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穿越之夷望》东风喵

51、绮梦之促

　　照着自己主人写的药单，穆仙凤将称好的药材分门别类的一一放置在洁净的牛皮纸上。

　　“琥珀粉、青花龙骨、远志肉、茯神、焦山、大生地、茯苓、四制香附……不错，一样不少，一样不多。”穆仙凤做事细致周到，将药方与药材核对无误包好后交给了侍童。

　　还是觉得不放心，于是又走出门口喊住了侍童，“要注意火候，不要贪玩，误了时辰……”

　　“知道了，放心吧，仙凤姐姐。”侍童点着圆圆的脑袋。

　　穆仙凤满意的一笑，挥着手说道，“去吧……”目送着侍童出了院子，她才回身从药房里拎了食盒去了伫影轩。

　　进了一重花格子的圆洞门，又换了一种景象，一带碧瓦栏杆环着一所小小的三楹精舍。栏杆外种着几株垂丝海棠，却不受天时限制开得正是妩媚。又有芭蕉叶大也正绿的可爱。还有几株石笋倚在其间，错落有致。靠栏杆列着一带盆景，只种了一类花——乃是花中君子兰。那窗楹更是别样精致，纯用五色玻璃镶嵌成一块，白日阳光耀上去，光怪陆离，映在屋内五光十色。正中榜着一方泥金匾额，题着“伫影轩”三字，下署“疏楼西风主人”的款，越觉华丽异常。

　　穆仙凤拾级而上，轻手拨开门口挂着的西地锦软帘。待走进房间眼前的光线霎时一暗，隔着珠帘只看到靠里放置着一座香木嵌玉石的葵花床，垂着海红纱帐。左首摆着两支卷书椅，上面铺着簇新的粉色绣披。疏楼龙宿正坐在椅子上以手支着脑袋闭目养神。她也不敢吵到他，将手中的食盒搁到了桌上，手脚轻便的闪进了卧室，正想偷偷掀开帐子看一看……

　　“别吵醒了她……”疏楼龙宿坐在椅子上守了一夜，神思倦怠，两臂一伸，站起了身。坐得太久于身体不利，走动走动，舒活筋骨，心境亦会有所开阔。

　　穆仙凤听到疏楼龙宿的话连忙抚平床帐，转过脸面带笑容的看着他。

　　她这一笑反倒是让他觉得稀奇，有什么好事？

　　“主人！这位姑娘就是你曾经对我提到过的很会做糕点的那一位是吗？”穆仙凤兴致勃勃的说道。

　　疏楼龙宿为她的笑意感染，面上也带上了笑，“听你这话意，仿佛我还认识更多其他的姑娘……”

　　穆仙凤点了点头，以自家主人的神秀明澈，万贯家资，会认识很多美丽又聪慧的少女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她神气活现的样子逗得疏楼龙宿无奈发笑。

　　“主人，这位姑娘什么时候醒过来呢？”穆仙凤关心的询问着江宛陵的情形。说罢，她又刻意看向疏楼龙宿的脸色，发觉他的面色由明快转为了深沉。原来方才是强颜欢笑吗？穆仙凤立刻转移了话题，“主人，我前些时日学了新手艺，你要不要尝一尝……尝一口就好，我学的很努力，做的好辛苦！”

　　疏楼龙宿向来对穆仙凤看得很娇惯，从不吝惜爱护。所以两人虽是主仆，情分却远比主仆来得更亲近。

　　“好。”疏楼龙宿答应了。

　　穆仙凤兴奋的走到外间将食盒提了进来放到了案头，可是她的眸光又为书案上的一套纸笔吸引了。只见翘头书案上摆放着十枝湘妃管的兔毫小楷，十匣浅色金花笺子……

　　“主人，好漂亮啊。”穆仙凤看向精巧的湘妃竹笔忍不住发出赞叹。

　　疏楼龙宿听罢笑着走到她身边，“你很喜欢？”

　　“是啊。”

　　“可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欢？”疏楼龙宿若有所思的说道，随手捡起桌上的竹笔，仔细的端详着，脱口而出的话竟然是，“她的字写的不是很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上次赠她许多徽墨，她推辞不肯要……这些竹笔，她未必肯收。”

　　这惆怅的话说得穆仙凤面色一苦，她实在没想到主人会有碰壁的时候。她眸光落在了窗下的小几上，上面搁着一支六角牡丹狮子香炉，香烟袅袅，从窗隙里浮了出去。

　　“想来是她担心无所回赠，所以才不愿收主人的礼物。”这句话说的很贴心，使得疏楼龙宿淡然一笑。

　　“倘若我送某样东西出去，再让她费心思索回馈我价值相同或更高之物，这岂不是徒增她的负担。如此相交又有什么意思？”

　　穆仙凤听到他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那大概是这位姑娘还不曾明白主人的心意。”穆仙凤思考之后回答道，那么这样就会很麻烦。

　　疏楼龙宿却不这样想，他与江宛陵相处过，她不是不懂风情的呆板女人。与人交往时，她时常表现出含蓄与某种不自信，有些人会为她这样的示弱而迷惑，以为她是容易挫折与摆布的女人……而实际上她的不自信正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自矜。

　　“不是不明白，而是不相信。”疏楼龙宿一语道破真谛，至于他为什么不能得到江宛陵的信任，这就是一个旧故事了。这故事不好与小侍女明讲。

　　穆仙凤不解的摇头，“她为什么不相信主人？”

　　疏楼龙宿笑着看向穆仙凤……他在沉思取舍，话要讲清楚，可又不能说得太明。那么就很考验说话的功力。

　　“有人从中作梗。”

　　“是谁这么坏？”

　　“嗯……”疏楼龙宿想了想，从中作梗的人不就是讨人厌的千叶传奇吗？

　　“如果是误会，凭主人的口才一定可以说动这位姑娘的心，继而原谅主人，解除误会呀……”穆仙凤自信满满，在她的意识里只要主人用心去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不到的时候。

　　说动？这个词很奇妙。按理论来讲要想说动一个人的心，除非此人自己心里已经意动。所谓的说动某人，其实不过是给了那人行事的一个借口一个台阶……旁观的人不清楚，自以为是口才了得说服了那人。

　　疏楼龙宿的思绪被一缕床榻内细微的轻响给惊动了，不止是他，就连细心的穆仙凤也听到了。是那位姑娘苏醒了吗？她忍不住高兴，为主人而高兴。穆仙凤怀着一睹芳容的好奇心情伶俐的替疏楼龙宿挽开了床帐。光线更清晰的投射在了她的面孔上，好一双特别的眼睛，似一潭为雾气迷蒙的碧水勾人沉沦！难怪自家主人会对她念念不忘……

　　“主人，我去将熬好的药端来。”穆仙凤绕过疏楼龙宿利落的将另外半边床帐也挂了起来，她心知他是想要与这位姑娘独处……于是借口先离开了房间。

　　江宛陵才刚刚苏醒，她的视线由模糊到明亮，可是稍一放下手……那钻心的疼痛立刻令她面色骤变。两条秀气的眉毛蹙到了一起，眼泪差点就落了下来。

　　“别动……”他话音刚出口，却发现还是晚了一步。白色的纱布上又渗出了鲜红！疏楼龙宿想到自己方才只顾着追她的脸色，不由无比焦躁的叹了一口气，语气也显出了冷硬，“是想要废掉这双手吗？”

　　他严厉发问令她一怔。

　　他们也不过是初相识，在江宛陵的记忆里她更熟悉顾瑛……不过顾瑛是一虚假的身份，真实的身份是疏楼龙宿。但她对疏楼龙宿几乎没有印象。

　　“怎么不说话？”他一边细心的替她拆掉纱布一边问道，听不到她的回答，他抬起头看向她，发觉她只是静静的望着床帐上的祥云帐钩出神，目光也根本没有落到自己身上。她在想谁？一定是千叶传奇吧！

　　“这种药……刚用时会让你感到很痛。因为它会先蚕食掉你手掌上的腐肉，待腐肉除尽之后，你的手掌才会重新生长新鲜的皮肉。”疏楼龙宿向她解释道，果然他刚给她的手掌倒上药水，她的双掌便承受不住这股疼痛而瑟缩颤抖。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抬眼就看到她面上布满了细汗，下唇紧紧的咬着，忍着疼痛一声不吭。

　　“你要将双掌完整的摊开。这样上药才能均匀，也才不会在手心留下疤痕！”

　　她照着他的话试图撑开整张手掌，却吃痛的受不住歪倒了身形。疏楼龙宿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十指连心之痛你都愿意为他承受？哼！自作自受！

　　他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更是一点儿也不怜惜她，他的眼眸里只有冰冷的光泽。她大概是不想弄脏了床榻，只是以手背杵着慢慢的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想尽办法的努力坐好身形。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摆好双掌……

　　“不行！”他冷酷的斥责她。

　　她皱起了眉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双掌，一咬牙再次用力张开手掌，将双掌小心翼翼的伸到他眼前，以眼神问他这样可以吗？疏楼龙宿忽然起身将手里的药瓶直接砸到了地上。铿的一声，药瓶撞击在坚硬的地板上砸的粉碎……他的怒气化为一阵罡风，刮得室内的珠帘叮铃作响纠缠到一起难分难解。自己为什么要动怒，一点都不值得。

　　她只会无动于衷，安静的坐着。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掌真是刺眼。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言笑晏晏，留她在这里有什么用？疏楼龙宿平静一想，与其相顾无言不如放她离开，省得搅得人心烦意乱。

　　他像是想通了，对她说道，“你受伤的是手，你的脚是自由的，你可以离开……”

　　江宛陵听罢他这话，居然真的两脚落到了地上。

　　这令疏楼龙宿皱起了眉头。

　　她非常小心自己的脚下，因为四处都是极细的玻璃瓶渣，一个不慎就会扎伤自己的脚。手已经不能自如运用了，脚就更不能再受伤了。

　　“你现在倒是晓得趋利避害了！”疏楼龙宿很不满的冷笑着。她的脸色透出虚弱的苍白，他是故意找碴，那也没什么好与他争辩的道理。江宛陵只顾着低头走路，刚准备步出帘子，忽地一阵天旋地转，他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好痛！江宛陵气道，“我不知你又预备了什么计划，觉得我又能为你所用了……”

　　这话说得极不中听！听了就让人生气，疏楼龙宿却是不怒反笑，透着鄙夷的语气说道，“反正千叶传奇的计谋你不也执行的甘之如饴。怎么，他行，我就不行了吗？”

　　“还是说他的手段更服帖你的心意……”

　　“是啊，这……我是无论如何学不来。恐怕要令你失望了。”

　　“再者，我不会为女人去死……”

　　“天下间也没有女人值得我如此相待。”

　　“当初我以顾瑛的身份与你相识，不过只是逢场作戏罢了。你一无所有，凭什么以为会得到我的青眼。假若不是你能化用死神之力，我真是懒得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应付你。你心里如此介意我欺骗你，可笑……那不正说明你对我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

　　“江宛陵你天真的可怜，自以为是，可笑之极。”

　　“既然已经被你识破，那你再没有任何价值了，你快走吧！最好永远从我眼前消失……”

　　他句句似刀刺向她的心，可是她没有如他的预想和他大吵大闹，她在想什么？

　　穆仙凤端着药碗立在门口，刚才疏楼龙宿的那几句恶言恶语，她是一字不落的全听到了耳朵里。她忍不住思考自己是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走进去还是应该安静的走开……不过药都熬好了，难道倒掉吗？

　　她咽了咽口水，清开嗓子柔声道，“主人，给江姑娘的药已经熬好了。”

　　还不等疏楼龙宿发话，她自己熟稔的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一进来脚下一硌，低头一看，满地的碎渣……哇！主人与江姑娘吵架了！吵的发脾气了！前所未有。除了剑子先生曾经把主人气的头发竖起来以外，这位江姑娘是第二人，直接气的主人破功了。自己更想认识她了。还要想办法解开她对主人的误会。

　　不过，主人有句话很不通，他抱着江姑娘还让她怎么走？怎么消失？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仙凤……”

　　“主人，我来给江姑娘喂药吧。”穆仙凤善伺人意，是一位可心的侍女。

　　“主人，江姑娘的手受伤了哦……”穆仙凤提醒道。

　　疏楼龙宿何尝不知道她的手受伤严重。

　　穆仙凤只是想着按照话本里写的，方才主人那样讨嫌，江姑娘就该学话本里的女主角，咣咣咣——给男主角几个大耳刮子。男主角脸被打痛了就晓得收敛脾气了。而后，男女主角就会抱头痛哭，冰释前嫌，和好如初了！

　　“是穆仙凤姑娘吗？”在今天这间屋子里，难得听到她开口。穆仙凤只觉着她喉音动听，使人不忍拒绝她提出的任何要求。

　　穆仙凤立刻走上前向她笑眯眯的一行礼，以极甜的声音对她说道，“是，我是穆仙凤，是主人的凤儿。江姑娘，你好呀……”

　　“你先放我下来吧。”她扭过头看向他说道。

　　疏楼龙宿面无表情的将她重重放到了榻上。她两只脚尖尖的立在脚踏上，面上显出很为难的神色。她忽然抬起头冲着自己一笑，穆仙凤也连忙朝她露出了笑容。

　　“仙凤，可以麻烦你帮我找一双鞋来吗……”她面色微微发红，害羞的向自己求助。穆仙凤轻笑道，“当然没有问题。我正好有一双新鞋呢……”

　　“多谢你！我会找机会还给你。”她诚心实意的向穆仙凤说道。疏楼龙宿心情极差，她凭什么使唤自己的侍女，疏楼西风还轮不到她来做主。

　　疏楼龙宿冷声道，“仙凤，你先下去……”

　　“主人……江姑娘的药还没有吃。你记得看着她吃药哦。只有好好的吃了药，她才能早日康复。也就不枉费主人悉心的守护。”穆仙凤笑盈盈的看向两人，又和江宛陵打了个手势，才离开了房间。

　　疏楼龙宿眼帘一垂，一张脸冷冰冰，一点笑意都没有。

　　“穆仙凤是我的侍女，你欠她的人情就相当于是欠我的人情，你想好了怎么还吗？”他顺势坐到了她身边。

　　江宛陵低声道，“我会还一双新鞋给穆姑娘。”

　　“不必了……”疏楼龙宿拒绝道。

　　“那好，只有多谢了。”她也不强求，只是将脸转向一边，浑身透着不容亲近的隔阂，令疏楼龙宿很不习惯。曾几何时，他们相处融洽，哪里有这样生疏过。

　　“喝药吧。”疏楼龙宿将药碗怼到她嘴边。

　　江宛陵不由自主朝后一退，他又趁势将药碗贴的更近……逼得她退无可退。

　　“喝吧！”他可没什么心情来哄她。希望她识时务，乖乖的张嘴，免得自己动粗……灌她。

　　“多谢，让我自己来吧。”说着，她抬起手想要从他手里接过药碗。

　　“不行！”他猛的将药碗推向她，倾出的药汁全洒到了她的衣襟上。

　　他故意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怪你不懂得顺势而为了。”

　　“不过也不要紧。”他的话锋一转。

　　“鞋子可以借给你，衣裳照样也可以借给你……重要的是你要懂得知恩图报。”疏楼龙宿眸光在她面孔上流连，“喝药吧。”

　　穆仙凤奉命给江宛陵送来了崭新的衣裳。她不禁想到，这却是话本里不曾有过的情节。虽然男主角为女主角送衣裳不稀奇，可是……主人再故意频出恶语和江姑娘吵架，气急之下叫江姑娘不许带走疏楼西风的一草一木，那……江姑娘应该向话本里的女主角那样傲骨嶙峋，于是她为了保住骨气，只有含泪褪下身上的衣裳……唔！画面应该是快进到了第二日午后……主人表面上凛若冰雪，实际上神清气爽，而江姑娘则是春怀乍透，沉梦难醒。对！一定是这样！

　　“仙凤……”疏楼龙宿不解的看着穆仙凤将头埋在手里的新衣服上蹭来蹭去。

　　“啊……我什么都没想，真的，主人，我一点儿都没有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