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情却有晴》苏慕慕

26、 金鸡报晓到天明（中）

　　也许是看到了楚云野的不知所措，楼上传来女子的轻笑声。
　　楚云野抬头。

　　那是一个披散着一头乌黑长发，风姿卓越的女子。
　　她穿着大红的长裙，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昂首挺立的大公鸡。修长的玉颈下，如凝脂白玉般的□□半遮半掩。被栏杆挡住看不到下半身，但透过栏杆之间的缝隙可以隐隐看到修长的腿。
　　女子的眉宇间都带着浓浓的风情，那是与狐火儿不同的，成熟的美，她看着楚云野，细长的眼半眯着，媚意荡漾在其中，眼角眉梢尽是妖冶的风情，看得人不由得心神荡漾。
　　真正说的上是艳色绝世，天生的尤物。

　　楚云野看得有点愣神。女子用香帕掩着嘴，风情万种的笑了。

　　人群中隐隐传来一声冷哼。
　　楚云野顿时心神一敛，打算回头找狐火儿，却没抗拒过拥挤的人群，直接被推上了二楼，按坐在桌边，几个人临走前还看着他暧昧的笑了。
　　楚云野顿时有点坐立不安。不论是那几人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是狐火儿不满的冷哼，都抵不过身旁红帐，龙凤双烛带给他的暗示和危机感。

　　楚云野将包子三下五除二塞进嘴里，正想偷偷开溜，红帐突然被掀开，刚才二楼上的女子姿态聘婷的走了出来。

　　这仿佛是一个从骨子里散发着妖媚的女人。
　　大红的长裙用金色的流苏束在腰间，更显得不盈一握。长裙下没有穿其它的，秀腿均匀嫩白，莲足更是小巧精致。女子的红唇微张，恍若邀请。

　　“小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呀？”女子坐到楚云野身边。轻笑开口，声音妩媚到令人骨头发酥。
　　“在下楚云野。”楚云野不着痕迹的远离，他还没有忘记狐火儿就在楼下。
　　“好名字，一生空抱一生愁，千年可有千年寿？则合的蚤回头，和着那闲云野鹤常相守。小公子的父母定是希望楚公子一生快活，无忧无虑。”
　　“你知道？”楚云野眼睛发亮。
　　女子抿嘴一笑，姿态优雅的替楚云野倒酒。“小公子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金鸡城吧？奴家之前可没见过公子这般人物呢。”
　　“我是今天才到的，敢问姑娘这是怎么一回事？”
　　女子道。“这是金鸡节的一个传统。就是让扮成鸡神的女子抛下绣球，与得到绣球的人成亲。一个月之后，这两人可以分开，也可以在一起。”
　　“……”楚云野想，幸亏他没喝酒，否则一定喷出来不可。“这样，不是对姑娘的名节有损？”
　　女子顾盼流转。“在这金鸡城，没有人会因为这个嫌弃女子。相反，家家户户都恨不得娶到鸡神呢。这样可以保证自己家受到鸡神的庇佑呢。而且鸡神每年都要挑选金鸡城中最美丽的女子，就算不喜欢，放回家中也赏心悦目啊。况且绣球若是抛得好，如意郎君也跑不掉的。”女子冲楚云野眨眨眼睛。“奴家金巧儿，公子可要记住了啊。”
　　“不不，不行。”楚云野连连摆手。
　　金巧儿有些失望，眼神流转着淡淡水光。“难道奴家不漂亮吗？”
　　“不不，姑娘是我见过的人当中数一数二的大美人！”
　　“那公子怎么不喜欢奴家？”
　　楚云野面上带了浅浅的羞怯，容光散发出不同平常的美感。
　　“我已经心有所属了。天下再美，也敌不过一个她。”
　　金巧儿眼神一转，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公子可愿帮奴家一个忙？”
　　“请说请说，只要我能做到，义不容辞！”
　　“公子就算不喜奴家，也请与奴家喝过交杯酒，渡过这三天可好？这也是金鸡节的传统。哪怕鸡神与鸡神选出来的男子两看生厌，也必须呆足三天。好吗？”
　　美人在耳边吐息若兰，楚云野的心可耻的动了。
　　金巧儿巧笑嫣然，举起酒杯示意楚云野。
　　楚云野看着金巧儿摄人心弦的笑，一时恍惚，不知不觉间举起酒杯，眼看就要入喉。
　　“云郎……”

　　“酒里有春/药，到时候是你替她解药，还是她给你解药？”一个清凛的声音想起。
　　“火儿！”楚云野兴奋的放下酒杯，看向坐在窗沿有一下没一下晃动双脚的狐火儿。

　　金巧儿眼中满满的不甘被打断之色，怒瞪着狐火儿。
　　狐火儿冲她来了个大大的笑脸。
　　“不好意思，这个男人是我的，不能给你。”

　　金巧儿沉声道。“姑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也太不把这里放在眼里了。”
　　狐火儿漫不经心道，“说起来，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了一件好玩的事。”
　　金巧儿沉着脸没有搭腔，楚云野半是好奇半是讨好的接道，“什么好玩的事？”
　　“一个络腮胡，一个两道线，一个娘娘腔，都在楼下吵着鸡神选中的是自己。啊，不，是金巧儿姑娘。哦不，是天香阁的红牌金巧儿姑娘。”
　　楚云野惊道，“什么？你……”
　　“对不起楚公子，我刚才说的，是骗你的。没有好人家愿意把自己家清白的女儿推给不知道是谁的男人，所以每一年都是我们青楼女子来扮演鸡神。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不想你看不起我。这已经是我第六年扮演鸡神了。”金巧儿楚楚可怜的看着楚云野。“至于答应他们的，酒后之言，怎能做准？”
　　“我也料定这位金巧儿姑娘一定不会认账，所以偷偷为他们开了后门，现在想来也是时候该冲上来了。”狐火儿瞟了楚云野一眼，赶在他怜香惜玉之心发作之前道。
　　金巧儿咬牙切齿。

　　正在此时，楼梯处传来“咚咚咚”的沉重走路声音。
　　狐火儿拉着楚云野就要从窗户出去。

　　金巧儿忙道。
　　“楚公子！”
　　楚云野回头看着她。
　　金巧儿语速飞快，说的同时还不忘眉目传情。
　　“这一个月，我总是在这里等着公子的。那个小丫头不懂的，我都懂！”

　　金巧儿身后出现三个人，气势汹汹。

　　打头一个看不清下半张脸——嗯，竟是个认识的，就是之前相谈甚欢就是胃口大了点的络腮胡。
　　第二个人长相十分奇特，眉毛和眼睛就像两道平行线——怪不得狐火儿叫他两道线。
　　第三个人看起来长得斯斯文文，人模人样，但通过狐火儿的描述，他立刻知道了这就是那个娘娘腔。

　　手上突然一疼，却是狐火儿沉着脸拉着自己跳了出去。

　　“嘴里说着有心上人，可看见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怪不得叫多情公子无情剑。哼，多情……”狐火儿嘴里叨咕，快步向前走。
　　楚云野眼睛发亮，三两步赶上去。
　　“你吃醋？”
　　狐火儿阴森森的看着他冷笑。
　　“你找死？”
　　楚云野夸张的捂住胸口。
　　“啊，我的胸口好疼，恐怕是内伤发作了，啊，你……哎，别走啊。”
　　楚云野笑嘻嘻的转身，后退着走路，冲狐火儿道。
　　“别生气嘛，其实呢，这样说吧，你是追求，她是爱好。”
　　狐火儿睨了他一眼。“所以我还不及她。”
　　“错。你是用来栽培的，她是用来欣赏的。”

　　狐火儿撇嘴。
　　“歪理总是一堆一堆的。”
　　“我是真心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她们的美是会看厌的，你不会。”楚云野转身，与她并肩而行。“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码头。”
　　楚云野道。“可那个络腮胡不是说海上有风暴，出不了海吗？”
　　“哼，区区风暴奈我何？只要找一条结实点的船，再弄点淡水，新鲜的肉什么的，我可不想天天海水，顿顿烤鱼。”
　　“听说海水是喝不得的，越喝越渴，而新鲜的东西放在船上很容易变质。对了，不归岛很远吗？”
　　狐火儿道，“不知道。”
　　“……”楚云野纳闷道，“那你是怎么来的？”
　　狐火儿指指上面。“飞过来的。”
　　“你还会飞？”楚云野惊讶的看着她。
　　狐火儿挺起胸膛。“是抓了只鸟，让它载我过来的。”
　　“坐鸟过来的？一定很酷。”楚云野眼睛放光。
　　狐火儿瞥了他一眼。
　　“它飞得快，你可能受不了。而且它到了陆地上，就随手把你一扔。因为它太大了，容易引起人的注意。我被它扔到叫凌阳城的地方去了。”
　　凌阳城距离金鸡城……楚云野打了个寒战。
　　“还是算了吧。我们还是坐船过去吧。”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坐船去，你不知道我当时为了等到一只鸟经过足足等了一百年。”
　　一百年……
　　楚云野自从接触了妖，就对他们动不动就是以百年计量的时间十分无语。
　　“那你是怎么知道来金鸡城的，你不是不知道不归岛的位置吗？”
　　“哼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狐火儿从衣服里拽出一块绿得发黑的甲片。“我不知道位置，但是知道方向。靠这个。”
　　楚云野好奇的摸了摸，发现甲片正微微颤抖，下方翘起，指着南方。
　　“这是龟甲，我临行前偷出来的。它会自动指向它的主人，归大哥的方向。”
　　“……”楚云野不知道是应该先谴责她偷东西是不对的，但是干得漂亮。还是替那只可怜的乌龟默哀，亦或是应该嫉妒第二好看的归大哥——
　　他还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