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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白极转(六) 他是一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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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陈凉的时间里,我无聊得紧,就在东宫的别苑里转悠转悠。其实也没什么可以转悠的,东宫这个院子确实如墨殊所说,偌大的院子空空落落,只有一株奇特的树盘亘在中央。
我走到那颗树旁边坐着。抬手摸了一把树干,摸上去的瞬间心里的确会有一丝异样的感觉。虽然墨子安没说,但我觉得这树应该和墨念生有关系,应该也是特地为了更好地延续他的生命而种的。
摸了几下,我触及一片凹凸不平。凝神去看,发现那株树的中央,刻了些字,位置很很隐蔽,刻得很浅,除非用手仔仔细细地摸,否则不容易叫人发现。
我踮脚去看了。那印记很模糊了,况且古文我又看不懂,刚要泄气,却发现那古文莫名眼熟,我又眯着眼仔细辨了辨,心中一惊。
我突然记起来,墨子安进到屋里前一直抬头往西方的方向看。
那是楼域的方向。
距离陈凉他们进去,已经有三个小时了。
我坐在那树下的台子上,无聊地晃着脚丫子。屋子里头一片寂静,我也无法判断发生了什么事情,恰好微风拂过,我有些困顿,想倚着树干小睡一会,门却在这时候推开了。我马上伸头去看,只看见陈凉一个人。他慢慢地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块黑布蒙着的东西。
“成功了吗?”我紧张地探问道。
陈凉点了点头,我还没来得及欢喜,他突然抬头去看我身后的那株奇怪的树,突然奇怪地说了一句。“白极,我们在这树下挖个坑吧。”
“挖坑?”我十分疑惑。“干什么?”又眼巴巴地朝里望了一下。“墨子安呢?”
陈凉眼睛暗了暗,没回答我,只是将手中的黑布掀开了。我看见一个几近腐朽的躯体倚在陈凉怀中,当我看清那张熟悉而干瘦的容颜时,大吃一惊。“这不是念生吗?他怎么……”话说出口我就想咬自己舌头了。“对哦……异体换魂了,那这副躯体肯定是不能用了。”
不过我还是很替墨念生高兴的。“他受了那么多苦,终于以后能安生了。能去他想去的地方,做他想做的事情了。”
陈凉不言不语地抱着那具躯体,单膝跪下来,将怀里已经虚弱至极的躯体倚在树干上,然后低头仔细将他的手脚裹进黑布里。墨念生的躯体头发很长,长长地铺开在台子上上,皮肤已经从苍白变得有些枯皱。这本来就是一具苟延残喘的躯体,如今没了生气,腐朽得很迅速。
我觉得陈凉有些怪怪的,就蹲下身去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身子还觉得不舒服。”
陈凉抬手将墨念生的发理好。“没什么,只是以后再也没人会替墨念生做这些事了,我最后帮他做一次。”
“不是还有墨子安么?”
陈凉沉吟片刻,居然摇了摇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陈凉抬手将那具躯体半睁的眼睛彻底拢上。“打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合适的宿主,相近的容貌和血缘,最适合的宿主,只有墨子安自己。白极,你还记得在丹凤,那族长和我们说过的话么?”
“他说……他们的太子……实在是太苦了。”我恍然惊觉,瞪大了眼睛。
“在丹凤时,分别几天再见到墨子安,他虽然外表没变,但眉眼已经微微深陷。在丹凤的时间,他应该全是去做换魂的准备了。”
“所以……”我看着那具腐朽的躯体。“现在在这副躯体里的,是墨子安吗?”
他点点头。“墨子安对墨殊说过,既然给不了对方承诺,就无须开始。在那时候或者更早的之前,墨子安应该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做好了自己成为墨念生换魂的宿主的决定。”
我看着那个干冷枯瘦的尸体许久,突然伸手抓住了陈凉的衣服。他感觉到我的身子在颤抖,微微叹了口气。“这都是墨子安自己的选择,你别哭。”
“我还想和你说,这棵树上刻着墨殊的名字。看样子是墨子安亲手刻上的,所以他们也和南奉,顾九朝那对一样,是两情相悦。”我没有哭,但是眼睛发胀得厉害。恕我有些多情善感,见不得这种生死离别的事,南奉已经在我心口上划了一刀,让我久久不能跳出那个框,但所幸南奉终归是得到了一个好结局。而墨殊和墨子安,真的就和她说的一样。
“我和子安,大概此生再也不能相见了。”
天灰灰沉沉的,我心口堵得难受,先蹲下身来,无知无觉地开始用手在那棵树下刨起了坑,陈凉也蹲下来和我一起挖。
我一边刨着土,一边问。“念生他怎么样了?”
“在里面休息。”陈凉挖的速度比我快得多,很快挖出来一个小山丘。“再过几个时辰应该就可以苏醒了。”
“他醒来要是发现自己的哥哥……”
“关于这个,墨子安一早就做好了准备。”陈凉用手将挖好的坑整出了一个规整的方形。“要换魂之前我也问了这个问题。墨子安说墨念生很依赖自己,若是让墨念生一早知道了自己的打算,这换魂必然换不成。所以他在前些年就秘密地往墨念生泡着的血里放了一种蛊,这种蛊能渗入人体,腐蚀掉施术者想要别人抹去的记忆。所以当墨念生醒来后,他就会以墨子安的身份生活。但是他也会彻底忘记墨子安。”
他是一个好哥哥,却为了这个身份失去了太多,爱情,以及自己的生命。
“另外,凌汀兰的去处他也做了安置。会给她一大笔钱,将她送回丹凤,只不过她会换一个名号,不再是凌汀兰,而是另一个女子。之后就是再嫁或者其他,她都可以自由选择。”
“她那么喜欢墨子安,应该会很难过吧。”我叹了口气。“都是可怜人……”我叹完了气,就静静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悄悄打量着陈凉。我期望他能再说些什么,结果他说完了凌汀兰的归处后,就静默无言地用手去将坑做最后的修整。
我终于还是按耐不住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话。
“那他……最后有没有对墨殊留下什么话?”
陈凉静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
最后,我和陈凉一起把那具躯体放进了挖好的坑里,把墨念生,准确来说是墨子安,埋进了那一方泥土地里。我让陈凉用小刀把那株树上墨子安亲手刻的“墨殊”二字的树皮抠下来,和墨子安一起埋进了土里,然后仔仔细细把土封好。
“若有来世,你们一定要在一起啊。”我朝着东方磕了几个头,虽然知道自己做的是无用功,但这么做了我心里才能好受些。跪了太久腿有些软,陈凉把我拉起来。“事情告一段落了,我们该回去了。”
“恩。”毕竟这还是在宫里,待太久不好。
关于我们的出宫事宜,墨子安也早已安排好。我和陈凉刚一踏出去,就有马车迎过来,说要送我们到宫外的宅邸。
马车载着我们来,又带着我们离开。梁宫一切如旧,却一切都不一样了。逝去的,远去的人,都不会再回来。
离开宫门口时,天又下起雨了,我最后一次掀帘子去看。这沉沉梁宫隐在大雨里,格外灰寂。
回到先人在宫外的居所,陈凉连夜把墨殊的故事补完了,他刚把笔一搁,我连忙把板指递过去,他看了看板指,抬头看着我,无奈道。“没印红。”
“哦,我去找。”我赶紧又去满屋子找印红,可是翻遍了书架还有屋子的角角落落,都没看见印红的踪迹。
连床底都找了。
“什么也没有。”我苦着一张脸道。
“那明天集市开了我再出去买。”他把册子合好。
这意味我们又要在古代多留一夜。
趁他还没吹熄烛火前,我赶忙凑到陈凉身边。墨殊的事终于告了一段落,我也终于可以把一直挂心的事提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那族长说我们在现世的身体正要遭受莫大的灾难,你觉得会是什么呢?”
陈凉还没回答,我先低头寻思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真是不寻思不知道,一寻思吓一跳,我扶着心口道。“不会有人趁我睡着猥亵我吧?”
“店里只有小皇。”
“我说的就是他。”
“别担心,这么些年我没见他对那个女子动过情,更别提……上下其手了。”陈凉一本正经地把猥亵换了个词。他的话却没对我起到安慰作用,我眼睛一亮,又凑近了他一点,几乎快挨到他身上了。
“咦咦咦?难道百里皇喜欢是男的?”我啧啧道。“不错啊,在外国长大的就是眼界开放,新潮。”
( _)哦也,我又有新料子可以回去调侃他了。
“别胡思乱想。”他伸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后将烛火吹熄,站起身来走到屋子角落的长凳上躺着。我知道他没一会就要睡着了。
无论身在何处,陈凉的作息规律跟个小老人似的,准时十点上床睡觉早六点醒来,风雨不动安如山。
没人说话了,我待着也无趣,钻上床瞪着天花板看,没一会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