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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流水不腐 ...


  •   往事已失落,但是面目如旧的人,却又相见了,人生的离合,是多么离奇呀。鲜嫩的江宛陵,在娴静中蕴蓄的风情,在在提醒着北辰元凰不能放弃。

      从那场镇压渊狱断流之主的战斗可以看出,“巫”得到了巫元,江宛陵不知‘巫’的根底,若没有巫元,她本身不具备封印渊狱断流之主的力量。

      事实上,自己已亲眼见到渊狱断流之主与“巫”同葬了。

      那么,江宛陵尚存吗?

      他悚动了!

      为着这个猜想,北辰元凰深心恐惧了,他以为江宛陵的生机不灭,等同于,相里陵还有复生的希望啊……

      在混乱中,他尽力抑制自己内心的霍动,他说,“婆婆,既然得到了巫元,那么我只求回转陵陵的记忆……难道说这也做不到吗?我已在归墟海见过‘起死回生’,巫,有能力做到的。”

      他虽然如此问,但实际,他所求却只为证实江宛陵尚存人间。

      马婆婆摇头,无论人情希望怎样的花好月圆,毕竟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巫——自毁了。”马婆婆叹惜,死亡对于人或神都是公平一致的,她流露出伤感,她说,“人生是不能回到过去的。”

      “人生是不能回到过去的——”北辰元凰体味这一句话,情绪的激动渐渐地平息下来,虽然,他还是不平着,忿郁地接下去,“为什么呢?我的遭遇如此?”

      那不是人所能回答的问题。可是,素还真有他的智慧,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命运,当年亡国的北嵎皇帝,东山再起的翳流教皇,怎样也不会想到日后彷徨于负疚之中,无能脱困。

      同时,他认为——北辰元凰在情爱激冲之中时,感情将眼睛蒙蔽了起来,有许多显而易见的东西,都会看不到。可是,在情爱的潮水退去后,眼睛便能看清楚所有了。

      不过,他在激动之中,那总是很难把握的,他会将一切归咎于命运。然后,他再以命运的神秘——是莫测的来做为譬解。

      “那经历的过去还有什么意思呢?”北辰元凰不甘的问道。

      素还真以为这看起来是矛盾的,实际并不如此——人生是不能回到过去的,可是,人生也不能忘掉过去,我们的根生在过去,像一株树,枝叶是未来,但是,枝叶又怎能离得开根的血缘呢?

      北辰元凰——这个人有着很高的智能,可是,他的灵智在此时降低了……往事有凄酸,但往事也有辉煌,这个人受到情欲的折磨,所想到的只是凄酸的往事。素还真内心感叹着,北辰元凰的皇业失败了,当事业方面已无可挽回时,他将全部的心力寄托在了感情上,以此,求得心灵上的平安……

      “我所求不过是希望她认得我……”北辰元凰再次强调他对旧情刻刻不忘。

      嗯——照此说来又为什么遣相里陵去做间谍呢?这不是太矛盾了吗?

      人呐,也真是,失去的时候方体会到那失去的值得珍惜。

      “求一面之缘罢了……”北辰元凰情辞恳切婉转。

      那真多余呀。素还真想,各人有各人的路,你如今的关心,不一定是她所需要的。据熊耳山人方才所言,北辰元凰与江姑娘是认识的……唉,这是何时发生的事情呢?

      又如,人们提到了镇压渊狱断流之主的战斗!

      归墟海。

      巫祖。

      渊狱断流之主。

      素还真陷入了沉思,他所想的是自己错失了时间,地点,人物与事件……在他耽于春天的时候,江宛陵陷入了鏖战。这总是我的不察呀!素还真有着无限的懊悔之情了……别人的关心,不一定是她所需要的。同样,我的关心也不一定为她接受。

      他忆起那缕在最后时刻听到的声响……

      他的心也无法宁静了。

      在梦醒时,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呼救,那是以全部的力量发出的求救之声。

      素还真忧心如焚。

      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在不曾临身其境的时候很清醒,但一旦事情到自己身上,便剪不断,理还乱——

      他想,每一个人在自己的命运安排的路上,但是,我与江姑娘的命运已交互了,我不能再让我的关心迟了……

      “马婆婆,发动一次巫术吧。”北辰元凰求肯了,他希望‘巫’能再现神迹……

      阿黎只觉着烦乱,她气怒道,“不妨与你实话说了吧。江宛陵已不存于世间了。”

      “你就是想扭转时空,使相里陵的记忆再现,那也是办不到的。收起你的痴心妄想吧!”阴森的阿黎郑重地向他宣布着。

      那种肯定至极的语调击碎了人们的希望与信心……

      人生,总有数十个春天,但是属于人情感的春天,又能有几个呢?一年中,只有一个春天;一生中,也只有一个青春季,然而,过去了。

      可那又怎样呢?

      人,固然不能回到过去的,但是也不必后悔——对现在,对未来,回想或者后悔,都没有用处!所以素还真把握了现在,尽管阿黎对江宛陵的生死做了判断,可是素还真却不信,他向马婆婆问道,“尊者,第二次的巫术是由谁发动的呢?这是重要的问题。我以为这位姑娘的判断未必准确。”

      阿黎专注地看向了素还真……

      在世俗的定义中,素还真本身具备了各种美好的品质,他累积了不朽的功行……一个自尊自爱的人,往往又是自信无比的人。他总有自己的持见……不能轻易地被说服。

      何况,那关系着他的爱情。

      “在归墟海,巫祖封印了渊狱断流之主,以自身为代价……”阿黎想到了‘巫’的命运,在一瞬间,感情完全变了。她不再那么强有力了,她变得很软弱了,她慢慢地说道,“素还真,一切成尘了。”

      “成尘——”素还真平静地复述了,接着,他说,“我想就是全给烧成了灰,我也要从灰烬里看个究竟。”

      这已成了僵局!

      好像,素还真与巫教已成敌对,无人能在其中发言。阿黎深吸了一口气,以素还真在幻境中的经历,他有理由报复。这时,需要第三人出来调解,可是,没有。

      气氛在阴沉与压迫之中,素还真目光如电,一转眼,他看到了祭台上碎裂的石像……他走近——

      一种毫无征兆的行动,使阿黎骇极——她第一个意念是惊惶!

      “第二次的施术,是为了取得素某身上的巫元,是吗?”素还真的眸光看着那一堆散乱的碎片,问道……他很可惜,江姑娘的石像曾给予他慰藉,现在破败了。

      那是牛乳似的白玉,柔腻腻的,每一块有似龙眼那么大,抚摸时,犹如人的肌肤——光润细滑……

      “这是纪念品。”素还真说着,念出了。

      初始,那是平常的。因为在幻境中,在取得心树的巫元时,素还真曾经背诵过一章咒语与心法。此刻,不过是那时的重现。

      马婆婆与阿黎并未给予重视……直到素还真以他的两手结出了“桑露印”——他完整地背出了“觋誓”中第二、三、四、五章的古咒语与心法。

      巫元,在他的体内生生不息地流转了。

      “素还真——”

      “素还真!”

      这怎么有可能?

      觋誓——已失传了若干年。马婆婆惶悚地起了痉挛……在一个外人的身上,她见到了奇迹。不止如此,素还真以“桑露印”复原了巫祖的像!犹如旷野上突然旋起的大风……

      遮天蔽日的阴霾被驱散了!

      马婆婆精神抖擞了!

      她在不可置信的喜悦中喊道,“巫祖!”

      “阿黎——”马婆婆又呼唤着自己的徒弟……

      阿黎也受到了震动,她叹道,“婆婆,我看到了,素还真将祖师的像恢复了……哈!真奇怪,他怎么做到的呢?”

      奇怪的事情有许多。

      “巫元”竟然仍留在素还真体内。难道说,巫元,根本不曾被取得吗?因此,巫祖运用了自己本身的力量封印了渊狱断流之主。阿黎想到了那最后的景象——巫,在牺牲时,往往是从自己开始……由这一观念生发开来,阿黎彻悟了……她将目光凝聚在恢复如初的石像上。

      “陛下——”沉重的郢书曾经见识过江宛陵结印,这种手法在素还真手上重现了!虽然他看不出成功的门道,可是他知道那是与众不同的。

      北辰元凰也见到了修复如初的神像——

      与相里陵的神态完全一致。

      于是,有一种冥冥的喜悦,使他衰迟的生命趋向轻扬。

      “素还真,过去败在你手上,我无怨无悔。”北辰元凰的嘴角流露着一抹笑意。

      “送给你……”素还真出人意表——

      他以气劲移动神像飞向北辰元凰——

      数声惊呼并出……人们揪心地喊出了素还真三个字。但是,素还真自信,他出手一定有分寸。果然,石像轻轻地落下,毫发无损。当然,在慌乱中的北辰元凰无措地抱紧了石像……人海茫茫,这个人已失去了!他已没有凝望的目标,那么,让他回归原来的地方去吧。让他抱着石像走完余下的人生路吧。

      “你——”马婆婆由喜转怒,“素还真,你太无礼——”

      “唉——”素还真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他很忙,一天的时间,往往不够支配。为此,他才会与江宛陵聚少离多;为此,他才会耽于梦幻而醒得迟了。人们以为自己应该接受这顺其自然的结果……那是命运,由它去吧!在命运中生存,在命运中任由问题发展下去。

      应该采取这样的生存态度吗?

      在一度的心神不属之后,素还真立刻自我凝聚神志。他并未老去,他也流连光景。年轻人无视于一个机会的得失,但是中年以后的人,失去了一个机会,就不容易再有第二个机会,这是流连光景的一种心理。其次,历经沧桑的人,在有情的时间里,一样会流连……于是,素还真体解到缘分的问题。

      他自我地认识到,江宛陵与自己是有缘的,那是无法否认的,炽热的情意永存呀,那是永不熄灭的碳……

      如果要与江宛陵从头说起,他无法否认旧情的存在。虽然,初始他曾自我地放弃这份情意,可是,偶忽发现对方也有情时,他收敛的情心很快复活了!然而,这份有情的时间却很短促。那是他想到了他所处在严重的局面里,自己应该为同志,为人们大众而担负,不宜在强敌之前,把神志分到儿女私情这一方面去……

      那只有短短的一段路程,他似乎故意走得慢,她也是的……

      那时,他心中在想:让我们多些相处吧!

      她心中也如此地想——她比他还多一种想象,觉得再往前去,像这样的日子也难得再有了。

      唉——

      人生似乎真只有一段春天!

      江宛陵对他无情,使他伤感,可是,他原宥一切——他深习儒术,自然身体力行的践行着儒家的“恕道”。在情感受挫时,他还钻进过释教的袋子里,他口里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只是,那全无作用的。江宛陵的影子固执地进入他的脑海……就连清静无为的道家,也不能拯救他,身体可以移动到任何地方去,离她远远的,灵台却无法归于寂灭。

      于是在他潜在的意识中,素还真有着春天的感觉,身体,有飞腾的幻觉,皮肤与毛孔,好像有一种力量要疏泄出来。

      一种冥想,一种幻境,他想象中,一年有了两个春天,一生有两个青春季。

      在偶然的缘分中,青春的火焰,从余烬中燃了起来!

      死灰复燃!

      素还真想:我的生命已走完了前半程,而后,应该有一个江宛陵。

      于是,素还真肯定地说道,“当整体无可为的时候,就顾全自己吧!倘若你们还有精力和信心,那么,麻烦你们行巫——我要知晓江姑娘在哪里。”

      马婆婆与阿黎气呃了!

      这个人虽然无礼与狂悖,却有着智慧与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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