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穿越之夷望》东风喵

61、万千孤独

　　织语长心感到有些憔悴，应付千叶传奇是件困难的事情，因为他不习惯按照套路出牌，总是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呈现给自己。但惊喜太多，应接不暇，就会让人陷入一惊一乍的境地。对于不能全盘把握的事情……就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对应，因此织语长心的疲倦大概有一半是因为千叶传奇造成的。

　　正当她预备起身离开水榭时，忽地香氛缭绕，丝丝缕缕闯入她的鼻腔……清香怡然，她猜这位人物应该就是闻名江湖的素还真了。素还真准时赴约，看来屈世途的性命果然有不同凡响的作用。

　　“半神半圣亦半仙，全儒全道是全贤，脑中真书藏万卷，掌握文武半边天。”素还真的诗号响彻天际。

　　“闻名不如见面。”织语长心叹道，“素还真……你来的很不凑巧。我今天累了，不想见客。”

　　从她的声音来判断，她所言非虚。

　　“素某可以等。”

　　“等……”织语长心不介意让素还真等，她甫复出就不可避免的花费了大量的精气神来厘清当前局势谋划未来，这当中就是巨大的损耗。因此需要时间来固本培元凝魂聚气，否则将有灭顶之忧患。

　　“是的，素某可以等。”素还真再次说道。

　　织语长心听罢，冷淡的面容上漾起了一缕淡薄的笑意。她决定先舒服的睡一觉，睡醒了再来和素还真谈谈。毕竟是中原武林的常青树，对事物的认知与旁人不同，是值得好好玩味的人物。

　　素还真是第一次来到东武殿……冬去春来，景物变幻，织语长心回到了她本身的位置，那么江宛陵呢？世间真有这个人吗？

　　正当他惝恍细思，一缕花香伴随着女人低低的啜泣声吹到了自己面前。转过脸所见，不得不令人惊奇。素还真认出了立在他眼前的人是穆仙凤……好端端的，穆仙凤何必哭泣？更何况身在疏楼西风的穆仙凤怎么会来了东武殿？疏楼龙宿呢？疑问很多，需要人解惑。

　　“素还真……”穆仙凤站了好一会儿才引起了素还真的关注，哭声渐收，该谈正事了。她开口恳求道，“请你去救我家主人。”说罢，长叹一口气，“我是偷偷利用织语长心睡着的机会来找你。时间有限，不能被发现了。”

　　不能被发现？那穆仙凤又是如何知道我到访东武殿呢？是织语长心‘无意’透露了这桩消息给穆仙凤。

　　“无缘无故，穆姑娘怎会在此？龙首呢？”这确实是最容易引发疑问的地方。

　　穆仙凤红着眼睛说道，“主人为了救我被一同拖进了太学主施展的咒术里。于此同时，江姑娘失去了踪影……古怪在那本死国年纪。”说到这里，心中一阵难过，眼泪夺眶而出，“主人去到学海无涯寻找方法……一去再无消息。”

　　牵挂主人安危的穆仙凤已经顾不上疏楼龙宿的再三叮嘱，决心一定，只身潜入了学海无涯。她的行踪被防护在学海无涯外围的暗哨发现立刻禀告给了深居大殿的太学主。忠仆义奴，为人称道。太学主破例与她一见，点明了她的来意，“是为疏楼龙宿而来。”

　　穆仙凤曾在疏楼西风远远的见到过太学主。当时现场大乱，气氛压逼，自己躲在暗处窥视战场。眼见主人陷危，心忧怨天，只恨老天为什么不收了太学主这个恶魔……哪里还有心情去关注他的真面目？现在迫不得已与之会面，自他周身散发的无形威压逼面而来致使自己不敢抬头一睹他的真容。

　　她本该害怕，而为了疏楼龙宿，她忘记了害怕，她话音清晰的说道，“我来找我家主人。”

　　太学主低沉的狂笑，整个大殿都为之动摇，穆仙凤立身其中更感颤栗。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与他的实力相差悬殊……哪怕是蚍蜉撼树，她不得不来。

　　太学主自她孱弱无力的外表下看出了她有一颗甘愿赴死的决心。为了疏楼龙宿，她不怕死。

　　“找？我看倒不必。他人就在末日神殿。但是你要去那里就必须与死神做交易，只有做交易才能抵达末日神殿。”太学主难得的就事论事，或许是穆仙凤的弱小不足以引动他的戒心，也或许是一份爱屋及乌的心情，太学主没有选择与她绕圈子。

　　穆仙凤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主人已经同死神做了交易？”

　　“哦……”轻叹声中透出可笑，“救人就要付出代价。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你被养的娇惯了。”太学主略有不满，甚至认为疏楼龙宿教徒无方，“他一定教导过你……”

　　穆仙凤点了点头，主人离开时确实交代自己，不许自己擅作主张，必须守在疏楼西风等他回去。可是，太学主‘死神’的名声响遍江湖，自己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主人赴险而无动于衷……尤其这当中还涉及到江姑娘的安危。

　　事实证明自己的担心不是杞人忧天，为了江姑娘，主人竟自蹈险境。穆仙凤的心情是一忧一喜，忧愁好理解，可是喜从何来呢？这让人不好理解她的心思了。

　　既然主人敢以身犯险，我又为什么不能呢？穆仙凤准备开口与死神做交易。交易的内容她已经想好了，只要主人平安，达成心愿……让她赴死她也绝不皱一皱眉。

　　太学主发出了一声冷笑，幼稚的女娃居然妄想凭借一己之力挽大厦于将倒。

　　“离开吧！”太学主发出了警告。

　　穆仙凤执意不肯，她迫切的想要见疏楼龙宿一面来确认他的安危。

　　“素还真，你晓得我看到了什么吗？”穆仙凤怔怔的说着，珠泪莹然，她怎么都不相信她的主人会变老……一副衰朽残年的模样，满头华发，皱纹深刻，死亡正在向他靠拢。

　　“我想抓住那道残影，可是我怎么努力都够不着……为此我答应来到东武殿，来到织语长心身边为奴为婢，只为了能再次见到主人。可是，无论我怎么呼唤他，他却始终闭目不言。”

　　穆仙凤陷入了回忆，她的悲伤濡染了整个花园，繁花凋零落在了她的肩头。素还真徒手接住了一朵坠落的花蕊，避免了它跌入泥泞的命运。疏楼龙宿一定是找到了可用的线索，否则绝不会一脚踏入死地。只是，不可思议的是拥有嗜血体质的他竟然会老化……那么，是死国年纪抽调了他的生命力吗？

　　“我想也许剑子先生与佛剑大师能够唤醒主人……还请你帮忙将讯息带给他们二位。拜托了！素还真。”穆仙凤将希望寄托在了佛道顶峰身上。

　　素还真安慰道，“传递口讯没有问题……不过剑子与佛剑由于守护磐隐神宫内的第四根神柱而差点形神俱灭。此事造成的后遗症非常严重，他们两位想必仍在闭关疗复伤体。”

　　“那……怎么办？”穆仙凤惶惶不安的问道。

　　“为今之计要尽速弭平死神之祸，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可是，江姑娘怎么办？”穆仙凤情不自禁的问到了江宛陵，想到主人恢复如常后，举目一望再也见不到江姑娘了，那又该是怎样的失望呀！天涯地角，相见无期，青鸟西飞，临风断肠啊。

　　这话问的素还真一时心里发苦，只好苦笑道，“穆姑娘先保重自身……”

　　“是，我一定忍耐住等主人回来。”穆仙凤到底不是初出茅庐的少女，素还真的话提醒了她，既然自己不能作为助力，至少也不该给他人增添麻烦。可是她仍有一两句要问他，“素还真，主人的时间……还来得及吗？”

　　空言慰藉于事无补。可是她仍然执意出口向自己寻一份安慰，素还真叹道，“吃一时之苦，享长久之福。”话说的简短，可是涵义很深。这需要穆仙凤好好琢磨，她朦朦胧胧的想出了方向。主人是为了救江姑娘才会导致形貌大变，这是一时之苦，可是江姑娘又非是忘恩负义之辈，受了天大的恩情，她一定会思量报答之策。这就是素还真所说的享长久之福了！穆仙凤为他的一句话说的心服口服。心情也由晦转明，她信服的点头道，“多谢素贤人为我开解……”

　　穆仙凤走的匆忙，她不能离开太久，织语长心若是醒了没有见到自己势必会怀疑。谁知她刚走入房间，赫然见到织语长心正坐在镜箱前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她面目寻常的说道，“见到了素还真……”

　　穆仙凤心思一紧，织语长心的美丽极富侵略，就是女人见了她的光彩都会不由自主被吸引，甘心臣服。若不是因为心内对死神刻骨的恨，自己的头脑不能在她面前时时保持清醒。不过，她好似并不为自己的行动而生气，为什么？

　　星月微茫，春风骀荡。织语长心布置了一桌佳肴请素还真入席，她对他极尽礼遇。除却让他空等了一个白日……反正他不缺耐心。织语长心见他只是肃然默坐，不觉笑道，“素还真，你何必紧张，怕我在饭菜里下毒？”

　　“不是。实在是素某没有这份应酬的心思。还请女帝见谅。”

　　“哦……记挂着江湖纷扰。”织语长心点了点头，举杯饮下一口酒，“我的心情不坏，你不向我建言吗？”

　　“女帝想听什么，素还真照办就是了。只请女帝放了屈世途。”

　　织语长心放下手中的酒杯，以一种好奇的眼光看着素还真，“这么直白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她不信的笑着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又指向他，“如果让我失望了，我可是会杀了屈世途。”

　　“喔！女帝在威胁素某……”素还真看了她一眼。

　　“说说你的打算。”织语长心姿态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狭长的凤眸露出浓浓的兴致。

　　“女帝放出穆姑娘故意透露龙首身处末日神殿的信息……只是为了扰乱劣者的视线？相比疏楼龙宿的性命，劣者更在乎的是屈世途呀。其实，劣者的好友在女帝手里，那么劣者一定会对女帝言听计从，只请女帝保全好友的性命。”

　　织语长心听了这番话不禁好笑，驯服素还真倒是比驯服千叶传奇来得更易如反掌。不过，还不能相信他，他是最懂得示弱的人。

　　“你怎么看待江宛陵这个人？”织语长心问道，“与吾相比如何？”说罢，她意犹未尽，仿佛是因为话题问的不够透彻，她继续说道，“疏楼龙宿是太自信，所倚仗的是太学主不会杀他，为一个江宛陵去冒险。而千叶传奇是太自负，认为吾无路可走，只能与他合作。”

　　“素某曾经与江姑娘打过交道。”素还真认真的在自己的记忆里去搜索一个这样的人，“因为江姑娘身负死神之能，而且她有心求善，所以我们曾有过合作。”

　　“素还真……我真心佩服你。”织语长心看着他说道。从他方才的神情来看，他对江宛陵几乎是没有太多的印象。这完全附和他一贯的为人，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人是有感情的，喜怒哀乐不易排遣，尤其是切身利益相关的时候，惊心动魄，更难勘破。

　　素还真身份不同，位置不同，他只有同志而无朋友。织语长心从他身上学到了第一课，人事物都可以拿来统筹，只要方法得当，取得天下也不是困难的事情。

　　“没有人说过你是很难相处的人吗？”织语长心好奇的说道，她不信，这样干燥寂寞的人最不好相处。

　　如果是这个问题，素还真很自信的否认了。织语长心哈哈一笑，又喝了一杯酒。

　　“饮醇酒，近妇人，犹如自杀。”织语长心笑意转淡，“所以你既不饮酒，更回避与我亲近。”

　　“这倒不是，而是素某的体质饮不了酒。”素还真说的诚恳，“至于说到近妇人……天生男女，阴阳交泰。这事不可为讳，也不必为讳，若说忌讳，那是失真。”

　　“有意思。”织语长心命人撤下了桌上的酒盏，为素还真换了茶水，“饮吧……”

　　素还真道了一句多谢才端起茶盏。

　　“世风浇薄，所以人无不假，事无不假，求一真人而不可得。”织语长心说出了心头的遗憾，继而拿眼睛望着素还真，看他怎么回答。

　　素还真饮了一口茶，湿润了喉咙，慢慢说道，“失却真心，便失却真人，人而非真，全不复有初也。”

　　“你是说我不具备一颗真心咯？”织语长心反问道。

　　素还真道，“人人都有一颗真心。女帝也不例外。”

　　“真心？”织语长心呢喃着真心二字，她感到迷惘，何为真心？这是世上最难说得清的问题。人都可以作假，何况是一颗心，这不是缘木求鱼吗？素还真伶牙俐齿，也不必太将他说的话当真。不过由此引发的好奇心需要得到满足，于是她问道，“素还真，你的真心呢？”

　　她的眼睛直直的望着他，透出一定要知道答案的坚持。

　　“可否让素某先见一见吾之好友屈世途？”

　　“看来你的真心可以分为三六九等了！”织语长心嘲讽的一笑，“说理好难，尤其是说服聪明人。问到别人的事情，世事洞明，谈到自己的事情，十个有五双不知！”真是狠毒的一番话，寻常人听了这话脸上肯定一阵辣痛，素还真倒是泰然自若，其实浮生恰似冰底水，日夜东流人不知，别人不知而惟其自知。看似一桌盛宴，如花美眷在眼前，但倘若不引以警惕，则会堕入魔道。

　　“女帝这话倒也不能说错。寻常人都是明于知人，而暗于知己。”

　　“呵……”

　　“我不是寻常人！”

　　“才气纵横，见解超脱的素还真终于肯说真心话了。”

　　“我不必说假话。”

　　“是，假话不说，真话不全说。”

　　“女帝可以问，素某尽力作答。时间有限，你我双方都该把握有限的时间。”

　　“你对我寻求死神三宝没有疑问吗？”

　　“我知道这非是女帝的目标。”

　　“你……的聪明超出我的预期……”织语长心油然佩服，也更感到惊讶，只有和他真实打过交道才会对他的智慧感到惊心。

　　“所以，我不是寻常人。因此女帝应该思考不与素某为敌！”

　　织语长心骤然大笑，起身走到了素还真的身后，问道，“不与为敌的意思是化干戈为玉帛咯。那为了展示诚意，我应该将屈世途放走，以此来获取你网开一面的恩惠。素还真，让我猜猜你的心理。你一定知道你获得的有关我复生的讯息不全，对死国年纪更是充满了疑惑，于是你打算与我虚与委蛇……以此寻求我话中的破绽，从而得到有用的信息，再加以联想梳理，只要给你时间，你一定能找出真相。”

　　“我相信你有这样的能为。但是你要想一想，我为什么肯花时间在你身上。除却你是中原道标这个身份！”

　　“这个身份已经足够了。女帝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是不难想到的事情。”素还真说道。

　　织语长心疑惑了，看着他的背影，她说道，“千叶传奇投鼠忌器。你……又是为什么？”

　　“素某也同样投鼠忌器……”素还真说出了真心话，很可惜织语长心没有听出其中三昧。任何人听了这句话都会以为他投鼠忌器的缘故是因为屈世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