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崩塌[赛博]》柳木桃

63、063 傲骨 你们的傲骨

　　整个演武场落针可闻。

　　一百多名蓝星基因改造军官，此时一个个脸色惨白站在原地。

　　他们终于明白，点将台上那个看着温和无害的自然人，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小白脸。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笑着就能把人的骨头拆了，半点情面都不留。

　　檀温酒擦干净匕首，收入鞘中，众人甚至之前都没发现他是将匕首藏在哪里的。

　　他重新披上他的黑色翻毛大氅，又慢条斯理戴好军帽和手套。他缓步走到点将台边，披风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蓝星军官，已经没了半分笑意。

　　“还有人要上来试试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人应声，也没人敢动。

　　络腮胡的死让所有人都明白，檀温酒，他是真的敢杀人。

　　他敢杀贵族！

　　“既然没人上来，那就按照我们说的来吧，每人领三十军棍。” 檀温酒淡淡开口，“不过倒是不必诸君亲自动手，这样挨累的活，还是由我代劳吧。”

　　“总司令，一百多人，都由您亲自行刑，是否过于劳累？”锈鬼实在担心檀温酒会把自己累坏。

　　檀温酒却道：“不过三千多军棍而已，倒也不算什么。”

　　锈鬼顿了一下，还在努力劝说：“卑下可以从机械改造营内调来一队士兵，专门负责行刑。”

　　檀温酒挑了挑眉，“你让机械改造营的人来打他们军棍？恐怕是不成。”说着他目光瞥向那些基因改造贵族军官，似笑非笑地说：“他们身上的傲骨，还没被打断呢。”

　　锈鬼一愣，有点不太懂檀温酒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事到如今，他已经明白少爷安排今天这场集训的用意。

　　与其两边讨好，不如先把最不服管的刺头彻底打服。今天演武场上所发生的事，同步直播整个军营，锈鬼几乎可以想象的出来，此时那些机械改造士兵在宿舍里看贵族们挨打看得有多过瘾。

　　而这些眼高于顶的基因改造军官，经此一役，想必也再不敢对少爷有半分轻视了吧。

　　台下的贵族军官们，全都面如死灰，不过在听到檀温酒说他要亲自行刑时，心里多少还是松了口气的。

　　单凭一个自然人的体力，一百多号人打过去，后面会越来越没力气的吧？那后面接受处罚的人，是不是就可以少吃些苦头了？

　　因为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在排队受刑时，那些平日在军营里横行霸道惯了的，早早占据了后排位置。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有点想多了。

　　这三千多军棍打下来，檀温酒非但没有越打越力竭，反而为了追求公平，几乎将力道控制得十分平均——确保每一个人都被打得半死不活，断骨伤筋，跟钢筋和成影所受待遇几乎没什么差别。

　　一个钟头之后，演武场上一片哀鸿遍野，所有蓝星军官都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仅仅是接受了300个俯卧撑惩罚的高邦军官们，看着这一幕，彼此对视一眼，都从战友们的眼里看到了后怕和敬畏。

　　他们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庆幸自己是高邦星人！

　　檀温酒手里提着军棍，在蓝星军官的队伍里巡视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你们的骨头都断了么？”

　　一时间众人的呼吸都停止了一拍，却无人回答檀温酒的问题。

　　悲愤的气息在弥漫，终于有个娇生惯养的军官忍不住，哇一声委屈地大哭起来。

　　“他妈的您自己打的，断没断您还不知道么？”

　　不少高邦军官听得忍不住偷笑。

　　说他尊重吧，他骂了人，说他不尊重吧，他又对檀温酒用了敬称。

　　真是……这些蓝星的贵族军官怕是已经被这位指挥官折磨疯了吧？

　　然而檀温酒脸上却没有丝毫笑容，他漆黑的眼底冷沉如潭，在肃杀的演武场内，也被沾染上慑人的杀气。

　　"我再问一遍，你们的骨头，都断了么？"

　　他的声音微微抬高，不怒自威。

　　蓝星的军官们生怕他再发什么疯，寻个借口再揍他们一顿，稀稀拉拉地回应：“断了……”

　　“真的断了么？断的是你们的傲骨么？！”檀温酒继续问。

　　这一回又没人回答，死一般的沉寂中，只有刚刚那个大哭的军官不停歇的抽噎声。

　　有人听得烦了，忽然大吼一声：“别他妈的哭了，真给基因改造人丢脸！”

　　这一嗓子似乎重新激发起这些蓝星军官的血性，紧接着又有人冲檀温酒大喊：“我们只是骨头被你打断了，傲骨不会断！我们基因改造人就是高人一等！哪怕你成为驻军总司令又如何，改变不了自然人卑贱的地位！”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但说的确实是事实。千百年来，自然人里面也就出来了一个檀温酒而已，他是极为特殊的存在。而那些能够在凑帝斯王朝史册上留下名字的伟人英烈，几乎无一例外，全都是基因改造人，连一个机械改造人都没有。

　　越来越多的蓝星军官加入到骂战中，他们忍受着身体的疼痛，逞着口舌之快，近乎破罐子破摔地宣泄着心中的不满情绪。

　　檀温酒安静地听着，一直没有作何反应，直到他们所有人骂累了，他才轻声开口：“不，你们的傲骨，早就应该断了。”

　　说完，他走到那些集装箱旁，一个一个将箱子踢开，各式各样精巧的武器装备，逐一展现在众人眼前。

　　当檀温酒将最大的那个集装箱开关按下，箱子四面板材自动拆卸降落，露出里面一台漆黑锃亮的金属机甲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皇家三号？那个可以抵抗塔罗斯之吻，战无不胜，无坚不摧的宇宙大杀器？

　　檀温酒似乎看穿众人在想什么，否定道：“这不是皇家三号。”还不等众人放松，他话锋一转：“这是皇家三号的升级版本。区别在于，对操作者的精神力和体能要求极低，身体素质稍微好一点的自然人就可以胜任。”说着指了指自己，“比如我这样的。”

　　自然人操作机甲？

　　演武场上所有人，不管是蓝星人还是高邦星人，全都流露出震惊的表情。

　　骗人的吧……这怎么可能？最起码也要机械改造人才行吧？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檀温酒重新游走于蓝星军官队伍之中，眼睛看着那些远超蓝星的科技产物，语速逐渐加快。

　　“当像我这样的自然人，通过这些装备的加持，可以毫无压力地将你们打趴在地上，基因改造人的优势在哪里？当像我这样的自然人，可以通过免受塔罗斯之吻威胁的穿戴甲和辅助设备大幅度提高战力，基因改造人的优势又在哪里？”

　　檀温酒走到第一个喊出自然人卑贱的蓝星军官身旁，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粗暴地将人提起，迫使他抬头望着自己。

　　“你们还没有意识到么？之所以会有今天这场集训，之所以会有你们视为羞辱的这场惩罚，不是因为有我，而是因为有了这些装备，这些技术。想必你们当中大部分人都会恨我，可是，我宁愿你们恨我。”

　　檀温酒松开手，重新将那军官丢回地上，眼睛看向半空。

　　围绕整个演武场，有四只小飞虫，一直悬停在空中，时不时还会飞近飞远地变换角度。

　　其实如果仔细留心，就会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飞虫，而是微型摄影机，也是同步向外直播的视频装置。

　　檀温酒直视着其中一只小飞虫，那双漆黑幽冷的眼睛，在这一刻，通过万千屏幕，与屏幕之外的人对视。

　　“我宁愿你们恨我，因为如果穿戴这些装备的人是两军交战的敌方，你们早已尸骨无存。相比于到时候不明不白地枉送性命，我宁愿用你们对我的恨，换你们从睡梦中醒来。”

　　“下面我再问那个问题，高贵的，不可一世的基因改造军官们，你们的傲骨，断了么？”

　　“传我的命令，所有今天点名未到场的蓝星军官，均以逃兵论处，革除军籍，拘捕待审。”

　　……

　　机械改造营的基层官兵宿舍内，阿达正对着直播关闭的屏幕出神。

　　“风哥，总司令说的是真的么？以后自然人真的可以那么厉害，不再被基因改造人压在头上么？”

　　风册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又不是自然人，有什么好激动的。”

　　“不是呀！”阿达终于回魂，激动地爬上风册的上铺，眼睛亮亮地说：“既然自然人都能操作那些装备，都能变得那么强，那我们机械改造人就更不用说了呀！”

　　风册不屑道：“一样的道理，那些基因改造人也可以操作那些装备，没区别。”

　　“那不一样，我们所有人，无论是自然人，基因改造人，还是机械改造人，在这些新进设备面前，我们的个体差异被大大地弱化了，再也不是物种级别的差距了！而且因为基因改造人都存在基因缺陷，我觉得说不定以后我们比他们更有优势！”

　　阿达一直在兴奋地碎碎念，对未来展开了无限的憧憬。

　　可是风册却听懂了檀温酒最后那番话。

　　相比于内部的分裂，对于蓝星人类来说，更深的忧患，其实是来自于外部。

　　十年前血码星就可以对蓝星发动全面进攻，那么十年后的今天，在机械智能领域已经将蓝星甩得看不见影的血码星人，他们的野心是否会更加蠢蠢欲动呢？

　　风册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很多画面，那是他以前跟着鬼哥做星际走私的时候，在一些沦为殖民地的星球上看到的。

　　卑微弱小的星球原住民，在强大的入侵者面前毫无反击之力，不得不沦为最下等的奴隶，他们像牲口一样被对待，入侵者甚至以剥他们的头皮取乐。

　　那些入侵者其实对蓝星人来说并不陌生，正是星际联盟的人。

　　蓝星的自然人过得的确很惨，可毕竟剥削压迫他们的还是同族。风册不敢想象，若是有一天，蓝星被那些血码星的蓝皮猴子们占领，会是怎样的境遇。

　　毕竟，即便是如今那些看起来彬彬有礼，文明程度十分高的星际联盟的人，在自己的殖民星球上，也会化作嗜血的恶魔。

　　风册的心里沉甸甸的，而在整个机械改造军营里，也有不少和他想到一处的人。

　　原本看直播看得十分欢乐的氛围，不知不觉也跟着变得沉重起来，甚至对那些基因改造营的废物们，都没有那么仇视了。

　　……

　　德里克一直通过直播在看檀温酒，直到信号中断前的最后一秒钟。

　　然而他的办公室早在那个络腮胡军官被檀温酒斩杀时，就被攻陷了，那些没有去参加集训的基因改造军官们，都在要求他出面制裁檀温酒。

　　“德里克殿下，那个檀温酒也太嚣张了吧！不仅残害贵族军官，甚至还弄出了人命！”

　　“是啊太子殿下，他这么做不合流程，就算真的犯了死罪，也该走军事法庭，这分明是滥用私刑！”

　　“殿下！您得为我们这些贵族军官做主啊！不能放任他一个自然人骑到我们脖子上！”

　　好吵。

　　德里克微微蹙眉，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难能流露出一丝不悦。

　　“乔瓦尼。”

　　侍立在侧的乔瓦尼立刻上前，“殿下。”

　　德里克抬眼看乔瓦尼。

　　乔瓦尼：“？”

　　德里克：“没听见么？”

　　乔瓦尼一脸茫然，“啊？殿下，听见什么呀？”

　　“总司令刚刚下达了新的军令，这些人……”他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应该都是按照逃兵论处的吧？还不押走么？”

　　在场的贵族军官们全都傻了眼，他们以为檀温酒今天此举，算是权力越界了，一定会惹得皇太子殿下不高兴，毕竟他们基因改造军营的人一直都是效忠于太子，效忠于皇室的，所以他们笃定，德里克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德里克竟然一点要庇护他们的意思都没有！

　　“殿下，您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檀温酒夺权么？他在夺您的兵权啊！”

　　乔瓦尼脑子转的不快，干活却一向很利索，三分钟之内，便将所有企图闹事的贵族军官五花大绑，押送去了基地内的监牢。

　　在去监牢的途中，这些人刚好和那些被从演武场抬出来的伤员撞上，于是抓紧时间煽风点火，其中最积极的，当属徐怀。

　　自从上一次徐怀被檀温酒从宴会上驱逐，挨了五十军棍，还在沈将军面前出了大丑，他就对檀温酒怀恨在心，这次集训自然是不可能乖乖参加的，也就成了拘捕对象。

　　“喂！喂！不打算反抗么！就甘心这样被欺负？他只是个自然人！竟敢这样打我们，羞辱我们！”

　　那些挨了军棍的军官们躺在担架上，一个个都像死狗一样，不说话，也不看徐怀，连眼珠都不动一下。

　　“喂！咱们可是基因改造人！是蓝星的贵族！”

　　“行了行了，别喊了，你又没被打，嚎什么？”有人心烦地喷了回去，直接将身上的医用毯子拉高，蒙住了头，一副不想搭理任何人的样子。

　　“就是，活该你没去今天的集训，就应该革除军籍，反抗鸡毛啊反抗！”

　　徐怀：“……”

　　直到被押走，他还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前一天晚上还同仇敌忾的好兄弟，一个一个都转变了心性？

　　同一时间，檀温酒走进府邸外的玻璃花房，看到里面的人，毫不意外地笑了。

　　“午安，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