
千山晚霞一世纷杂
谁又把谁刻在心头画
身影又描摹他留不住他
换得又一身的牵挂
咫尺天涯三世桃花
落成烬已无人回答
灼伤这一池寂寞又浮现谁的脸
撼轮回依然诉不清这缠绵
这瞬间谢在掌心的流年渐渐
化风吹散不去的离别
铃听尘沙一生牵挂
已望不见你的天涯
是谁在唱透我心伤
恍惚错落风华变白发
来世尘缘幻化谁是他啊
飞花漫天亦不过是刹那
心若喑哑又何必牵挂
笑红尘醉生梦一场春夏
尽情绝上九天不伤不灭
断念剑斩不断相思弦
挥不去的是你还残留的誓言
听风雪飘落在我身边
只看见过往繁华在我眼前瞬间崩塌
若来生再次刻画是否会成沙
忘川河映不见你的容颜
姻缘线背负多少残缺
三生石许下曾经以为的心愿
刻入骨埋葬我在昨天
化风吹散不去的离别”
过了好久，邋遢道人才第一个开口，感叹道。
“人既有七情六欲，彼此相处，发生争执乃是寻常，不过只要今生今世还能见面，就一定有挽回的余地……最怕黯然离别，从此天各一方，直至老死，就算想求得对方的原谅，也永远没有机会了。”
“你有等不到的人？”狐火儿问道。
“不。”道人微笑，这一笑，恍如傲视天下的枭雄，自信而嚣张。“我会等到她。”
邋遢道人拍拍屁股，站起来。
“小狐狸，我这就走了，你自己保重吧。”他又看向楚云野道，“少年人，想要的东西，一定要抓住啊。”
楚云野保证道。“道长放心，我绝不放手！”
邋遢道人拂袖而去。只着中衣的背影不但不显得单薄，反而高大起来。
“魔非魔，道非道，善恶在人心。欲非欲，情非情，姻缘由天定。”
楚云野不由得感慨这个道人虽然游戏人间不修边幅，到底还是个道法高深的神仙般人物。
“阿嚏！”神仙人物大大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只恨前世未修缘（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