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情却有晴》苏慕慕

12、不识庐山真面目（下）

　　“妖怪”二字一出口，前厅便是一片静默。

　　如果真是妖怪，那么不管你武功有多高，哪怕是武力通神，都不是人力所能有所作为的了。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小声讨论着妖怪是否存在，以及之后怎么办。

　　众人各抒己见，楚云野静静的听着。

　　易元宝想让他带队，到山中一探究竟。
　　牛忿站在自己身前，与他争的脸红脖子粗。
　　奇子石没说话，看着自己，眼中有迟疑，有不忍，也有恳求。
　　石英才劝劝这个，劝劝那个，忙得不亦乐乎的同时，偷偷瞄向自己。
　　易秋珊一直静静的坐着拿着那块玉坠发呆，彷若事不关己，就好像那块玉坠就是她的全部。

　　几乎所有人都在等他表态。

　　楚云野忽然将茶杯倒扣，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就这么办吧。"

　　倒扣的茶杯仿佛预示着给此事盖棺定论。

　　"还不确定山中是否真是妖怪，大家不要自己吓唬自己。明日我先上山看一看，再做打算。"

　　牛忿急道。"楚公子！"
　　若是楚云野没事还好，万一出了事，易家堡还不得让楚家堡平了？
　　牛忿不禁在心中暗暗埋怨易元宝。要不是自己跟易元宝有着那么点不远不近的亲戚关系，自己才懒得管他的闲事呢。

　　易元宝不知道牛忿心里想什么，也懒得管牛忿想什么，他只知道终于有人接手这个棘手的麻烦事，说不定还能把自己的儿子带回来，当下大喜道。
　　“我这就召集人手，明日……”
　　“不必，人多反而不便，你们把山的位置告诉我，明日我自己去。”
　　牛忿忙道。“楚公子，这不妥……”

　　楚云野伸手在茶杯上一按，只听一阵清脆的响声，茶杯掉在地上摔成几片，楚云野手移开时，桌上已多了一个黑黝黝的洞。

　　牛忿默默接下来的话吞了回去。
　　楚公子这是在威胁他吧？是在威胁他对吧？

　　还有些人小声提出异议。认为楚云野年轻，应该带人去才行。
　　楚云野在茶杯碎片上踩了一脚，茶杯顿时变成粉末状。小狐狸一吹，便随风飘散了。

　　至此，无人再有异议——
　　只是他以为。

　　“你疯了！？”
　　楚云野不耐烦的抠了抠耳朵。
　　“我没疯。”
　　即使是如此不雅的动作在他做来仍是该死的好看，易芷珊不由自主的红了脸，低声道。
　　“你带我去吧。”
　　楚云野看她的目光已经只能用诡异来形容了。
　　易芷珊娇羞的对手指。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是一个人。”

　　易芷珊一愣之下抬头，入眼的是一大团火红。
　　“……”

　　小狐狸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

　　楚云野举着小狐狸，一本正经道。
　　“不是一个人，还有它。”
　　易芷珊脸上一抽。
　　“它只是只狐狸。”
　　楚云野叹了口气，带着淡淡的惋惜。
　　“是呢，只是只狐狸啊。”

　　“就算它再有灵性，也只是只狐狸！”易芷珊看着楚云野痴迷的样子，心生怨愤，恨不得把他摇醒。
　　“它是只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狐狸。”楚云野把小狐狸转过来面对着他，目光温柔缱绻。
　　小狐狸似乎被他看得有些发愣。
　　易芷珊咬着下唇，面有不甘。
　　“你不是多情公子，素喜美人的吗？为什么你对我半点都不动心？”

　　她之前没在厅上，一直躲在后院，楚云野的身份也是后来易秋珊告诉她的。
　　但是知道楚云野是江湖中地位尊崇的楚家堡少堡主时，她对他的喜爱之意不减反增，这才不听易秋珊的劝阻，不管不顾的跑来。

　　“你真的想知道？”
　　易芷珊点了点头。
　　楚云野叹了一声。“你不该打它的主意。”
　　一开始，他对易芷珊也并非好感全无。只可惜……
　　“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认识你……”易芷珊红着眼睛，看起来好不可怜。
　　可惜楚云野不为所动。
　　“易姑娘的话说完了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我的名誉不好，易姑娘还是请回吧。”
　　易芷珊梨花带雨的看着他，一动不动。
　　“你别忘了，我不光是多情公子，还是无情剑。”

　　易芷珊见他一直深情的看着小狐狸，对自己一眼都不看，终于死心，怒道。
　　“你就守着你的狐狸过一辈子吧！”
　　易芷珊脚步重重的跑出屋子，狠狠的将门一摔。
　　楚云野轻笑出声。
　　“她说要我们相亲相爱一辈子呢。”
　　小狐狸眯着眼睛，看他谎扯得毫不脸红，须臾扫了扫尾巴，自顾自趴下了。

　　楚云野目光闪了闪。

　　不得不说，易元宝的“妖怪”之说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他对一直伴在自己身边这只小狐狸产生了新的想法。
　　期待和忐忑不停的在他心中冲击着，欣喜之余，却多多少少有些担心。

　　担心小狐狸不喜欢自己。
　　担心自己留不住小狐狸。
　　担心小狐狸总有一日离开他，回到它的来处去。
　　担心小狐狸抛弃他。因为他终有一天会容颜逝去，他只有短短的不到百年的寿命，而妖的寿命无限。

　　……

　　他猛地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怀疑过小狐狸不是胡火儿。

　　楚云野俯下身去，在小狐狸还未反应过来之前，轻轻落下一吻在它嘴边，柔声细语，口中吐出的是轻柔的如同情人恋语般的呢喃。
　　“我喜欢你……”

　　“嗷……痛！”楚云野捂着嘴巴，差点儿没跳起来。“你干嘛又咬我！”
　　楚云野哭丧着脸，擦掉唇边的血迹。

　　小狐狸用它只绿豆般大小，却有如夜空般深邃的黑色双眸看着他，半晌，缓缓闭上了眼睛。
　　楚云野没有看到，小狐狸的眼中，有些诧异，有些无奈，更有些复杂，恍若浑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楚云野照常顶着小狐狸，提了一小坛雄黄酒，在一众人深情款款的注视下出发了。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牛忿声嘶力竭的吼声。
　　“楚公子，反了！”

　　楚云野转了个弯，面色如常的从一众人面前再次经过，远去。

　　等到出了城，楚云野十分自然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递过去。小狐狸用嘴叼了，铺在楚云野头上，伸爪子替楚云野指路。

　　山名卧龙山，离寻丰城只有半日路程。传说是从前有人在山中看见盘旋的巨龙，因而得名。
　　不过配合上易元乾的留言和仓库里的蛇蜕，楚云野充分怀疑那只是条蛇。

　　这山并不低，比自己想象中要高得多，树木也比较旺盛，楚云野想，要是真有蛇，倒也是个藏匿的好地方。

　　楚云野艺高人胆大，又有小狐狸庇体，毫无惧意的进了山中，心中还隐隐有几分期待，盼着那条蛇真的蹿出来，胡火儿是不是就能现出原身，相救自己？
　　头发突然被薅住，头上一痛，整个人不由得向后仰去，跌坐在草丛中。

　　小狐狸不满的冲他嚎了几声，松开爪子里的几络青丝。
　　楚云野顿时觉得头皮隐隐作痛，忙别过视线。

　　楚云野这才发现，自己一时走神，已经偏离了上山的小径，进了幽深的树林当中。
　　这里的草长得极深，有几乎有一丈多长，要不是那一身火红色鲜艳显眼的皮毛，小狐狸几乎整个被淹没在了草丛中。

　　楚云野讪讪一笑，起身准备回到正路上，脚下却突然一绊，狗啃屎似的跌入草丛。

　　小狐狸优雅的穿过草丛，走到他面前，鄙视他。
　　“……”为什么他从小狐狸的眼里看到的总是除了嘲笑就是鄙视呢？

　　楚云野拍拍屁股，正准备起身，身后突然传来“沙沙”的响声，浓重的腥味扑天盖地。

　　楚云野一把抱起小狐狸，整个人迅速在地上翻滚一圈，正对上身后的……

　　楚云野顿时想骂脏话。

　　易元宝那个儿子，叫什么来着……
　　易元乾，小爷我跟你没完！
　　什么叫山里有蛇，你就不知道加个大字吗！

作者有话说

　　易元乾，少爷我跟你没完！
什么叫山里有蛇，你就不知道加个大字吗！
狐火儿：大山里有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