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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殊途同安(六) 墨子安对待 ...

  •   那个雪夜里墨殊被带回了西宫,就再也没能出去。宣棠将她软禁在了宫里,连素年都不得靠近。墨泉她倒是常常见,他越发地腹黑沉稳,说话也字字珠玑,不留情面。“东宫那边什么动静也没,别人根本没拿你当回事,你何苦呢?姐姐。”
      “我心中有数,不必你多言。”她关上窗户,隔绝墨泉戏谑的眼光。后宫很是平静,看来母后并没去找墨子安的麻烦。可宣棠平静地反常,难免让墨殊心生不好的预感。这预感也在稍后几日成了真。开春没几日,宣棠就亲自来了,带着素年,和收整好的墨殊的衣物包裹。门外是候着的马车,要带她去梁国的南边,一处叫达木的小城。
      母后一句话便断了她所有后路。“你若不去,我保不准会对墨子安做些什么。”
      墨殊不再言语,乖顺地上了去达木的马车,甚至来不及同墨子安告别。车子行了两夜才到那南方小城,她住在一处皇家别苑里。在那住了一些时日,她才知晓,这个叫达木的小城,是丞相公子的封地。宣棠的意思不甚明了,既断了她的念想,也为她和丞相公子的婚事铺路。
      墨殊说到这,微微顿了一顿。她面前的普洱茶已凉,我又给她新添了一杯。话至此,说到墨殊被带出了皇宫到了达木。我便是在达木偶遇到她的,当时听闻梁国的大公主来了这个南方小城,我便折了行程,专门绕去达木看一看这位公主的真容。来到皇宫别苑门口,还未向守卫请求觐见,就见得一个紫衣少女坐在门口,一手托腮,呆呆地望着北面京城的方向。
      连续好几天都是如此。我终按耐不住上前询问,她同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老先生,你知道从这里往京城怎么去吗?”如今恍然已过了许多年,墨殊已经是最美的年华,即将嫁为人妻。却还是保存着当初那一份初心,依然保持那一份执念。
      在达木,墨殊待了半年,用了半年的时间让宣棠明了她不会和丞相的儿子发生些什么。倒是那丞相公子,不过半年,就因不得公主青眼而郁郁,一连娶了十个妻妾作陪。
      国主甚思念这唯一的女儿。宣棠压抑着没有动静,他便自己派人去把女儿连夜从达木接回了京城。时隔半年,墨殊再回到皇宫,这里一草一木皆还是原来的样子。她先去拜会了父皇,父皇的身体状况有些不佳,看起来龙颜倦倦。枭瑶伴在父皇身侧,细心地将他额角沁出的汗珠擦去。墨殊一动不动地看着枭瑶的脸,想起了那个和她长相神似的人。
      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就想起墨子安,一如这半年的每日每夜。在达木的时候,她一直坚持给他寄信,半年来不下百封。他只回了两封,就彻底没了音信。
      墨殊终于还是问了。“枭瑶皇后,子……太子他最近怎样?”枭瑶给父皇擦汗的手顿了顿,柔柔笑开。“很好。”
      父皇闻言皱起了眉头。“说到子安,最近他怎么往丹凤跑得这般勤?往年是二月回去十几天,现在倒好,隔个两月就回去一趟。”
      墨殊听着,有些讶异。她不在的日子,原来发生了那么多事。
      “陛下呀,丹凤的女子美艳无双你又不是不晓得。”枭瑶调皮地眨眼打趣。“子安啊也到这年龄了,也许在丹凤瞧上了喜欢的人也说不定。”
      “最好是。京城那么多心系于他的闺秀他都瞧不上眼。其他的贝勒王爷,比他小的都妻妾成群,孩子都两三岁了,他还在怵着,像什么样子?”
      “陛下别急。子安有他的考量,他若有喜欢的人,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挑选出来的。”枭瑶笑着依上国主的臂膀,轻轻拍着他的胸膛给他顺气。
      听着枭瑶的话,墨殊想起墨子安的不成亲言论。她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所有人都在替他心急,只有他自己不急。辞别了父皇和枭瑶皇后,却并未回宫,而是去了那处废弃的庭院。
      她有些怀念起被灰丫糊一脸羽毛的感觉了。
      预想中的肥鸟扑脸没有发生,墨殊站在门口,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庭院。这里空无人烟,杂草丛生。这院子很小,如墨子安说的,一眼就可以看完。如今她看了许多眼,没有发现那喜欢在庭院中的矮树枝上睡觉的白衣身影,和那个总是绕着草丛打转的大肥鸟。只有过分繁盛的杂草,是许久没人待过的样子。
      她揪住了一个过路的宫女。眼下,那宫女正抖着身子跪在地下,怯怯地说。“回大公主,这里废弃已久,一直都没有人来。”
      “废弃已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回公主,这里从那个前朝妃子吊死以后就没有人来过了,一直都是废弃着的。”
      “你胡说!”墨殊凝眉,少有地呵斥起了人。
      “奴婢不敢。”那宫女吓得再一磕头。“奴婢是专门被安排着来这打扫的,一直在这里工作,这里连小兽虫蚁都不来,更别说人了。您看这杂草,没有十几年是长不成这样的。”宫女看起来真的被吓得不轻,跪着的身子抖啊抖的,就差没哭出来了。
      “……算了。”墨殊叹口气。“你走吧。”
      放走了宫女,墨殊一个人迈步进了庭院子里,才走了两步便再也走不动。杂草尖而长,挡在前头根本无法深入。这的确很像那宫女说的,确实是十几年没个人来过的模样。
      再看那庭院中的小藤椅,那上头已爬满绿草和藤蔓,她还记得墨子安总喜欢在这里躺着小歇,他的睫毛很长很好看,他的薄唇睡觉时会弯出好看的弧度。她为什么会这么清楚,因为她曾经趁着他熟睡,一动不动地看了他的睡颜半个时辰。
      她清楚地记得她曾在此和墨子安待了两年的时间,为何宫女会说,这里已经废弃了十几年呢?想着想着,墨殊抬起自己的手看,半年前,她曾经在此不注意把手烫出了水泡。如今虽然一点痕迹也没有,但那时的灼烧感还犹在,烛光下低眉给她上药的男子的美好侧脸依然明晰如昨日。
      那个人,此刻在哪?又在做什么?
      *
      上天像是了解墨殊的心思。
      当天晚上,她便见到了那个挂心已久的人。他依然是一身白衣,半年不见,长高了不少,乌发如流云铺在身后,五官还是和枭瑶很像,却多了几分仙气和男性特有的刚强。他手中执扇,扇子上的水墨山水画大概出自他自己的手,浩浩荡荡飘渺无垠的壮阔河山,就这么糅杂进了一方小小的扇面里。
      他是枭瑶携着来的,来给墨殊接风洗尘。
      其实来了许多人,朝中称得上名号的要臣都来了。那么多人,墨殊却一眼只看见了墨子安。因着这么多人,她可以当着宣棠的面肆无忌惮地朝他的方向看,却也因隔着那么多人,她无法奔到他身前,跟他说哪怕是一句话。
      她只想和他安安静静地在那处废弃的庭院里,煮一壶茶,两三碟糕点,秋风正好,她把这半年来的事,细细讲给他听。
      墨殊熬啊熬,盼啊盼,终于盼得回完了朝臣的敬酒,开了宴席。她同两个皇后及父皇,和两个弟弟坐上了主座,满目佳肴墨殊无心流连,一边捧着茶一边偷偷看着面容恬淡的墨子安,心里傻傻地乐。
      灰丫还是停在主人肩头。没了桃酥日日养着,它看起来瘦了不少。瞪着两只澄金色的眼珠子看着她,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扑扇着翅膀飞过来。墨子安却似乎没怎么注意她,眼神从未落在过她的方向一分,席间话不多,只是偶尔给国主和两个皇后夹菜。她一直想找机会和他说话,却碍于宣棠皇后还在身边,说到口的话就全咽下去了。
      父皇喝了些酒,兴致盎然。“秋高气爽,和风徐徐。赶巧最近宫廷画师画了不少风筝的图纸,赶明儿让宫女将那些图纸弄成风筝,再邀那些郡主贝勒们进宫来,一起放放风筝,热闹热闹。”
      墨泉低声嘀咕。“最不喜欢就是风筝了。”
      墨泉虽是深沉刻薄,但到底还是小孩子,讨厌的事不经思考就说出来了。当众这样驳了父皇的面,自然让父皇心下有些不快,可说出的话已收不回,宣棠赶紧往墨泉手里塞了酒,然后催他。“去给你父皇敬酒赔罪。”
      墨泉也心知自己犯了错,低眉顺眼地递去了酒,诚恳认真地道了个歉。所幸国主已醉得神智迷离,这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抹过去了。坐在墨泉身边的墨殊,心下却是一惊,想起自己两年多前为了“偶遇”墨子安编造的蹩脚谎言,如今却被当面摆上台面来讲……她偷偷打量着墨子安,他没说话,面色如初地饮着茶。
      他忘记了么?她心想,暗暗松了口气。忘记了最好。
      终于熬到宴会结束,百官辞别。枭瑶要携着墨子安回东宫了,墨殊寻了一个由头,同宣棠说,她喜爱的簪子今日不小心掉在了后院,她想去找一找。宣棠静了一会,才摆手允了。“早去早回。”
      她一路小跑跑到了正欲上轿子的枭瑶和墨子安面前。枭瑶似乎有些吃惊。“大公主怎么来了?”“我……我来送送皇后和太子。”她气喘吁吁,话都还没捋顺。墨子安亦停步,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她花了一秒平顺心气,花了一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的名,然后仰头笑道。“我回来了。”
      迎面却是他平静无波的眼。“是,皇姐辛苦了。”他这一下让墨殊尴尬地不知道怎么接,眼光转到墨子安肩上的灰丫,灰丫又在瞧着她看,一别半年,她对灰丫也甚是想念,虽然她总是被它糊一脸羽毛。
      她伸出手想去摸一摸他肩上的灰丫,手还在半空,墨子安却不着痕迹地避了一下,然后冲她清淡一笑。“抱歉皇姐,灰丫不喜欢生人碰它。”
      ……生人?他的话让她顿住,墨殊愣着道。“我不是生人啊……它都糊了我两年……”她的话压在舌尖,过去总是一见面必先糊她一脸羽毛的灰丫,此刻只是站在墨子安的肩上瞧着她,不动分毫。
      “哎呀,别为一只鸟生了争执。”枭瑶娇笑一声,走过来横在他们面前,涂着蔻丹的手摸了摸墨殊的手背。“大公主就送到这吧,天气有些凉了,还是赶快回去歇着,着凉了就不好了。”又回头对着自己儿子说。“子安,我们走吧。”
      他淡淡地点头。上马车前,还回头冲她告别。“皇姐,告辞。”
      他一字一句的皇姐,像一团海藻缠着她的心,让她一瞬间呼吸困难。东宫的马车走了许久,墨殊还是怵在原地,咬着嘴唇发呆。
      墨子安对待她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个“生人”。是因为枭瑶在场的关系么?
      回宫的第一夜。她带着满腹心事,辗转反侧一夜无眠。第二天起了个早,去了那个荒废的别苑。那里确是荒草丛生,人都踏进不去。她就坐在门口,等了整一天,也没见到想见的人的踪迹。
      她不可避免又想起那个怯怯的宫女的话。“这里从那个前朝妃子吊死以后就没有人来过了。这杂草,没有十几年是长不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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