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情却有晴》苏慕慕

29、 只恨前世未修缘（中）

　　“原来你才是妖。怎么，想把这么漂亮的小哥变成你的禁胬？”金巧儿冷笑着松开手中的小狐狸。“你身上有隐藏味道的法宝，但这小弟弟身上没有，怪不得沾了你的味道。”
　　“敢偷袭姑奶奶，不想活了。”
　　楚云野心疼的揽过狐火儿。
　　“她，她就是一时糊涂，你何必下这么重的手？”

　　“一时糊涂？”金巧儿嗤之以鼻，妙目扫过楚云野，忽道。
　　“她是妖，你是人？”

　　楚云野迟疑着点了点头。
　　金巧儿像是见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看着楚云野和他怀中萎靡的红色狐狸。
　　“狐性凉薄，你爱上她，不会有好结局的。”
　　小狐狸变回人形，怒道。“跟你什么关系！”
　　金巧儿一挥袖子，狐火儿立刻像被无形的手扼住脖子，狠命咳了起来。
　　楚云野急道，“我是真的喜欢她，没想那么多，你、你放开她！”
　　金巧儿嗤笑。
　　“你喜欢她？好啊，我问你，你能为她做什么？她比你有能力，比你活得久，你能为她做什么？”
　　能为她做什么？
　　楚云野一片茫然。

　　狐火儿终于缓过气来。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只多事的鸡！不会下蛋的鸡！”

　　金巧儿看看狐火儿，又看看楚云野，淡淡道。
　　“你们看到我的过去了，不是吗？我在这里守候了近万年，也只遇到那个人三次。”
　　她话中的惆怅令楚云野一窒，连狐火儿都下意识的压低了喘息声。
　　“第一世，我还未修出神识，等到好不容易懂了情，他已经不在了。第二世，我无意间找到了他，却遭到了背叛，几乎丢尽了全部的修为才侥幸捡回一条命。第三世，我真的等了他好久，你猜我怎么他了？”她的笑容十分阴森，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楚云野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我杀了他。”金巧儿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二人扬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所以，我很想看看你们到底能走多远。”

　　“按理，我应该吞了你的内丹给自己补充修为……”
　　楚云野立刻把狐火儿拖到自己身后，警惕的看着金巧儿。

　　金巧儿从嘴里吐出一块雕着凤凰小巧精致的镜子。
　　“你放心，我改变主意了。这块镜子叫做心想事成镜，只要想到的，都能在梦中实现。”金巧儿抚摸着镜子，温柔至极，仿佛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只有你们看了我的过去多不公平，也让我来窥视窥视你们吧。”她说完，举起镜子，从镜中射出的银光瞬间笼罩住二人。
　　楚云野还没来得及叫“不好”，整个人已经晕厥过去，依稀听到金巧儿空洞的声音。
　　“我给你一个美梦……”

　　一个幽深望不到尽头的山洞，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到何处。两旁点着粗壮的蜡烛，正尽职尽责的发出黯淡红光，滴落烛泪。
　　楚云野走得腿疼，正想着该到尽头了，果然，景色一转，入目处，变成了大片的红色。

　　重重的红色纱帐渲染出暧/昧的气息，穿过纱帐，是一张大床，被合欢帐帷包围着。
　　楚云野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口水，伸手撩开了帐帷。

　　“云郎。”
　　狐火儿媚眼如丝，躺在大红的床上，娇艳欲滴。
　　她盖着红色的锦衾，裸/露出形状姣好的香肩，玉臂在锦衾的映衬下，好似最上等的羊脂美玉。
　　她看着他，带着浓浓的情意，长长的睫毛沾着晶莹的水珠，微微颤着，更惹人怜惜。
　　楚云野愣在了当场。

　　“云郎……”狐火儿一把将浑身僵硬的楚云野推倒。
　　炽热的体温将自己层层环绕。美人吐息若兰，仿佛窖藏了千百年的美酒佳酿，令人不由自主的沉醉其中。
　　“我喜欢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不对！”楚云野突然挣扎起来。“不要！”
　　“云郎……”狐火儿美目笼罩上一层水光，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挣扎中，锦衾掉落下去，楚云野尴尬的直视着狐火儿的脸，不敢乱瞧。
　　“火儿，你醒醒，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不喜欢我吗？”
　　狐火儿抬起手，揽住楚云野的脖子，软香温玉抱满怀，饶是楚云野已经知道是梦境，也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火儿，我喜欢你，但是，这只是梦，你快醒过来吧，我们……”感觉到狐火儿将自己勒的更紧，楚云野忙道，“不，别这样，你……”

　　“切，别弄得好像自己被蹂/躏了一样。”
　　金巧儿的声音如同清凉的泉水，一下子破开暧/昧的气息。“你敢说你不想与她这样？”
　　金巧儿现出身形，站在床边。
　　楚云野红着脸。“当然不是！我是说我不是为了这个才喜欢火儿的，虽然最后可能会到这一步……”楚云野反应过来。“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们是怎么在那个什么塔里看我的，我就怎么在这里看你的。”
　　“你？你是说火儿不在这里？”
　　“这是你一个人的梦，怎么可能有别人，连我都只能看着，没办法多加干涉，最多给予暗示而已。”
　　楚云野放下心头大石。“我就说嘛，火儿不是这样的人。”
　　金巧儿似乎十分好奇。“那在你心中她是什么样子的，你为什么喜欢她？”
　　楚云野害羞的低下头。“她，她……”
　　金巧儿不耐道。“算了，我还是自己看吧。”

　　楚云野还没来得及阻止，周围的景色又变了样。

　　融春江畔，思君亭中。才子佳人，缘刻三生。
　　思君亭是济春城十分有名的美景。才子佳人在此处相会、定情，自己也多次在这里与红粉知己谈笑风生。
　　天上飘着细细的雨丝，掉在人身上，很凉。

　　此时，亭中正站着一位撑着伞，背对着自己的女子。
　　楚云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情不停向下沉。
　　似乎感觉到楚云野的目光，少女缓缓转过身来，露出真容。

　　那是一张嘴角含笑，他很熟悉的脸，因为他曾日日夜夜在心中镌刻她的轮廓。
　　尖尖的下巴，英挺的眉，深邃的眼眸都属于那个叫狐火儿的少女。唯一不属于她的——
　　是一件纤尘不染如雪般的白色衣裙。

　　楚云野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几乎与女子穿在身上的衣裙的颜色有得一拼。

　　“这个人，应该不是狐火儿吧。”
　　金巧儿的声音又响起来，似乎也有几分惊奇。

　　“我很好奇，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楚云野沉着脸道。“这里是你用妖力做出来的，自然是你想让我看到什么，就看到什么，这一切，都是你骗我做出来的。”
　　“哼，别往我身上推。”金巧儿一声冷哼。“这是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我也说过，我只能给你暗示而已。更何况，你自己最清楚这是真是假，不是么。”
　　金巧儿突然笑了起来。“真好玩，我以为先输的是你，没想到是她。”

　　楚云野的心顿时狂跳了起来。
　　“你说什么？”

　　金巧儿却不再说话，亭中的少女也消失不见。楚云野只好顶着雨，信步走着，竟不知不觉走回楚家堡。
　　也许是许久不见，他突然有些想念自己的爹娘，不知道他们在不在自己的梦里。
　　这个时辰，爹多半是在书房，楚云野抬脚向书房走去。正要推门，他发现自己的胳膊穿过去了。

　　楚云野有些疑惑。这里是自己的梦境，刚才也确实与梦境中的狐火儿产生了互动，为什么自己现在又变成了旁观者的样子。
　　楚云野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收回胳膊，抬脚准备穿过去。

　　清脆的童音发出豪言壮语。
　　“长大之后，我要娶她为妻！”
　　“臭小子！”是楚天瑞的声音。
　　楚云野听到他的声音，顿时有一种抱着他的腿，诉说心事，告诉他自己爱上了一个妖的冲动。

　　楚云野收敛心神，走了进去。

　　年少的楚云野摸着头上的大包，不服气道。
　　“我就是要娶神仙姐姐，否则终身不娶！”
　　楚天瑞气得险些揪断了自己的胡子。“臭小子，我再跟你说一遍，这是我们楚家的大恩人，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人了！我知道，长得很漂亮是不是，你老爹我当年也是迷她迷得死去活来的……咳咳，扯远了，刚才的话不要告诉你娘。总之，你给我乖乖娶妻，别老看着一幅画犯花痴！”
　　“爹，你老说我长得好看，你觉得我配得上神仙姐姐吗？”
　　楚天瑞的拳头再次落下。“臭小子，老子的话你当耳旁风？”
　　小小楚云野却不再理他，只痴痴的看着墙上那一幅栩栩如生的少女画像。
　　“不知道神仙姐姐会不会喜欢我……希望她能喜欢我啊……”

　　楚云野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眉宇间含着冰雪出尘脱俗的白衣少女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仿佛穿越了千百年的时光。
　　那一天，他在卧龙山时就早已明了，他的神仙姐姐，是狐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