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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非亲非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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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主面对独身前来的疏楼龙宿略感诧异。诧异的原因是他来得如此快,至少也该犹豫不决,蹉跎两三日工夫……看来江宛陵已经是危如朝露,逼得自己的学生不得不迅速采取行动啊。想通此事,太学主面上露出了一种冷酷又得意的笑容。除自己外任何人不够格被称为死神,江宛陵到底只是一只蝼蚁。死神之前,无人例外!
“来的好快。”太学主一身死神的法袍居于帘幕后的宝座,致使疏楼龙宿无法看到他的真面目。尽管如此,他并没有被太学主的威势所吓倒。他们曾在长久的岁月里师徒相称,时至今日形势丕变,太学主蜕变为死神,可在疏楼龙宿心里他的底色仍在。
“疏楼龙宿……汝等不及了么?”
“为了救人,只争朝夕。”
太学主冷冷一哼,显得有些不快。因为他早就提醒过疏楼龙宿后悔二字,看来他不能领悟自己的心意。
“故地重游,汝想要什么?”
“死国年纪。”
“哈哈……”真敢开口!太学主气闷,他如此聪敏的学生怎么为了一个女人犯糊涂?
太学主心情坏透了,他很想斥责疏楼龙宿一句——愚不可及也!
“汝觉得吾会给你死国年纪?疏楼龙宿!你真让我失去了教化的心情……”太学主面前放着一张棋盘,黑白相间的棋盘上两方正在厮杀,而他手里正握着这盘棋最厉害的棋子——皇后。
“反间计乃是素还真拟定,她不过受人蛊惑罢了。知错能改,须放生路。”疏楼龙宿实在罔顾太学主的心绪,只管按照自己的思路说道,“就她本意而言,吾敢断言她绝对没有胆量和你作对。”
“是吗?”太学主冒出一声毛骨悚然的冷笑,“照此说来,这一切错误的源头在素还真身上。那好,你提他的人头来,我可以对江宛陵网开一面……”
“其实,素还真本人就在学海无涯外围……你要他的人头可以自取。”疏楼龙宿答道。
“你还是顾惜你三教顶峰的名声啊。”
“是,也不是。无缘无故,吾何必去杀素还真。”
“照你所言是他蛊惑江宛陵与吾作对……那么江宛陵死亡,自然有他不可推卸的责任。”太学主话是如此说,可仍然让暗哨去传递格杀素还真的命令。
身在外围等待信号伺机而作的素还真等来了一班太学主的杀手。
“如今首要之事乃是救人。至于孰是孰非,吾自会评判。”
呵!好一句托词。太学主语气不善,“知子莫若父。你我师生一场,我会不了解你吗?如果江宛陵似你所言毫无自身思考而单纯为人蛊惑……我不信你会对这样的女人留意。”
太学主又加了一句,“你的话假的让人听不下去!”
“既然如此,你是要试验吾是否长进?”疏楼龙宿化出了自己的御皇,既然来了,就不容许功亏一篑。
“龙宿!”自己虽然爱惜他,可是他太过于挑衅了,皆因自己素来骄纵他。太学主冷声直言,“你阵脚已乱,以为吾还会一如既往的留情么?”
疏楼龙宿反感太学主那句知子莫若父。
“江宛陵身死,对吾毫无坏处。龙宿,你要记得,一次不忠百次无用。”太学主虽然心性变异,可是他的思维仍然卓绝,犀利的眸光透过帽檐直视着立在阶下的疏楼龙宿。
一次不忠百次无用。既表明了太学主不会相信救活江宛陵就能换来她的忠心,又隐射了另一件事情,这件事是疏楼龙宿的心事,他自己心知肚明,可是为人揭破就让他百般不能容忍了。
太学主将皇后落在了棋盘上,一举定胜负!这让他心情愉快!出于真诚的为疏楼龙宿考虑的角度,他说道,“天命如此,让她步入她本该遵循的结果,走向死亡……于你而言亦非坏事。”
“不行。”疏楼龙宿断然拒绝了太学主的说法。
这令太学主不由自主的感到迷惑,难道死神当初赐予一夕海棠永远的生命……就是出于这样的心情?太学主虽然通过研习死国年纪而获得神力,可他无法从年纪里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过他的得意门生在向他演示——何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既然这个方法疏楼龙宿不接受,那不如换一个方法……
“吾知晓你自有办法可以救她脱离死厄……况且你非是犹豫的人,为什么没有做?”太学主意有所指。
疏楼龙宿发觉今日与太学主话不投机。
“你以为吾对她是哪种想法?”疏楼龙宿俊眉一拢,面上罩了一层严霜。
“哦……你愿意说……”太学主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无聊……”疏楼龙宿头一撇,显见得有几分娇徒对尊师耍脾气的做派,他出言警告道,“太学主,这不是你的游戏。”
“那么,是你的游戏了。江宛陵,是你游戏里的道具……”太学主自以为是的解说惹得疏楼龙宿厌恶,“为一个道具而忤逆自己的师尊,太不值得……但你晓得吾爱才之心尤甚,如何也对你下不了杀手。”
话刚落音,疏楼龙宿已持剑攻了过来,“可是吾对你却下得了手……”
“真正的忤逆了……”太学主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因为这叛逆的举动生气,反而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好奇,他觉得整件事太有趣了。
“你的愤怒异于平时。为什么?”不同寻常,所以更启人深思。太学主苦心要追求一个答案。
疏楼龙宿不答,只是攻击越来越狂,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概……
“因为吾讲出了事实吗……”太学主错开他的剑锋,不无惋惜的说道,“汝是天才,不该囿于庸见,回答吾——你的答案若合乎吾之心意,死国年纪,为师自然交给你。”
“你懂什么!”疏楼龙宿放出一招吞日龙吟。
打斗声吸引了太学主的部众,见到主君被攻击,下属自然要保护主人而奋起反击。可是众人蓄势待发的动作被太学主的手势制止了,他一挥手,众人乖顺的退了出去。大殿之内又恢复了幽暗的冷寂,烛火闪烁,照出两道对峙的人影。
“吾已经打算一会一夕海棠,她是死神爱人……这是吾成为死神以来必须完成的任务。”太学主说罢,掌中幻化出了死国年纪,“你想要它不是不可以……”
“条件?”
太学主只是冷冷的笑着,“处心积虑得到的未必真是你想要的。”
“废言!”
“好,来谈一谈条件。废掉江宛陵的功体,你看如何……”太学主说道。
“废掉功体不行。”疏楼龙宿立刻拒绝,“废掉功体,无疑于杀她。”
太学主却道,“有能力有主张的女人就不那么容易摆布了。”
“吾说过,此事非你所想那般……”
太学主一扬手阻止了疏楼龙宿的辩白,毫无诚意的饰词,谁有工夫闲听,“不废掉她的功体,吾让你救活她,再为吾制造一名敌人吗?”
“你的敌人何其多,还会在乎多一名吗?”疏漏龙宿反问道,“何况事实证明,她远不是你的对手。”
“你倒是会讲话。”
“恕我直言,这是事实!从你选择成为死神开始,你所面对的又何止是狂风暴雨。你自认他人都是蝼蚁,那又何惧蝼蚁呢……死国年纪给我吧。”
“一个传说总是为另一个传说打破。”太学主似乎对未来已有所感应。
“这是世界进步的根源。”
“你已经迫不及待了。”太学主很关注疏楼龙宿的心情,对另一人超乎寻常的执着,这就是所谓的动情。
“人命关天。”疏楼龙宿叹道。
“哼……”太学主为这言不由衷的话很不满意,他刻意对疏楼龙宿用出教训的口吻,“人情险诈,处处机诡,愚夫陷之,黠者避之。而惟于情爱关头,则愈聪明而愈懵懂。”
这后半句话显然是在说疏楼龙宿,他觉得好烦啊!太学主啰嗦的像个老妇人。若不是为了救江宛陵他真懒得听老人家在这里传道授业解惑。看到他面上毫不掩饰的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太学主大摇其头,聪明反被聪明误,遂将死国年纪丢给了他。
疏楼龙宿一伸手抓住了死国年纪,他想翻开看看这到底是何等奇书!
“你看不了……而她未必有机缘能阅览此书。”太学主说罢,消失在一阵青烟之中。
故弄玄虚!
疏楼龙宿带着死国年纪来到外围……没有见到千叶传奇,说好的接应呢?还救不救人了?
至于素还真一直等着疏楼龙宿的信号……空等了数个时辰,等来了太学主的部属,若不是走的快,差点与太学主打个照面。
三个人在日罗山地界碰了头。
疏楼龙宿讶异另外两人的伤势,“素还真,你的伤势不要紧吧……吾已经自太学主那里得到了死国年纪。”
素还真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是千叶传奇与疏楼龙宿做的局。
“你又是怎么一回事?”疏楼龙宿疑问道,素还真被打,那是因为自己透露了他的位置。可是千叶传奇受伤又是谁打的呢?
千叶传奇一身伤……是因为万古长空。而他不仅受伤,更是将他的佩剑天邈也遗落——落在了万古长空手里,失剑如失人。因为江宛陵战中倒戈,太学主对万古长空亦加深了疑虑。为了将计划顺利进行,更为了巩固太学主对万古长空的信任,千叶传奇使了一出反目成仇的苦肉计……但此事务必做的谨慎,因此没必要在此刻提起。
“请将死国年纪交给吾。”千叶传奇开口索取死国年纪。
疏楼龙宿皱了皱眉头,心里微微叹息,一番绸缪一番计较才拿到的死国年纪,难道一定要交给千叶传奇么……她能够明白吾之苦心吗?
“龙首……”
“吾亲自带给她。况且你已经受伤,治疗的事项交给吾。”疏楼龙宿想一想,此时她虚弱不能自理,正就是自己出手的时刻。
千叶传奇也不阻拦,给他让开一条路,一条通向日罗山的路。疏楼龙宿见他如此知情识趣不由一改过往的成见,心里对此人有了几分感激,谁知他才抬步又听到千叶传奇冷淡的声音,“龙首打算以什么面目见她。”
疏楼龙宿步子一僵,他霎时想到了那句话,一次不忠百次无用!为此,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们在说什么?素还真若有所思。疏楼龙宿缘何会参与此事……他与江宛陵又是什么关系?故旧?新朋?
千叶传奇自疏楼龙宿手中拿走了死国年纪,顺便请两位各回各家。素还真道,“素某需要尽快疗复伤势。千叶先生,就让素某暂栖阿虚夜殿。待伤势复原,素某还要往天剑岩关注比试结果。”
“吾……”疏楼龙宿这时多了几分踟蹰,少了一点决断,“千叶传奇,借一步讲话。”
两人撇开素还真单独走到一处矮山后谈话。
“坦白说,龙首的效率实在高……”
“吾希望你找机会向她说明……”疏楼龙宿欲言又止,有些话不在明言,只在意会。关键看与你谈话的人懂不懂你的心意。
“说明什么?吾不甚明白。”千叶传奇淡然道,“今次合作,吾与龙首已有默契,汝有话不妨与吾直言。”
“为了拿到死国年纪,吾与太学主已经反目。”这或可说是事实,这是救江宛陵的代价。
“哦……反目必成仇。可是我看龙首一身华丽悠然,丝毫没有受伤的迹象……传闻中的三教顶峰,果然不同凡响。”
称赞的话听得人心里发毛,“千叶传奇!”
“有听到,不必大声。吾会如实向她说明龙首的付出,至于……她的想法,吾无能为力。”千叶传奇这时才明明白白的说出了疏楼龙宿的心思。
“余下之事,吾会自行向她说明。”
千叶传奇点了点头,他很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意思是不许他自作主张,坏人好事!于是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疏楼龙宿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素还真走了过来,望了望疏楼龙宿背影,又回过脸看向千叶传奇,他问道,“龙首何故愿意帮忙?”
“利益交换。”千叶传奇说道。
素还真长眉一挑,原来如此。
一番周折终于取得了死国年纪。千叶传奇疾行如飞,不顾伤势爆发,累得嘴角鲜血斑斑,一进屋吹亮了烛火,吓得不见荷立刻给他递来手巾。
“太阳之子……”
“她怎么样?”千叶传奇一伸手扬起帘幕,走到了床榻边……
不见荷一脸悲戚的摇了摇头,毫无知觉,毫无起色。
“你先出去守候,吾已找到办法为她疗复伤势。”
不见荷先是一惊接着又是一喜,她还不敢相信,两只眼睛热切的望着千叶传奇,哽咽道,“真的么……”
千叶传奇勉力压制伤势,剑指一抬,昏睡中的江宛陵犹如受到操纵,遽然坐了起来。
不见荷不放心的看了又看,千叶传奇的前襟已经被血迹湿透,唇角处不断滴落着触目惊心的血红。这让不见荷担忧不已,可是她不能违背他的命令,匆匆掩好殿门,立在门外焦灼的等待着。
“荷儿……”大祭司听到千叶传奇回到阿虚夜殿,立刻赶了过来。
不见荷回头唤了一声,“祖母……”
“太阳之子呢……”大祭司想要进去一探究竟。
不见荷是受了千叶传奇的命令,赶紧开口阻止大祭司,“祖母,太阳之子正在为宛陵疗伤。”
听到这句话,大祭司敲门的手收了回来,她沉吟了许久。江宛陵帮助正道狙击死神,可见她并非冥顽不灵,不知悔改。那么她攻击日盲族也不过是计策的一环。以后,不便再以对待仇寇的态度来对待她了。只是……她值得太阳之子如此费心救她吗?太阳之子如此做是为了吾族招揽人才?
“你不要太担忧。太阳之子能为不凡,江宛陵死不了。”大祭司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相信太阳之子的能为,祖母怎么了,好似有心事呢?”不见荷关切的询问道。
大祭司一生信奉太阳之子降临日盲族必将荣耀本族……所以她从来没有违抗过千叶传奇。
“荷儿,祖母若是有所交办,你能为祖母义无反顾的做到吗?”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可不见荷没有细思,她点头道,“吾自当听命祖母,不负使命。”
“好!有你这句话我安心了。”大祭司欣慰的说道。
“祖母,到底是什么吩咐呢?”不见荷始终猜不透大祭司的心思。
大祭司没有说话,她非常关注治疗的结果,只是她不知道千叶传奇在替江宛陵医治之前就已经受伤。
日光破晓自清晨的薄雾中射出几道光投入到房间里,血腥味浓重,令沉睡的人感到不适。江宛陵自黑暗世界苏醒……时间过去多久,她不知道。眼眸一转,瞥见了伏在床畔的千叶传奇。她没有管他,只是慢慢坐起身,一手扶着自己的脑袋……她感到很累,这是重伤后的后遗症。她伸手推了推这个伏在身侧的人,见他毫无动静,她才歪过头去看他……怎么搞的血流如注?
“千叶传奇……”她唤着他的名字,又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加重,他都没有反应,难道……不会是死了吧!她立刻去试他的鼻息,出气很微弱。她不得不下床费力的扶着他的双肩将他转过来,救人……但是她不会救。
“千叶传奇!”江宛陵又唤了一声,还是找他的人来帮忙吧。她准备去喊人,却忽地被他一把拉住手挽到了跟前,他睁开了眼……望着她,她的面孔近在咫尺。
“打的很痛快很舒心!”他胸口痛的要死了,恶狠狠的问她是不是打的过瘾了。这真是误会了,我是好心,怕你死了……千叶传奇瞪了她一眼,顺势紧紧抱住她,靠在了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