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情却有晴》苏慕慕

22、 情长梦短无归路（上）

　　易元乾坐在后院的池塘边，虹雁轻轻在他身后站了。
　　狐火儿和楚云野躲在离得很远的假山后面，偷偷窥视。
　　楚云野见狐火儿看得有滋有味，抱怨道。
　　”隔着一个池塘，听不见看不清……”
　　狐火儿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立刻，两人的对话清晰入耳，连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雁儿。”易元乾轻叹。
　　虹雁的话中不无嘲讽。
　　“原来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
　　易元乾沉默了，少顷方道。
　　“是我对不住你。”
　　“我要的，可不是一句对不住。”
　　“前十年，还可以说是浪费在你身上，但这三年，不是你辜负的，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入青楼，虽然是无奈之举，但是若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走上这条路。
　　我等你三年，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爱过我？”

　　两个人都说一半留一半，弄得看戏的两个人心里痒痒的，恨不得冲出去摁着他们，让他们把话说清楚。

　　易元乾没有正面回答。
　　“我会找人替你赎身，你离开寻丰城，找个好人嫁了吧。”
　　虹雁踉跄着后退一步，凄凉笑道。
　　“果然如此，易元乾，易大公子，我祝你与你的心上人白头偕老，恩爱一世！”
　　虹雁的祝福悲怆到听起来反而更像诅咒，她说完，倔强的转身离开。

　　“十年前，君未娶妾未嫁，郎情妾意，十年后，白七七横刀夺爱，易元乾更是不知为什么失踪了，痴情的旧爱虹雁为了留在寻丰城，无奈之下入了迎兰阁，却不料苦等三年，却还是只等回了一个负心汉。”
　　狐火儿自动脑补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楚云野补充。
　　“然而负心人终被负，心爱的人其实是个妖，永远不能跟他回易家。”

　　易元乾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目光温柔的看着。

　　楚云野定睛一看，还是白七七那半颗内丹，只不过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不再破败。

　　“原来白七七又把内丹给他了。”楚云野感慨白七七的痴情，转眼就见狐火儿死死的盯着那颗珠子，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黑了。
　　“不对！”

　　狐火儿黑着一张脸赶路，楚云野被她的阴沉慑住，只默默跟着。

　　过了一会儿，狐火儿似乎是觉得赶路实在太慢，一把揽过楚云野，拦腰把他抱了起来。

　　楚云野打了一个激灵，道，“我、我自己能走……”
　　话还没说完，只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已站在了卧龙山脚。

　　狐火儿放他下来，有些迟疑。
　　“你在这里等我吧。”

　　楚云野不依。
　　“你带上我吧，再说，你的内丹还在我这里呢。”

　　“内丹……”狐火儿的表情又严肃了起来。
　　“内丹怎么了？难道是白七七的内丹有问题？”楚云野闻弦音知琴意，问道。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在易家堡见到的那颗内丹吗？”
　　“当然记得。”他还记得当时狐火儿一口就把珠子吞下去了，害他以为狐火儿乱吃东西，吓了一大跳。
　　“那你还记得当时那颗内丹是什么颜色的吗？”
　　“没有颜色。”
　　“那是因为内丹离体太久，没有原主人的妖力支持，失了光芒。这很正常。我之前一直以为白七七送易元乾内丹是因为爱他，想把最珍贵的东西给他。但是我想错了。”
　　狐火儿拉着楚云野轻轻一跃，避开身后袭来的血盆大口。
　　“内丹放在人那里，还有另一种意思。”狐火儿看着化作人形站在半空中的白七七，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想把易元乾变成妖。”
　　楚云野被惊到了。
　　“人能变成妖？”
　　“长期受妖力的影响，易元乾会慢慢沾染上妖气，进而成妖。”

　　白七七与从前所见的完全不同，不再是一副青春少女的模样。眼角上挑，带着浓烈的妖气，整个人看起来阴森森的。
　　“你如果不发现，不回来，或者肯守着这个秘密不说，我都会放你一条生路。没想到你竟然还带着你的小情人自投罗网。”
　　狐火儿道。“易元乾成了妖，第一个恨的，绝对是你。”

　　白七七怒道。
　　“你懂什么！一千年前，我只是一条蛇，拼命修炼，也只为博那人一笑。一千年后，我好不容易修炼成人形，却早就有人捷足先登！况且他只有短短百年宿命，我为他着想，又有何不可！”
　　楚云野驳道。“你的爱太自私了。我若是易兄，绝不希望别人替我决定我的人生。”
　　“你自己呢，你早晚有一天会老，会死，你身边的这只狐狸却永远貌美如花，你还敢爱她吗，难道不会自惭形骸吗？你明知她是妖还飞蛾扑火，你比我还可怜！你猜千百年后，她还会不会记得你！”

　　“用我一世换她一次回眸，纵飞蛾扑火，我亦心甘情愿。”楚云野淡淡的笑，眼神却异常坚定。

　　狐火儿也有一瞬恍惚，回神道。
　　“我们的事，不劳你操心。”

　　白七七忽地笑起来。
　　“你们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你打不过我。”
　　“是吗？”
　　白七七的笑声响彻卧龙山。

　　狐火儿忽道。“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有一种淡淡的违和感。你说你能力不够进不去芥子世界，那么，你送给易元乾并被他带入芥子世界的半颗内丹，是谁拿出来的，又是谁放到易家堡的。我和云野在第一次进入卧龙山石，曾遇到两条蛇的幻觉。但这幻觉显然不可能是你做出来的，那么，这又是谁做出来的。易元乾曾说过进入卧龙山时，遇到一条大蛇，但这条大蛇却不是幻觉，是会动的，那个时候你在山下，那么，那条大蛇又是谁。你自毁内丹，按理应该变回原形，替你重塑身体的，又是谁。你曾经提过，你有一个哥哥是吧。”
　　陡然间，地动山摇起来。
　　狐火儿不受影响的继续道。
　　“一进卧龙山，我就感觉到妖气弥漫，那时候我一直以为是你的妖气太浓，掩盖了其他的气息，而你妖力之所以比我感受到的浅，是因为你自损内丹造成的。但是我错了，这里从一开始，就有两条蛇，不是你掩盖住了其他气息，而是另一条蛇的妖气太浓烈，掩盖住了你的气息。传说中，有人在卧龙山中看到了一条卧龙，其实并非如此，而是这座卧龙山本身，就是一条蛇！”

　　地震终于停住了，狐火儿回身，一个面貌阴桀的黑衣男子无声的站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